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分兵谋活
祝晖琅、王涛、王迪三人缓步走出烈焰谷王家的地界，一路低声交谈，方才踏入相对安全的山林，脚步却不约而同顿了下来。三人望着身后马车上堆积的修仙灵材、丹药、法器，心头皆是一片迷茫。
王迪性子最跳脱，率先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安：“晖琅哥，哥，咱们这一车东西，着实烫手得很。”
祝晖琅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颗灵石，在掌心转了转。阳光照在上面，莹润剔透，像一汪凝固的泉水。
“的确，怀璧其罪啊。“祝晖琅停下脚步，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包袱里掏出卤肉，撕了一块扔给王迪，又撕一块给王涛，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咱们侥幸从修真者厮杀的战场脱身，这事不论怎么说，旁人只会觉得蹊跷。一众修士混战覆灭，唯独我们三个外门弟子带着大批灵物生还，这话传出去，谁都不会轻易相信，不会去深究真相，只会盯着这堆宝物。
“这些都是仙师们所用之物，绝非武林凡器。就算咱们尽数上交宗门，旁人也只会揣测，咱们在外遭遇修真大战，必定私藏了大头，到时候觊觎、试探、构陷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届时人家只要盯着“为什么全队就剩咱们三个？”一个问题问，咱们就解释不清
“躲起来了呗。“王迪不以为意，这问题有啥难的，直接说真话就行呗。
“躲哪儿？“
“井里……“王迪声音小了下去，“是哦，井里能躲，别人为啥不躲？“
“因为别人没你祝师兄脑子转得快。“王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但宗门那些老狐狸不会这么想。他们会问：为什么就你们三个机灵？是不是提前知道消息？是不是跟攻打烈焰谷的仙师有勾结？“
王迪脸都白了。
三人沉默地吃着卤肉，山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分兵。“祝晖琅忽然道。
“怎么分？“王涛问。
“东西留在外面，王迪守着。咱们俩人回宗门报信。“祝晖琅看向王涛
“我？“王迪瞪大眼，“为啥是我？“
“因为你话多。“王涛毫不客气，“性子跳脱，说话不过脑子，回去被人一套，全漏了。“
“我……“王迪想反驳，又被王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这张嘴，回去就是祸根。“
王迪蔫了，半晌才嘟囔：“那你们回去怎么说？“
祝晖琅和王涛对视一眼。
“我突破了。“祝晖琅道，“先天化境。“
“啥？“
“在烈焰谷，我入了顿悟。“祝晖琅放下卤肉，目光望向远方，“先天化境之后，五感通明，对外界气机感应极强。'秋风未动蝉先觉'—我便是凭这份感应，提前察觉到修仙者大战的气息，拉着王涛躲入井中，侥幸逃得一命。“
“这……能糊弄过去？“王迪怀疑。
“能。“王涛点头，“先天化境在宗门是什么地位？长老。长老说的话，没人敢随便质疑。再加上——“他压低声音，“咱们把烈焰谷王家覆灭的消息带回去，宗门震惊之下，也就顾不上细究。“
“可其他人呢？领队、副领队……“王迪声音发闷。
“死了。“祝晖琅语气平静，“修仙者大战，凡人如蝼蚁。咱们能活下来，是命大，不是本事大。这话半真半假，最不好拆穿。“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最终定下章程：王迪带着全部修仙物品，找个隐秘处藏匿，等消息平息后再作打算。祝晖琅和王涛回宗门，只带口信，不带一物。
回到宗门，果然如预料一般。
宗门大殿上，祝晖琅将烈焰谷王家覆灭的消息一说，满座哗然。宗主脸色铁青，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人拍案而起，有人瘫坐椅中。
“燕翎堡……“宗主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咀嚼一块苦涩的药渣，“烈焰谷王家，没了？“
“没了。“祝晖琅垂手而立，“当夜子时，燕翎堡三位能飞的仙师带领诸多仙师驾临，御兽、风刃、剑光……王家满门，一个没留。“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侥幸突破先天化境，感知到气机异动，拉着王涛躲入井中，才逃得一命。其余同门……“他声音低了下去，“弟子无能，未能相救。“
大殿上一片死寂。
良久，宗主挥了挥手：“你先下去休息，此事……容后再议。“
祝晖琅躬身退下，嘴角微微一动。他知道，宗主信了——或者说，宗主必须信。一个先天化境的长老，带来的价值远比几个外门弟子的命重要。
但事情没完。
当夜，祝晖琅独自求见宗主，从怀中取出三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弟子这些年在外行走，攒了些积蓄。“他语气恭敬，“三万两黄金，不成敬意。“
