第二十七章 学田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27章 · 21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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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有座明道义塾,是三十年前一位致仕的李乡绅捐钱建的。李乡绅是寒门出身,靠科举入仕,深知读书对穷人家孩子的重要,便回乡捐了这座义塾,专门收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不收束脩,还管一顿午饭。

义塾旁有五亩肥田,是李乡绅一并捐的学田,租给农户耕种,每年收的租子用来买笔墨、请先生、管孩子们的午饭,是义塾最主要的进项。几十年来,义塾教出了不少寒门子弟,有的考了秀才,有的做了账房,还有的开了小铺子,是城东百姓心里一块实打实的念想。

可最近,本地富户张员外盯上了这五亩地。张员外是做丝绸生意发家的,家财万贯,一心想巴结来苏州督办织造的太监,打算在宅子旁盖座精致的私家花园,用来宴请贵人。义塾的五亩学田刚好挨着他的宅子,地势平整,引水方便,正是建花园的好地方。

张员外买通了地保,硬说这五亩地是张家祖产,当年是李乡绅借去办义塾的,如今张家要收回来自用。他三番五次派人去义塾闹事,让先生赶紧把地腾出来。义塾的陈先生是个耿直老秀才,在义塾教了二十年书,把义塾看得比命还重,说什么都不肯让。前几日张员外的家丁又来闹,砸坏了门窗,还把陈先生推搡得摔在了石阶上,腿都磕破了,流了不少血。

陈先生拖着伤腿找到小院时,裤脚还沾着泥,额头上缠着布条,一坐下就叹气,声音里满是疲惫:“道长不怕您笑话,几亩地不算什么,可没了学田租子,义塾就撑不住了。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就没地方读书了。我对不起李乡绅当年的托付啊。”

他说早年的地契和捐田文书是有的,都好好收着。可义塾换了两任先生,十几年前藏书阁漏雨,书和文书都搬了家,后来又搬回去,折腾了好几次,就不知道被收到哪儿去了。他上上下下翻了快半个月,犄角旮旯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张员外就是吃准了他们找不到凭据,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强占。

林玄先让林夕取了化瘀的药膏来,给陈先生处理了腿上的淤青和额角的擦伤,又问了问义塾藏书阁的格局:房梁是什么样的,以前的先生有什么习惯。

听完后他沉吟道:“以前的人家藏重要文书,都爱往房梁上搁,防潮又防盗,不容易被翻到,也不怕漏雨打湿。你回去找找藏书阁最靠里的那根房梁,东北角的位置,兴许有个桐木匣子。当年李乡绅怕地契丢了,特意藏在高处,后来的先生没留意,就一直搁在那儿了。”

“真的?”陈先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我这就回去找!我怎么就没想到往梁上找呢!”

“老规矩了,许多老宅、老书院都这样。”林玄淡淡道,“找到了也别声张,先邀上学生家长、街坊里有威望的老人,一起去府衙递状子。人多,证据足,知府大人素来看重文教,自会公断。”

陈先生半信半疑地回去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搬了长梯子,爬到藏书阁的房梁上摸索。梁上落满了灰尘,蛛网密布,他摸了半天,指尖果然碰到个硬邦邦的木匣子。他小心翼翼地把匣子抱下来,拂去灰尘,正是个老旧的桐木匣,锁都锈了。撬开一看,里面不仅有盖着官印的地契,还有当年的捐田文书、李乡绅的亲笔信,甚至还有最初的办学章程,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五亩地永久充作学田,归明道义塾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变卖。

陈先生捧着匣子,眼泪都掉下来了。有了这些东西,义塾就保住了。

有了地契文书,又有几十个学生家长、街坊邻里陪同陈情,人多势众,证据确凿。知府本就反感乡绅强占民产,尤其是义塾这种行善积德的产业,当即就升堂审理,判得明明白白:五亩学田归明道义塾所有,张员外强占民产、殴打先生,罚银百两,全额赔付义塾的修缮费用,还当众训诫了一番,让他不准再找义塾的麻烦。

张员外偷鸡不成蚀把米,银子赔了,面子也丢了,花园也建不成了,灰溜溜地收敛了许多,再也不敢打学田的主意。

没几日,义塾就修好了门窗,换了新桌椅,重新开了课。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回来,琅琅的读书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清亮。

陈先生特意请人做了块“道高德劭”的匾额,带着十几个学生,敲锣打鼓送到小院来,非要林玄收下不可。

林玄却执意不肯收,扶着陈先生道:“义塾是城东百姓的念想,能保住全靠大家齐心,也靠陈先生守了二十年。我不过是随口提了句老规矩,当不得这么大的赞誉。匾额还是抬回去,挂在义塾大堂里,勉励孩子们好好读书,不辜负李乡绅的心意,比挂在我这小院里有用得多。”

陈先生再三劝说,林玄都不肯收。最后没办法,只能又把匾额抬了回去,挂在了义塾的大堂上。往后逢年过节,陈先生都会带着学生来拜访,送些自家种的菜蔬、学生们做的手工。林玄也常留他们吃饭,偶尔还会去义塾给孩子们讲两节课,讲些山川地理、历史典故,都是书本上没有的东西,孩子们都爱听。

林夕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围着林玄问东问西的模样,笑着说:“师父,你好像什么都知道。藏地契的地方你知道,辨药你懂,水利你也明白,连教书也教得好。”

“道门修行,本就讲究广学多闻。”林玄给孩子们分着自己做的桂花糕,“医卜星相、农桑水利、经史子集,都要懂一些。云游四方,遇上事了才能帮得上忙,总不能空着手说几句大道理。”

他说的是实情。山上修行那些年,除了打坐读经,诸子百家、农医杂书他也读了满满一书阁。本是为了知天地、晓人事,看懂世间万物运行的道理,如今落在市井间,刚好能用来帮衬旁人。

算不上什么大本事,不过是读得多、见得多,遇事多寻思几分罢了。能让一座义塾办下去,让几十个穷孩子有书读,便比读十本闲书都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