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真实阵器不讲情面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85章 · 6022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月考前一日,秦照夜把陆知行叫到阵房后院。

后院里放着一只低阶阵灯。

灯身青铜,灯罩半旧,底座刻着乙字纹。

陆知行看见它时,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低阶阵灯。

熟。

秦照夜道:“别高兴。”

陆知行把松掉的那口气又吸了回去。

秦照夜指了指后院外。

“这不是桌上那种。它原先装在外门东廊,连着夜巡提示、杂役通行照明、任务堂侧廊告警。今日拆下来半段,给你试装断灵保护。”

陆知行看着那只阵灯。

刚才还觉得它像灯。

现在觉得它像一口锅。

底下连着三家灶。

周应抱着记录册站在旁边。

韩炬负责护法。

陈铃带了两张延时符。

石小满自告奋勇搬工具,被秦照夜准了,但要求他站在黄线外。

黄线是陆知行画的。

用的灵墨。

旁边还插了一块小木牌。

【试装中,勿近。】

韩炬看见木牌时冷笑:“阵房什么时候这么怕人了?”

陆知行道:“不是怕人,是怕人不知道自己会死。”

周应立刻把这句话记下。

韩炬看着他的笔,眉头跳了一下。

“这种也记?”

周应道:“有用。”

韩炬忍了。

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自己不是在阵房修阵,是在被陆知行慢慢改造成一种会喘气的文书。

试装前,陆知行按流程确认。

“东廊主供灵已断?”

周应看记录:“已断。”

“侧廊告警临时旁路?”

韩炬道:“已接。”

“杂役通行夜灯替代?”

石小满举手:“水房那边贴了绕行图,南坡口也说过了。”

“人员清场?”

陈铃放出一张小符,符光飞了一圈,回到她指尖。

“三十步内无人。”

陆知行点头。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麻烦。

而是因为每一项确认,都像把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事故边上拉回来。

前世很多事故,不是没人会修。

是修之前没人问一句,电断了吗?

修仙界没有电。

但灵气咬人更狠。

断灵保护试案已经在低阶阵灯上跑过多次。

原理不复杂。

当灵息超过设定阈值或出现异常反灌时,保护纹优先切断供灵,保留一缕微弱示警气息,让阵器不至于彻底死寂。

简单说,就是让阵器学会在快炸之前先认怂。

陆知行把改好的保护片嵌入阵灯底座。

灵纹对位。

气孔校正。

蓄息点压低一成。

泄压纹留半指余量。

周应在旁边报时。

韩炬盯着灵压。

陈铃指尖夹着延时符。

石小满站在黄线外,紧张得像自己要被嵌进灯里。

秦照夜坐在台阶上,看似喝茶,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阵灯。

“启灵。”

陆知行说。

周应缓缓推开临时供灵阀。

青铜灯身微微亮起。

灯芯升出一点白光。

稳定。

陆知行低声道:“一成。”

周应记录:“一成,稳。”

“二成。”

“二成,稳。”

“三成。”

灯身亮度稍增。

底座保护纹有一线微光,像闭着眼的人睫毛动了一下。

“三成,保护待命。”

韩炬道:“灵压正常。”

陆知行点头:“模拟过载。”

陈铃抬手,延时符贴在供灵支线上。

符光一闪,灵息短暂抬高。

阵灯猛地一亮。

保护纹应声启动。

白光收束。

供灵切断。

灯芯只留一粒米大小的红点。

周应眼睛一亮:“成了!”

陆知行也差点笑出来。

但下一息,他脸色变了。

那粒红点没有按预期缓慢熄下去。

反而忽明忽暗。

像有人在另一头呼吸。

“停。”

陆知行说。

周应一愣:“已经断灵了。”

“还有回路。”

韩炬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阵灯底座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灯鸣。

是线鸣。

陆知行前世听过类似声音。

电机停机后,某个不该带电的端子仍有感应电,测试笔一碰,细细一响。

那声音不大。

但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反灌。”陆知行道,“有旁路反送。”

秦照夜茶盏一停。

韩炬一掌按向阵灯外圈,灵力压住灯身。

阵灯下方的乙字纹忽然亮起第三笔。

那一笔不是他们刚才接的。

陆知行脑中瞬间闪过安装前的简图。

东廊夜巡。

杂役通行。

任务堂侧廊告警。

三条已断。

可现在亮的是第四条。

一条记录里没有的线。

“周应,查底座背面!”