宗主目光落在银票上，又抬起眼看向祝晖琅，眼神复杂。
“祝长老，这是何意？“
“弟子感念宗门栽培，但烈焰谷王家覆灭，宗门在热河州的根基……怕是要动摇了。“祝晖琅不慌不忙，“弟子想请命，镇守越国与溪国边境的统布市。一来为宗门守住北方门户，二来……“他顿了顿，“弟子的家族，想随迁过去。“
宗主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
“你倒是聪明。“他拿起一张银票，在指尖弹了弹，“知道大厦将倾，提前找退路。“
“弟子不敢。“
“不敢？“宗主将银票放回桌上，“三万两买命钱，够诚意了。你走吧，统布市那边，我给你批文书。“
“谢宗主。“
“别谢我。“宗主摆摆手，“你走了，宗门少个长老，但多了三万两黄金，能撑一阵子。咱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祝晖琅躬身退出，背后传来宗主低沉的声音：“祝晖琅，统布市离溪国只有三十里，你……好自为之。“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弟子明白。“

三日后，祝晖琅与王涛启程前往统布市。王迪早已先行一步，带着那批修仙物品和一千二百两黄金，潜入溪国境内。
统布市，越国北疆重镇，再往北三十里，便是溪国地界。
祝晖琅和王涛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居“落脚，刚坐下，王涛便压低声音：“祝师兄，那个大呲花……靠谱吗？“
“靠谱。“祝晖琅给自己倒了杯茶，“此人贪杯好色，但办事滴水不漏。统布市黑白两道，没有他搭不上的线。“
“可咱们是叛国……“
“不是叛国。“祝晖琅打断他，“是迁居。越国律法，百姓迁居他国，只要手续齐全，不算叛国。“
“手续？“
“通商令。“祝晖琅放下茶杯，“大呲花能弄到。“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晃了上来，身材精瘦，面色微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酒里的核桃。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衫，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走路带风，却又不显轻浮。
“祝大侠，王大侠，久候了。“他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在下王富贵，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匪号'大呲花'，让二位见笑了。“
祝晖琅起身还礼：“王兄客气，请坐。“
大呲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祝大侠的事，我听王迪兄弟说了。越境，安家，建堡，买地……胃口不小啊。“
“王兄办得了？“
大呲花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在桌上转了转：“统布市守军麾下，有个小旗官，姓周，好赌，欠了我三千两银子。这通商令，就是他批的。“
祝晖琅拿起铜牌看了看，上头刻着“统布关防“四个篆字，背面是一串编号。
“多少人？“
“五十人以下的商队，一年三趟，货物不限，但不能带兵器铠甲。“大呲花又灌了一口酒，“祝大侠两家族人加起来，不到四十口吧？够用了。“
“不够。“祝晖琅放下铜牌，“我要建一座坞堡，能住三千人的大堡。“
“噗——“大呲花一口酒喷了出来，“三千人？祝大侠，您这是要建城啊？“
“不是建城，是安家。“祝晖琅语气平静，“也不怕王兄笑话，有道花无百日红，我们所在宗门树敌过多，倾覆之祸就在转眼之间。统布市离边境太近，对方必然不会舍弃此块肥肉。我要在溪国境内找一块地，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建一座堡，让两家族人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大呲花擦了擦嘴，眼神变了。他上下打量了祝晖琅一番，忽然笑了：“祝大侠，您不是一般人。“
“哦？“
“一般人想着怎么发财，您想着怎么保命。“大呲花竖起大拇指，“这份眼光，我服。“
“王兄过奖。“祝晖琅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这是定金，五千两。事情办成了，另有重谢。“
大呲花眼睛一亮，但没急着拿，而是搓了搓手指：“祝大侠，溪国那边……我也有路子。云梦山脉三千八百里，乃是溪国第一大山脉，底下的小城小镇，多的是空子可钻。但您要建三千人的大堡，这得买地，得雇人，得通关系……“
“钱不是问题。“祝晖琅又推过去一张银票，“再给你五千两，买地、雇匠、疏通关节，够吗？“
