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河滨小院设蒙馆

玄幻:贫道起步是天仙 · 咸鱼也算鱼 · 第11章 · 26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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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靠润州码头时,正是暮春的午后。

运河水混着泥沙,泛着浑黄的浪,拍打着石堤。码头上挤满了逃灾的农户,拖家带口,背着破包袱,脸上挂着惶然的神色。林夕背着包袱跟在后面,看着周遭的乱象,眉头不自觉皱起来,转头想说话,却见林玄正望着远处的河湾出神。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住下。”林玄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这地方水气盛,山水也稳,住些日子再走。”

她没多问,跟着林玄往城外走。绕过闹哄哄的城门,沿着河堤往南走了二里地,有个小村落,傍河而建,叫南湾村。村子不大,因地势稍高,没被水淹,村里大多是农户,也有几户跑船的人家。

林玄在村西头租了个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围着半亩荒地,墙角长着几棵老榆树,院外就是河堤,风一吹,满院都是河水的潮气。房东是个寡居的老妇人,儿子在城里做工,房子空着,见是个出家人,租金要得极便宜,只说帮忙看着院子就行。

搬进去那日,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林夕收拾屋子,林玄则拿了锄头,去翻院后的半亩荒地。土板结得厉害,荒草长了半人高,他一下一下翻着,动作不快,却很稳,翻出来的土块都敲得细碎。

“师父,我们还种菜啊?”林夕端着水盆出来,看见半翻的地,有点好笑。在扬州时后院就有菜畦,到了润州,第一件事居然还是翻地。

“住些日子,总要有菜吃。”林玄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道袍下摆沾了泥,看着和村里的农户没什么两样。

道家修行,本就讲究和光同尘。披褐怀玉,外与人同,中与人异。真正的大道不在云端,在一粥一饭、一锄一犁里。他在山上枯坐六百年,读遍天地法则,却缺了这烟火里的打磨。如今下山,本就不是为了管天下不平事,是为了走自己的路,明自己的道。

遇上事了,顺手推一把;遇不上,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才是修行该有的样子。

收拾了三日,院子总算像个家了。

堂屋摆了桌椅,东间住人,西间收拾出来,摆了几张旧木桌。林玄在门口挂了块木牌,写了“蒙馆”两个字,收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村里穷,大多人家供不起孩子去镇上私塾,见有个道士先生教书,束脩随意,给半袋米、几把菜都行,便都把孩子送了来。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凑了十几个孩子,每日上午来念书,下午便回家帮着干活。

林玄教书也随意,不教八股,不教应试,只教认字,讲些天地四时的道理,说些古时的故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连村里的妇人闲时,也会站在院墙外听几句。

平日里,没课的时候,他就去后院种菜。种了萝卜、青菜,还有几垄荞麦,都是耐活的作物。河水退得慢,地里潮,正好种这些。偶尔有村民头疼脑热,找上门来,他就给把草药,也不收钱。

日子一久,村里人都知道,西头小院住了个林先生,学问好,心善,看病也灵。没人把他当什么高人,只当是个云游到此、落脚谋生的道士。

林玄也乐得如此。

每日晨起,扫院、浇菜,然后听孩子们朗朗读书声;午后晒着太阳,翻两页旧书,或是去河堤上走一走,看河水缓缓东流。日子慢下来,心也跟着静。

从前在山上,总想着参悟天地奥秘,追求境界突破,如今浸在烟火里,反倒常常有新的感悟。

比如教孩子读书,你强按着他背,他反倒记不住;顺着他的性子,讲故事、说道理,他自己就听进去了。

比如种菜,你把种子埋深了,它发不出芽;埋浅了,又容易被鸟叼走。深浅合适,水土相宜,它自己就会长起来。

世间道理,从来都是相通的。

育人如是,种菜如是,渡人亦如是。

顺势而为,不催不迫,时节到了,自然就熟了。

他想,自己的道,大概也在这“顺势”二字里。不是不作为,是不妄为;不是不做事,是不强行做事。

这日下学,有个叫阿禾的孩子走得晚,磨磨蹭蹭的,眼圈红红的。

林玄正在收拾书案,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先生,”阿禾攥着衣角,小声道,“我爷爷说,河神爷爷生气了,才发大水。过几日还要祭祀,送童男童女去河里……我弟弟阿豆,前天在河边玩,就不见了。我娘说,说不定是被河神收走了……”

孩子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玄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来这半个月,也零零散散听村民说过河神的事。说城里的道士设了坛,要祭河神平水患,也听说最近常有孩子在河边走失。只是他没刻意去打听,日子久了,真相自然会露出来。

如今孩子问到跟前,便是撞上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温声道:“河若有神,护佑两岸百姓还来不及,怎会吃小孩子?你弟弟没被河神收走,是被人掳走了。”

阿禾猛地抬头:“真的?我弟弟还活着?”

“嗯。”林玄点头,“就在城南河神庙的后堂。回去告诉你爷爷,祭祀那日,去庙门口喊冤。当着全村、全城百姓的面喊,喊他的孙子被人掳了,喊道士借河神的名义害人。”

“可是……”阿禾咬着唇,“官府的人都信河神,会帮我们吗?”

“百姓信的从来不是河神,是日子能过下去。”林玄淡淡道,“有人先站出来喊一声,大家心里的疑就会冒出来。疑得多了,谎话就藏不住了。”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给林玄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林夕从里屋出来,刚好听见后半段,笑道:“师父,我还以为你不管呢。”

“孩子都问到跟前了,哪有不管的道理。”林玄拿起抹布,接着擦桌子,“撞上了,就指条路。走不走,走成什么样,看他们自己。”

“那粮价的事呢?”林夕问,“最近村里都在说,城里粮价涨得离谱,好多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不急。”林玄语气平淡,“水还没退,人心还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祭祀这桩事了了,人心定了,粮价的事自然会摆到台面上。”

他不是刻意等,是知道凡事都有章法。

就像种菜,要等种子发芽,等秧苗长壮,等时节到了才能收获。你总不能刚埋下种子,就扒开土看它长没长根。

世事也是一样。乱局自有乱局的章法,等矛盾攒够了,自然会有破局的口子。他要做的,只是口子出现的时候,顺手推一把。

夜色慢慢沉下来。

小院里很静,只有远处河水拍岸的声音,还有偶尔几声蛙鸣。

林玄站在院后的菜畦边,看着刚冒芽的菜苗,心神安宁。

道是什么?

从前他以为,道是天地法则,是阴阳变化,是参悟了就能飞升的奥秘。

现在他慢慢觉得,道也可以是眼前的菜苗,是孩子们的读书声,是村民脸上慢慢舒展的眉头。

道不在天上,在脚下。

不在远处,在日常。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做。走过的路、遇过的人、做过的事,一点点攒起来,就是他的道。

等哪天走得足够远了,经历得足够多了,道自然就明了,道果自然就结了。

风从河堤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也带着远处村落里的灯火气。

林玄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