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村言巷议渐生疑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12章 · 31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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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阿禾回家说了那番话,南湾村便悄悄议论开了。

起初只是几家相熟的妇人凑在一起嘀咕,说河神庙的道士不对劲,说丢孩子的事不止阿豆一个,前两个月隔壁村也丢过一个娃,都说被拐子拐走了,如今想来,怕是和河神庙脱不了干系。

有人怕,说万一是真的河神收童子,乱说话会遭报应;也有人气,说好好的孩子,凭什么说没就没了,就算真是河神,也太不讲道理。

议论声像春草似的,偷偷摸摸地长,没几天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林玄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照旧每日教书、种菜、晒药。

有村民忍不住,借着送菜的由头来问他:“林先生,你学问大,你说这河神,真要吃童子吗?”

林玄正蹲在菜畦里拔草,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反问道:“你种地的时候,是希望地里的庄稼越长越好,还是希望刚出苗就拔了喂牲口?”

那人愣了愣:“当然是越长越好,收成了才好过日子啊。”

“河神管着这条河,两岸的百姓就像他地里的庄稼。”林玄淡淡道,“哪有把自己地里的青苗拔了吃的道理?真要是神,护着百姓还来不及,怎会靠吃人来解气?”

那人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要是河神真这么凶,跟吃人的妖怪有啥区别?那我们还拜他干啥!”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心里。

回去之后,村民们再想河神的事,就越想越觉得不对。是啊,神仙不都是救苦救难的吗?哪有动不动就发大水、还要吃孩子的?这哪里是河神,分明是水妖!

再看那些道士,一个个油头粉面的,说起话来拿腔拿调,看着就不像好人。

疑心一旦生了根,就再也压不住了。

祭祀的日子越近,城里的动静就越大。

县衙贴了告示,说祭祀当日,全城百姓都可去观礼,心诚则灵,河神自然会退水。还号召大家捐钱捐粮,凑给河神的祭品。

粮铺又趁机涨了一次价,说是要留着粮食供祭祀,市面上的粮就更少了。

百姓嘴上不敢说,心里的怨气却越积越重。

南湾村的人也去城里买粮,回来都唉声叹气,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粮价涨了六倍,辛辛苦苦挣的钱,买不了半斗米。

“我看就是那帮道士和粮商勾着!”有个汉子在村口骂,“一边说河神生气,一边囤粮抬价,合着倒霉的都是我们老百姓!”

“小声点!”旁边的人连忙拉他,“被官府听见,要抓去坐牢的!”

“怕啥!”汉子梗着脖子,“我说错了?水患闹了这么久,官府不修河堤,就知道拜神拜鬼,粮价涨成这样也不管,这官当得也太省心了!”

骂归骂,大家心里还是怕。

没人愿意做出头鸟,都憋着,忍着,等着看祭祀到底是什么结果。

只有周老船夫——也就是阿豆的爷爷,铁了心要去闹。

他本就是个跑了一辈子船的汉子,性子烈,孙子没了,等于抽了他半条命。之前去县衙告状,被打了出来,他还以为是自己没证据,官府不信。如今听林先生说,孙子就在河神庙后堂,他说什么也要把孙子救出来。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孩子被扔进河里。

祭祀前一日,周老船夫特意来小院找林玄。

老人拎着一网兜鲜鱼,往院门口一放,“噗通”就跪下了。

“林先生,老汉我活了一辈子,从没求过人。这次我求您,明日祭祀,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有您在,我心里踏实点。”

林玄正在廊下晒药,见状起身,伸手虚扶了一把。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老人,让他跪不下去。

“我就不去了。”林玄温声道,“你自己去就够了。你是孩子的亲爷爷,你喊冤,比谁都管用。”

“可是……”老人心里没底。

“记住,见了百姓,就说你的孙子被掳走了,就说道士借河神害人。别的不用说多,也不用跟道士争辩。”林玄缓缓道,“百姓心里都有杆秤,是非曲直,他们自己会想。你只要把话说出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剩下的事,大家会推着走。”