大呲花咽了口唾沫，终于伸手将两张银票收入怀中，笑容真诚了许多：“祝大侠痛快！这事，我接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溪国境内，云梦山脉南麓有一个金州城，金州城西三十里，有一处'三十里铺'，离最近的县城三十里，依山傍水，有河有田，就是荒了些。当地县令是个贪财的，给我五千两，我能让他把那片地白送给您。“
“荒着也是荒着，有人开垦，他还能收税。“祝晖琅点头，“这买卖，他做得。“
“对喽！“大呲花一拍大腿，“祝大侠懂行！那地方我去看过，土肥水美，就是缺人。您要是建堡开荒，三年准能成良田，到时候县令的政绩簿上，也能添一笔'教化蛮荒、安置流民'的功劳。“
“三年？“王涛皱眉，“粮食从哪儿来？“
“买。“祝晖琅淡淡道，“头三年，我从统布市买粮运过去，养活堡里的人。等田地开垦出来，就能自给自足。“
“那得花多少钱？“
“不少，但值得。“祝晖琅看向大呲花，“所以还得麻烦王兄，帮我找些靠谱的匠人。烧砖、打铁、木匠、石匠，以及种田的老手、……越多越好。“
“这好办。“大呲花拍着胸脯，“统布市别的不多，逃荒的流民一抓一大把。您给口饭吃，他们能给您卖命。“
“不用他们卖命，做工就好。“祝晖琅纠正道，“工钱照发，一日两餐，管饱。“
大呲花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祝大侠仁义！这事，我帮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从买地到建堡，从雇人到买粮，事无巨细，一一敲定。大呲花果然门路广，统布市的守军、溪国的商队、当地的县令，他都能搭上话。祝晖琅要的通商令、地契、工匠，他三天之内便办齐了。
临别时，大呲花将通商令和地契交给祝晖琅，又灌了一口酒，笑道：“祝大侠，您这买卖，做得值。“
“哦？“
“统布市这些年不太平，这世道当官的层层盘剥，山匪强人又蠢蠢欲动，说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大呲花晃了晃酒葫芦，“您提前走一步，是聪明人。“
祝晖琅看了他一眼，忽然道：“王兄，若有一天统布市待不下去了，可来溪国寻我。“
大呲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祝大侠这是招揽我？“
“给王兄留条路，王兄此等人杰，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祝晖琅语气平淡，“月河红堡的大门，永远为王兄敞开。”
“月河红堡？“大呲花挠头，“这名字……“
“越国热河州，红山市。“祝晖琅望向北方，“咱们的根在那儿。堡名月河，是不忘本。“
大呲花沉默片刻，收起酒葫芦，郑重地拱了拱手：“祝大侠高义，王某记下了。若真有那一天，必来投奔。“
王迪性子最跳脱，率先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安：“晖琅哥，哥，咱们这一车东西，着实烫手得很。”
祝晖琅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颗灵石，在掌心转了转。阳光照在上面，莹润剔透，像一汪凝固的泉水。
“的确，怀璧其罪啊。“祝晖琅停下脚步，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包袱里掏出卤肉，撕了一块扔给王迪，又撕一块给王涛，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咱们侥幸从修真者厮杀的战场脱身，这事不论怎么说，旁人只会觉得蹊跷。一众修士混战覆灭，唯独我们三个外门弟子带着大批灵物生还，这话传出去，谁都不会轻易相信，不会去深究真相，只会盯着这堆宝物。
“这些都是仙师们所用之物，绝非武林凡器。就算咱们尽数上交宗门，旁人也只会揣测，咱们在外遭遇修真大战，必定私藏了大头，到时候觊觎、试探、构陷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届时人家只要盯着“为什么全队就剩咱们三个？”一个问题问，咱们就解释不清
“躲起来了呗。“王迪不以为意，这问题有啥难的，直接说真话就行呗。
“躲哪儿？“
“井里……“王迪声音小了下去，“是哦，井里能躲，别人为啥不躲？“
“因为别人没你祝师兄脑子转得快。“王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但宗门那些老狐狸不会这么想。他们会问：为什么就你们三个机灵？是不是提前知道消息？是不是跟攻打烈焰谷的仙师有勾结？“
王迪脸都白了。
三人沉默地吃着卤肉，山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分兵。“祝晖琅忽然道。
“怎么分？“王涛问。
“东西留在外面，王迪守着。咱们俩人回宗门报信。“祝晖琅看向王涛
“我？“王迪瞪大眼，“为啥是我？“
“因为你话多。“王涛毫不客气，“性子跳脱，说话不过脑子，回去被人一套，全漏了。“
“我……“王迪想反驳，又被王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这张嘴，回去就是祸根。“
王迪蔫了，半晌才嘟囔：“那你们回去怎么说？“