周应立刻翻记录,声音有点紧:“背面无支线!”

“不是图上没有,是实物有!”

韩炬咬牙:“灵压在涨。”

陈铃手里的第二张延时符已经燃起。

“能压五息。”

“别压主线。”陆知行盯着那道亮起的乙字纹,“压它会逼回底座。要分段。”

韩炬道:“怎么分?”

陆知行的手指落在阵灯三处灵钉上。

“断三留一。”

“什么意思?”

“先断我们确认过的三条,让未知支线无处借压,只留保护示警一线。它要么现形,要么熄。”

韩炬看他一眼:“若它现形时冲出来?”

“你挡。”

韩炬冷笑:“你倒会安排。”

陆知行道:“按能力分工。”

韩炬竟然没骂。

“说。”

陆知行伸手指第一枚灵钉。

“周应,听我数。三息后拔东廊夜巡。”

周应喉结动了一下。

“好。”

“陈铃,延时符贴保护纹外圈,别贴供灵。”

“明白。”

“韩师兄,压底座,不压灯芯。”

“少废话。”

“小满,退后三步。”

石小满本来已经退在黄线外,听见这话又退了三步。

退完,他忽然道:“陆哥,地上有声。”

陆知行一怔。

“哪?”

石小满指着黄线外靠墙的一块青砖。

“像水滴。不是灯这边,是墙脚那边。”

所有人都看过去。

青砖平平无奇。

但砖缝里,有一点极淡的白光一闪。

陆知行心头一紧。

未知支线不在灯底座里。

它穿墙了。

“先不断。”陆知行立刻改口,“找出口。”

韩炬怒道:“灵压还在涨!”

“强断会从墙里反冲。”陆知行语速很快,“它埋得深,说明不是临时挂线,是旧支线。旧支线最怕回压。”

秦照夜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墙边,袖子一拂。

青砖上的灰尘散开。

一段几乎被泥填平的细纹露出来。

那细纹绕过墙脚,通向任务堂侧廊方向。

秦照夜眼神沉下去。

“谁接的?”

无人回答。

当然也不会有人回答。

陆知行没有看秦照夜。

他现在没空管谁接的。

现场先保命,追责后排队。

“沿墙断。”陆知行道,“不能在灯底座断,要在它离开阵灯后断。”

陈铃已经蹲下,符纸贴在墙脚。

“我能让它慢三息。”

“够。”

陆知行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断灵针。

这是他们试案里最不起眼的东西。

平时只用来做低阶阵灯的保护触发。

现在要插进一条谁也不知道用途的旧支线。

韩炬看见那针,脸都黑了。

“你拿这个断墙线?”

“针小,伤口小。”

“你当给人扎针?”

“差不多。别扎大动脉就行。”

陈铃的延时符燃到一半。

墙脚细纹越来越亮。

石小满站在远处,双手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砖。

陆知行忽然很平静。

这种平静来得奇怪。

前世他也有过。

在设备报警一片红、老板在后面催、工人等着复产的时候,真正动手的那几秒,人反而不会想太多。

因为想多了没用。

手要稳。

气要稳。

判断要稳。

他蹲下,指尖按在砖缝旁。

灵息沿着掌心吐出一丝。

五行杂灵根此刻反而有了好处。

木感纹路。

水察流向。

金定针尖。

土稳墙脚。

火压躁意。

五个临时工难得没有吵架。

断灵针刺下。

轻轻一声。

像扎破了一层薄皮。

墙脚白光骤然一亮。

韩炬一步上前,灵力压下。

陈铃的延时符同时燃尽。

周应几乎是吼着报数:“三息!”