老人似懂非懂,却还是点了点头。

林先生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他说的话,肯定没错。

“多谢先生指点。”老人又深深鞠了一躬,抹了把脸,转身走了。背影看着有些佝偻,脚步却比来时稳了不少。

林夕站在旁边,等老人走了,才道:“师父,明天你真不去啊?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打不起来。”林玄拿起药筛,接着翻晒药材,“百姓积怨已久,缺的就是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人。周老伯站出来了,怨气就有地方泄了。大家只会围着讨说法,不会真动手。”

“那粮商那边呢?”林夕又问,“总不能看着他们一直抬价吧。”

“祭祀一闹,大家自然会联想到粮价。”林玄淡淡道,“河神是骗局,粮价自然也是骗局。不用我们说,百姓自己就会去问、去查。城西的粮库藏得再隐蔽,人多了,总有碰巧发现的时候。”。

就像教孩子读书,他不会把答案直接塞给孩子,只会提个醒,引个路,让孩子自己想明白。

想明白的道理,才是自己的道理。

百姓自己挣来的公道,才是真的公道。

第二日,祭祀大典。

林玄照旧去堂屋教书,像往常一样,带着孩子们读《千字文》。朗朗的读书声飘出院子,和远处河神庙传来的鼓乐声混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平静。

孩子们刚开始还坐不住,总往外面看,好奇祭祀是什么样子。读了半个时辰,见先生神色如常,也就慢慢静下来,跟着认真念书。

林夕却坐不住,时不时跑到院门口往南边望。

快到正午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先是哭喊,再是议论,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像炸开了锅似的。

林夕心里一动,跑回来道:“师父!开始了!好像闹起来了!”

林玄正拿着书,给孩子讲“天地玄黄”的意思,闻言头也没抬:“念书。”

林夕吐了吐舌头,只好又坐回去。

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隐隐约约能听见“骗子”“还孩子”“开粮仓”的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孩子们也听见了,都停下不读了,好奇地往门外看。

午后的时候,消息传回来了。

周老船夫在庙前喊冤,把孙子被掳的事一说,当场就有好几户人家附和,说自家孩子也丢过,都怀疑是河神庙的人干的。百姓本就对粮价不满,又疑心河神是假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

混乱之中,有人说城西废院有动静,像是藏了粮食。一群人涌过去,果然找到了裕丰号的粮库,满地窖的粮食,都快装不下了。

这下彻底炸了锅。

原来不是没粮,是粮商故意藏起来抬价!原来河神也是假的,就是一伙骗子,和粮商、官府勾着,合伙坑老百姓的钱!

百姓们群情激愤,堵了河神庙,围了粮铺,闹到县衙门口,要求严惩凶手,开仓放粮。

县丞见事情闹大了,压不住,只好下令抓了道士和粮商掌柜,先开仓平了粮价,再说后续的事。

一场祭祀大典,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散了。

阿豆和另一个孩子也救出来了,只是受了惊吓,养几天就没事。周老船夫抱着孙子,哭得老泪纵横。

傍晚的时候,周老船夫带着阿豆,还有几个村民,拎着东西来道谢。

“林先生,这次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指点,我孙子怕是救不出来,大家也还被蒙在鼓里呢!”

林玄把他们让进院子,倒了茶水,温声道:“是你们自己挣取的,我没做什么。”。

送走村民,天已经擦黑了。

林夕收拾着桌子,感慨道:“师父,你可真厉害,就说了几句话,这么大的事就解决了。”

“不是我厉害,是道理本来就在那儿。”林玄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的河堤,“百姓心里本来就有疑,有气,只是没人捅破那层纸。我不过是顺手递了根针。”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菜畦,刚冒芽的荞麦苗,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就像这菜苗,土松好了,水浇够了,它自己就会往上长。你总不能替它发芽,替它长叶吧?”

林夕眨眨眼,忽然有点懂了。

不强行改变什么,不刻意去做什么。遇上了,就搭把手,指个路。剩下的,让事情自己发展,

就像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却又生机无限。

夜色渐浓,小院里点起了油灯。

林玄坐在灯下,翻着一卷旧《道德经》。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从前读这句话,只懂字面意思。如今在这小村落里住了月余,教了书,种了菜,经历了这桩事,再读这句话,忽然就有了新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