祝晖琅和王涛对视一眼。
“我突破了。“祝晖琅道，“先天化境。“
“啥？“
“在烈焰谷，我入了顿悟。“祝晖琅放下卤肉，目光望向远方，“先天化境之后，五感通明，对外界气机感应极强。'秋风未动蝉先觉'—我便是凭这份感应，提前察觉到修仙者大战的气息，拉着王涛躲入井中，侥幸逃得一命。“
“这……能糊弄过去？“王迪怀疑。
“能。“王涛点头，“先天化境在宗门是什么地位？长老。长老说的话，没人敢随便质疑。再加上——“他压低声音，“咱们把烈焰谷王家覆灭的消息带回去，宗门震惊之下，也就顾不上细究。“
“可其他人呢？领队、副领队……“王迪声音发闷。
“死了。“祝晖琅语气平静，“修仙者大战，凡人如蝼蚁。咱们能活下来，是命大，不是本事大。这话半真半假，最不好拆穿。“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最终定下章程：王迪带着全部修仙物品，找个隐秘处藏匿，等消息平息后再作打算。祝晖琅和王涛回宗门，只带口信，不带一物。
回到宗门，果然如预料一般。
宗门大殿上，祝晖琅将烈焰谷王家覆灭的消息一说，满座哗然。宗主脸色铁青，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人拍案而起，有人瘫坐椅中。
“燕翎堡……“宗主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咀嚼一块苦涩的药渣，“烈焰谷王家，没了？“
“没了。“祝晖琅垂手而立，“当夜子时，燕翎堡三位能飞的仙师带领诸多仙师驾临，御兽、风刃、剑光……王家满门，一个没留。“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侥幸突破先天化境，感知到气机异动，拉着王涛躲入井中，才逃得一命。其余同门……“他声音低了下去，“弟子无能，未能相救。“
大殿上一片死寂。
良久，宗主挥了挥手：“你先下去休息，此事……容后再议。“
祝晖琅躬身退下，嘴角微微一动。他知道，宗主信了——或者说，宗主必须信。一个先天化境的长老，带来的价值远比几个外门弟子的命重要。
但事情没完。
当夜，祝晖琅独自求见宗主，从怀中取出三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弟子这些年在外行走，攒了些积蓄。“他语气恭敬，“三万两黄金，不成敬意。“
宗主目光落在银票上，又抬起眼看向祝晖琅，眼神复杂。
“祝长老，这是何意？“
“弟子感念宗门栽培，但烈焰谷王家覆灭，宗门在热河州的根基……怕是要动摇了。“祝晖琅不慌不忙，“弟子想请命，镇守越国与溪国边境的统布市。一来为宗门守住北方门户，二来……“他顿了顿，“弟子的家族，想随迁过去。“
宗主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
“你倒是聪明。“他拿起一张银票，在指尖弹了弹，“知道大厦将倾，提前找退路。“
“弟子不敢。“
“不敢？“宗主将银票放回桌上，“三万两买命钱，够诚意了。你走吧，统布市那边，我给你批文书。“
“谢宗主。“
“别谢我。“宗主摆摆手，“你走了，宗门少个长老，但多了三万两黄金，能撑一阵子。咱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祝晖琅躬身退出，背后传来宗主低沉的声音：“祝晖琅，统布市离溪国只有三十里，你……好自为之。“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弟子明白。“

三日后，祝晖琅与王涛启程前往统布市。王迪早已先行一步，带着那批修仙物品和一千二百两黄金，潜入溪国境内。
统布市，越国北疆重镇，再往北三十里，便是溪国地界。
祝晖琅和王涛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居“落脚，刚坐下，王涛便压低声音：“祝师兄，那个大呲花……靠谱吗？“
“靠谱。“祝晖琅给自己倒了杯茶，“此人贪杯好色，但办事滴水不漏。统布市黑白两道，没有他搭不上的线。“
“可咱们是叛国……“
“不是叛国。“祝晖琅打断他，“是迁居。越国律法，百姓迁居他国，只要手续齐全，不算叛国。“
“手续？“
“通商令。“祝晖琅放下茶杯，“大呲花能弄到。“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晃了上来，身材精瘦，面色微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酒里的核桃。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衫，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走路带风，却又不显轻浮。
“祝大侠，王大侠，久候了。“他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在下王富贵，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匪号'大呲花'，让二位见笑了。“