陆知行旋转针尾半圈。

“断。”

白光一缩。

阵灯底座的红点终于暗下去。

后院安静了。

所有人都没有立刻动。

石小满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这算坏了,还是修好了?”

陆知行坐在地上,出了一身汗。

“这算发现它原来就坏。”

韩炬松开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烫痕。

他看着墙脚细纹,脸色难看。

周应翻着旧记录,越翻越快。

“没有。东廊阵灯登记里没有第四支线。任务堂侧廊告警也没有。乙字纹底座三年前修过一次,记录只写‘更换灯芯,清灰补纹’。”

秦照夜蹲下,指尖在墙脚一点。

细纹外层泥壳脱落,露出一截灰色缠线。

缠线内藏着很细的银丝。

银丝上有旧印。

【乙卯临借】

旧印旁边,还有一层新补过的灵泥。

秦照夜刮开灵泥。

下面露出一枚更浅的符记。

像是任务堂的半枚印。

周应脸色白了。

韩炬冷笑:“临借借到忘了还,倒是好规矩。”

陆知行看着那条线通往的方向。

任务堂侧廊。

那里有告警阵。

有任务木签柜。

也有石小满那张刚被刮过名字的现场提示图。

秦照夜道:“去看出口。”

众人沿墙绕到侧廊。

任务堂外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后院刚刚差点炸出一场小事故。

侧廊墙下,几块青砖颜色略深。

秦照夜抬手一按。

砖缝亮起。

灰色缠线从墙内延出,最后接在一只不起眼的小木匣后面。

木匣挂在任务木签柜侧边。

平日里,弟子领任务时,木签会在柜中按类别亮起。

甲乙丙丁。

高低缓急。

风险标识。

这些日子里,陆知行最熟的就是这只柜。

小木匣上没有铭牌。

没有记录。

没有封条。

非常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从未承认自己存在的人。

秦照夜伸手要取。

陆知行忽然道:“等等。”

秦照夜看他。

陆知行指着木签柜。

“先记录现状。”

韩炬几乎气笑了。

“这时候还记录?”

陆知行道:“就是这时候才要记录。等拆完,谁都能说它原来不是这样。”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

然后竟然收回手。

“周应。”

周应立刻冲上来。

他拿笔的手有点抖。

陈铃取出符纸,拓下木匣周围灵纹。

石小满站在人群后,小声道:“陆哥,你看那个签。”

陆知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木签柜第三排,有一枚刚亮起的任务签。

牌面写着:

【南坡旧沟清理,丁上。】

低风险。

就在灰色缠线被断之后,那枚木签闪了一下。

丁上二字像被水洗过,模糊片刻。

下一息,下面浮出一层更深的旧字。

【丙下。】

只出现了一瞬。

很快又变回丁上。

但陆知行看见了。

石小满看见了。

周应也看见了。

周应的笔停在纸上,墨晕开一团。

任务堂内,一个执事匆匆走出。

“秦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秦照夜站在木签柜前,脸上没有笑。

“我也想问。”

那执事看见墙线,脸色骤变。

“这,这是旧年临时借灵线,许是忘了拆。”

陆知行道:“忘了拆,还能改木签风险?”

执事额上立刻冒汗。

“陆师弟慎言!”

“我很慎。”陆知行道,“不慎的话,我就直接说有人用它动了任务风险显示。”

周围瞬间安静。

来领任务的弟子和杂役们都停住了脚步。

姚管事从任务堂内走出来。

他脸上仍带着笑。

只是笑比平时浅了些。

“秦师叔,陆师弟,何事惊扰?”

秦照夜把那截灰色缠线扔到他面前。

“你的线?”

姚管事低头看了一眼。

“旧物。需查。”

“查多久?”

