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稳态第一夜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92章 · 349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稳态调息第一夜,阵房比平时更像一间病房。

病人是陆知行。

病因是五行杂灵根、黑痕异动、想回家、事情太多,以及秦照夜认为他还能再练。

周应坐在桌边,面前摆着记录册、备用笔、计时沙漏、灵息观察盘。

陈铃在窗边贴了三张符。

一张稳神。

一张隔扰。

一张专门记录黑痕微光。

符纸边缘写着小字:

【若亮得太厉害,喊人。】

陆知行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些复杂。

前世设备调试时,报警灯亮了喊人。

今生他自己亮了,也喊人。

石小满负责端水、递帕、看门。

他对这个分工很满意。

因为看门可以顺便看外面有没有送饭。

韩炬本来说自己不来。

结果他还是来了。

理由是:“断灵保护试行稿里若写错阵器部分,我不想明天再骂。”

陆知行觉得这个理由很有韩炬特色。

明明是担心,非要披一件骂人的外衣。

秦照夜坐在门槛外。

他没有进屋。

只把一柄小木剑横在膝上。

那木剑看起来像小孩玩具,纹路却旧得发沉。

陆知行问:“师叔,这是护法?”

秦照夜道:“是防你乱跑。”

“我坐着调息,能跑哪去?”

“有些人心跑得比腿快。”

陆知行闭嘴。

这句话不好反驳。

他坐到蒲团上,翻开稳态记录。

【第一夜,戌时。】

【目标:十转一次,记录黑痕异动。】

【状态:饭后半个时辰,精神尚可,略紧张。】

石小满凑过来看,问:“略紧张也要写?”

“要。”

“那我每天都得写。”

“你可以写饭前紧张、饭后稳定。”

石小满认真想了想:“饭后也紧张。”

“为什么?”

“怕下一顿没有。”

陆知行笔尖停了一下。

这句话本该好笑。

可他说得太自然,反而让人笑不出来。

陈铃在窗边轻声道:“那就把下一顿也记上。”

石小满眼睛一亮:“能预留?”

陆知行道:“可以。叫库存规划。”

秦照夜在外面道:“修炼。”

于是库存规划暂时搁置。

陆知行闭上眼。

第一转很顺。

木气起,土气缓,火气接,金气收,水气回。

他的身体像一张刚画完的临时图纸。

线有些歪。

节点也不够漂亮。

但至少每一处现在都有名字。

第二转。

第三转。

灵息走得比月考那日稳。

没有考场的目光,也没有测灵盘那种冷冰冰的判断,他反而能听见更细的东西。

比如木气经过胸口时,会有一点像树枝刮过窗纸的声音。

比如水气回流掌心时,会带着很淡的凉。

比如金气每次收束时,都像韩炬皱眉。

陆知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能笑。

一笑火气就会上来。

第五转时,掌心黑痕有了反应。

符纸边缘微微亮起。

陈铃立刻低声道:“黑痕一阶微光。”

周应记下。

【戌时二刻,第五转,黑痕一阶微光。】

陆知行没有停。

第六转时,黑痕凉了一下。

不是断云泽那种远处水波。

而是地下旧线被轻轻碰到的凉。

他心神沉下去。

眼前浮出一幅极淡的图。

不是完整地图。

像一张半透明的线路草图。

三个点。

南坡旧沟。

东廊阵灯。

任务堂侧廊。

三点之间,有一条细线断断续续。

细线尽头没有通向断云泽。

而是向黑石矿方向偏了一寸。

陆知行心头一震。

灵息差点散。

秦照夜在门外冷声道:“别追。”

陆知行立刻稳住。

不追。

只记录。

他把心神从那条线旁边拉回来,像把手从正在漏电的端子上撤开。

第七转。

第八转。

黑痕微光增强。

陈铃道:“二阶。”

周应的笔速快了些。

石小满紧张地看着陆知行的手,连呼吸都放轻。

第九转,图又变了。

三个点旁边多出一处暗点。

暗点没有名字。

位置介于南坡旧沟和外门西南山脚之间。

像一个被人为抹掉的节点。

陆知行脑子里浮出梁阿生三个字。

右腿废。

遣返原籍。

任务定级无误。

个人行路不慎。

若梁阿生真的遣返,他的线该往山下走。

可这处暗点却停在宗门边缘。

他没有回去?

还是没能回去?

灵息猛地一晃。

水气差点断。

陆知行咬住舌尖。

疼痛把心神钉住。

第十转。

他不再看图。

只看气。

木。

土。

火。

金。

水。

回环。

十转成。

陆知行睁开眼时,背后已经湿透。

周应立刻问:“可说?”