祝晖琅起身还礼：“王兄客气，请坐。“
大呲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祝大侠的事，我听王迪兄弟说了。越境，安家，建堡，买地……胃口不小啊。“
“王兄办得了？“
大呲花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在桌上转了转：“统布市守军麾下，有个小旗官，姓周，好赌，欠了我三千两银子。这通商令，就是他批的。“
祝晖琅拿起铜牌看了看，上头刻着“统布关防“四个篆字，背面是一串编号。
“多少人？“
“五十人以下的商队，一年三趟，货物不限，但不能带兵器铠甲。“大呲花又灌了一口酒，“祝大侠两家族人加起来，不到四十口吧？够用了。“
“不够。“祝晖琅放下铜牌，“我要建一座坞堡，能住三千人的大堡。“
“噗——“大呲花一口酒喷了出来，“三千人？祝大侠，您这是要建城啊？“
“不是建城，是安家。“祝晖琅语气平静，“也不怕王兄笑话，有道花无百日红，我们所在宗门树敌过多，倾覆之祸就在转眼之间。统布市离边境太近，对方必然不会舍弃此块肥肉。我要在溪国境内找一块地，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建一座堡，让两家族人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大呲花擦了擦嘴，眼神变了。他上下打量了祝晖琅一番，忽然笑了：“祝大侠，您不是一般人。“
“哦？“
“一般人想着怎么发财，您想着怎么保命。“大呲花竖起大拇指，“这份眼光，我服。“
“王兄过奖。“祝晖琅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这是定金，五千两。事情办成了，另有重谢。“
大呲花眼睛一亮，但没急着拿，而是搓了搓手指：“祝大侠，溪国那边……我也有路子。云梦山脉三千八百里，乃是溪国第一大山脉，底下的小城小镇，多的是空子可钻。但您要建三千人的大堡，这得买地，得雇人，得通关系……“
“钱不是问题。“祝晖琅又推过去一张银票，“再给你五千两，买地、雇匠、疏通关节，够吗？“
大呲花咽了口唾沫，终于伸手将两张银票收入怀中，笑容真诚了许多：“祝大侠痛快！这事，我接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溪国境内，云梦山脉南麓有一个金州城，金州城西三十里，有一处'三十里铺'，离最近的县城三十里，依山傍水，有河有田，就是荒了些。当地县令是个贪财的，给我五千两，我能让他把那片地白送给您。“
“荒着也是荒着，有人开垦，他还能收税。“祝晖琅点头，“这买卖，他做得。“
“对喽！“大呲花一拍大腿，“祝大侠懂行！那地方我去看过，土肥水美，就是缺人。您要是建堡开荒，三年准能成良田，到时候县令的政绩簿上，也能添一笔'教化蛮荒、安置流民'的功劳。“
“三年？“王涛皱眉，“粮食从哪儿来？“
“买。“祝晖琅淡淡道，“头三年，我从统布市买粮运过去，养活堡里的人。等田地开垦出来，就能自给自足。“
“那得花多少钱？“
“不少，但值得。“祝晖琅看向大呲花，“所以还得麻烦王兄，帮我找些靠谱的匠人。烧砖、打铁、木匠、石匠，以及种田的老手、……越多越好。“
“这好办。“大呲花拍着胸脯，“统布市别的不多，逃荒的流民一抓一大把。您给口饭吃，他们能给您卖命。“
“不用他们卖命，做工就好。“祝晖琅纠正道，“工钱照发，一日两餐，管饱。“
大呲花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祝大侠仁义！这事，我帮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从买地到建堡，从雇人到买粮，事无巨细，一一敲定。大呲花果然门路广，统布市的守军、溪国的商队、当地的县令，他都能搭上话。祝晖琅要的通商令、地契、工匠，他三天之内便办齐了。
临别时，大呲花将通商令和地契交给祝晖琅，又灌了一口酒，笑道：“祝大侠，您这买卖，做得值。“
“哦？“
“统布市这些年不太平，这世道当官的层层盘剥，山匪强人又蠢蠢欲动，说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大呲花晃了晃酒葫芦，“您提前走一步，是聪明人。“
祝晖琅看了他一眼，忽然道：“王兄，若有一天统布市待不下去了，可来溪国寻我。“
大呲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祝大侠这是招揽我？“
“给王兄留条路，王兄此等人杰，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祝晖琅语气平淡，“月河红堡的大门，永远为王兄敞开。”
“月河红堡？“大呲花挠头，“这名字……“
“越国热河州，红山市。“祝晖琅望向北方，“咱们的根在那儿。堡名月河，是不忘本。“
大呲花沉默片刻，收起酒葫芦，郑重地拱了拱手：“祝大侠高义，王某记下了。若真有那一天，必来投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