“此事牵涉旧档,自然要从长……”

陆知行轻声道:“从长计议。”

姚管事的话停住。

陆知行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姚管事,贵堂高频词汇我已经快背熟了。”

四周有人憋笑。

也有人不敢笑。

姚管事看向陆知行。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口盖好的井。

“陆师弟,月考在即。你今日试装阵器,擅动任务堂旧线,若无明证,怕也要记一笔。”

陆知行还没开口,周应忽然举起记录册。

“有记录。”

他的声音发紧,但很清楚。

“试装前供灵断开、旁路确认、人员清场、灵压变化、未知支线反灌、墙线出口、木签显示异常,均已记录。陈师妹有符拓。韩师兄有现场护法烫伤。石小满先发现墙脚异声。”

周应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前最怕这种场面。

怕说错。

怕担责。

怕被人记恨。

可这一刻,他发现记录册像一块小盾。

不大。

但挡在胸前,多少能挡一点风。

韩炬冷冷道:“我掌心的伤也能给你看。”

那任务堂执事不说话了。

姚管事的笑终于淡下去。

秦照夜道:“木匣封存。旧线封存。今日在场记录封存。明务厅、执法堂各留一份。”

姚管事道:“秦师叔,此事是否太急?”

秦照夜看着他。

“真实阵器不讲情面。它已经急过了。”

这句话落下,侧廊风声都像低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木匣被封,灰线被截,任务木签柜暂停半日。

不少弟子怨声载道。

任务领不了,功绩记不了,杂役调不动。

整个任务堂像一台被突然按下急停的机器,所有惯性都撞在一起,发出不太好听的声音。

陆知行坐在阵房后院,手里还握着那枚断灵针。

针尖已经钝了。

韩炬掌心敷着药,站在一旁。

“你这断灵保护,第一次装真家伙,就拆出任务堂暗线。”

陆知行叹气:“我也不想。”

韩炬道:“你是不是天生招麻烦?”

陆知行想了想:“可能是麻烦的兼容性比较好。”

陈铃忍不住笑了一声。

石小满却没笑。

他蹲在墙边,看着那条被断开的旧线。

“陆哥,那些木签,以前是不是也会变?”

陆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南坡旧沟清理。

丁上。

丙下。

一瞬间的旧字,像一根刺。

若风险能被改低,就会有人接不该接的活。

若有人接了,出事以后,记录上仍是低风险。

那不是故障。

那是把人送进故障里。

秦照夜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临时通知。

“明日月考照旧。”

陆知行抬头。

“这也照旧?”

“你以为宗门会因为一根线停考?”

“我以为至少会紧张一下。”

秦照夜道:“紧张是有的,停是不会停的。”

陆知行看着通知,忽然觉得修仙界比工厂还狠。

工厂设备报警,至少会有人骂着停机。

宗门报警,先看明天安排能不能改。

秦照夜把通知递给他。

“不过,你的阵器项,已经提前记入月考参考。”

陆知行怔住。

“算过了?”

“想得美。”秦照夜道,“只是参考。”

“参考多少?”

“看考官心情。”

陆知行闭了闭眼。

这比不参考还可怕。

秦照夜又道:“修为、阵纹仍要考。今晚别再查线,别再看木匣,别再想断云泽。”

陆知行苦笑:“那我想什么?”

秦照夜道:“想怎么活过明天。”

夜里,阵房灯火很晚才熄。

陆知行坐在桌前,最后抄了一遍聚灵纹。

石小满在旁边补现场提示图,把任务堂侧廊那一段新添了一个小标记。

不是禁近。

不是绕行。

是一个小小的耳朵。

表示这里要听声音。

陆知行看见后,问:“这是什么标准符号?”

石小满道:“不是标准。是我标准。”

陆知行笑了。

“挺好。”

窗外,任务堂方向的灯亮到很晚。

有人在查旧档。

有人在补说辞。

有人在想怎么把一根线说成一阵风。

陆知行把聚灵纹最后一笔收稳。

掌心黑痕安静。

断云泽安静。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有些路藏在三千里外。

有些线埋在眼前墙里。

一个想带他回家。

一个想把人拖进坑。

而明日月考,就是他留在青岚宗的第一道正式门槛。

门槛不高。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跨过去,像跨过一整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