陆知行喘了口气。

秦照夜从门槛外进来。

“先喝水。”

石小满端水的速度比平时抢饭还快。

陆知行喝了半盏,才慢慢道:“黑痕给了图。”

屋里安静。

陈铃把记录符取下,符上残留的微光还在游动。

韩炬皱眉:“又是断云泽?”

“不是。”陆知行道,“至少不全是。”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三个点。

南坡旧沟。

东廊阵灯。

任务堂侧廊。

然后又画了第四个暗点。

“这里。”

石小满凑近看。

“这是哪?”

陆知行看向秦照夜。

秦照夜伸手点了点纸,眉头微皱。

“外门西南山脚。那里有废弃药圃,也有一段旧杂役棚。”

周应翻旧册。

“梁阿生若遣返原籍,应从南门下山,不经过西南药圃。”

陈铃低声道:“若他伤重,可能先送医房。”

周应道:“医房在东侧。”

屋里又静。

韩炬道:“黑痕给的图不能当证据。”

陆知行点头:“当然不能。”

他现在已经被证据链训练得很清楚。

黑痕异动最多算线索来源。

不能写进明务厅结论。

更不能拿去拍在姚管事脸上说“我掌心显示你有问题”。

那不叫实证。

那叫找打。

周应问:“那怎么查?”

陆知行在暗点旁写下两行。

【西南旧药圃。】

【旧杂役棚。】

“查公开记录。”他说,“梁阿生当年遣返前,是否有经过西南。杂役院名册、医房出入、外门旧棚住册,都可能有痕迹。”

石小满举手。

“我能查杂役棚吗?杂役院的人不怕我。”

陆知行看他。

“你去问,不要说黑痕图。只问旧棚还有没有三年前的住册。”

石小满点头。

“要是他们问我为什么问呢?”

陆知行想了想。

“说画旧路。”

石小满眼睛亮了。

这理由他喜欢。

画旧路。

听起来像一件很正经、又很适合他的事。

秦照夜看着陆知行画的图,忽然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黑痕既能看见这些点,说明母盘残片不只是指向断云泽。”

陆知行心里一动。

秦照夜道:“它可能在找所有与天工旧阵有关的残线。”

陈铃接道:“乙字回照纹、无铭木匣、南坡旧沟,若都和旧阵残线有关,那么梁阿生当年未必只是普通事故。”

韩炬冷声道:“也可能是有人拿旧阵残线做手脚。”

陆知行低头看着纸。

他忽然觉得掌心黑痕像一个很旧很旧的检测仪。

它不说原因。

不写报告。

只在某些地方亮一下。

告诉你:这里异常。

至于异常背后是什么,需要人自己去查。

这很烦。

也很公平。

因为如果黑痕直接把答案塞进他脑子里,他大概会很快分不清自己是在查真相,还是在被残片牵着走。

周应把记录册推过来。

“这一段怎么写?”

陆知行想了想,提笔写:

【戌时三刻,第十转后,黑痕异动。主观感知出现三明点一暗点。明点与已知旧线位置相合,暗点疑似西南旧药圃方向。此为修行感知,不作定论,列待查线索。】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

【调息过程中第九转心神波动,原因疑似梁阿生旧案联想。需训练见异不追。】

秦照夜看完,点头。

“可。”

周应也点头。

“这句很重要。”

陆知行道:“哪句?”

“不作定论。”

陆知行笑了一下。

周应已经彻底被记录之道收编了。

稳态调息第一夜结束后,陆知行没有立刻睡。

他还要完成八转三次。

第一次八转很稳。

第二次八转时,黑痕没有反应。

第三次八转,他差点睡着。

修仙小说里常说修士打坐一夜神清气爽。

陆知行怀疑那是天才写的。

他这种杂灵根打坐一夜,感觉像通宵整理设备台账,还顺便被设备整理了一遍。

天快亮时,他终于写完第一夜总结。

【十转一次完成,八转三次完成。黑痕异动一次。新增待查点:西南旧药圃。】

【身体状态:疲惫。】

【精神状态:更疲惫。】

【风险:想睡。】

石小满看完,小声道:“这个风险我也有。”

陆知行道:“你这个不叫风险,叫常态。”

石小满趴在桌边,已经睡着了。

陆知行看着他,轻轻把一件旧外衣盖过去。

窗外天色发白。

远处任务堂的木签柜还在封检。

西南药圃笼在晨雾里,像一块被忘记的旧图纸。

陆知行站在门边,掌心黑痕安静。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回家的路也许很远。

可如果脚下这些被遮住的线不查清,他就算有一天真的站到归墟问路前,也未必能安心踏进去。

因为路的另一头,不止有他想回去的地方。

路的这一头,也已经有人开始等他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