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旧井边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85章 · 22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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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井边复核,黄敬一开始就写了三条禁线。

不追问证人姓名。

不询问旁人是否见过他。

不把“三声”并入旧物页。

黄启看着第三条,低声道:“那我们去旧井边看什么?”

陆知行道:“看位置能不能支撑他说自己听见。”

“若能呢?”

“自述局部加权。”

“若不能呢?”

“自述降权。”

黄启皱眉。

“不说他撒谎?”

陆知行看他一眼。

“位置不支持,不等于人故意撒谎。可能听错,可能记错,可能被别的响声混了。”

沈不器在旁边点头。

“我经常听错。钱管事说还钱,我听成吃饭。”

钱管事道:“你不是听错,你是命硬。”

旧井在北棚右侧二十余步外。

井口早废了,石圈半塌,旁边堆着几块旧木板和一只破水桶。

白日看过去,旧井边能看见北棚右侧破竹帘。

但看不见灯罩。

中间隔着货箱角、半幅旧布、还有茶摊伸出的遮阳棚。

黄述站在旧井边,比了比视线。

“看不见灯罩。”

黄启立刻道:“那他怎么说像布碰灯?”

陆知行道:“他说听见,不是看见。”

黄敬把这句写下来。

旧井边位置:可见北棚右侧破竹帘局部,不可见灯罩;自述若成立,应归入听觉自述,不归入目击。

陆知行又让黄述画了一张视线遮挡草图。

草图上,旧井边、茶摊棚角、货箱角、北棚破竹帘和灯罩位置被画成五个点。

灯罩那一点,被货箱角和旧布同时挡住。

黄启看着那条被挡住的线,终于把嘴闭上了。

“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黄敬点头。

“写。”

黄述补上。

视线遮挡:旧井边至灯罩直线受货箱角与旧布遮挡,不支持目击灯罩偏位或帘布触罩。

沈不器凑过去,指着草图说:“这个角要是移开呢?”

陆知行道:“那是另一个条件。”

“能不能试?”

“不能动现物。”陆知行道,“只能在另页写假设,不拿来补昨夜。”

钱管事道:“听见没有?别一看图就想拆家。”

沈不器无辜道:“我只是有探索精神。”

“你那叫拆迁冲动。”

第二项是地灰。

旧井边地面灰带比北棚内更乱。

有脚印,有茶水渍,有细碎符纸灰,还有一条被拖过的木板痕。

黄启看得头皮发麻。

“这怎么查?”

陆知行道:“查不了的写查不了。”

黄述写。

旧井边地灰污染严重,足迹与杂灰交错,不具备判断昨夜站位条件。

沈不器蹲下看了一眼。

“这地灰像我的账。”

钱管事道:“你的账比它脏。”

黄述差点笑歪了笔。

第三项是井沿擦痕。

井沿靠北棚方向有一道新旧混杂的擦痕,像有人常坐,也像木板常靠。

陆知行不让黄述写“坐”。

只写:

井沿靠北棚侧有混杂擦痕,来源可为人坐、木板靠放或货物摩擦;不能指向昨夜特定人。

黄启问:“那这项还有用吗?”

“有。”陆知行道,“说明这个位置平日有人停留或放物,不适合作为独占站位。”

黄敬补写。

旧井边不具备独占站位属性。

黄启看着“不具备独占”四个字,似乎有点泄气。

他原本或许盼着旧井边一查,就能把自来人证变成一颗钉子。

可旧井边像散市所有角落一样,被太多人、太多物、太多随手放下的破烂用过。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故事。

第四项是声音遮挡。

陆知行让沈不器站在北棚外,用旧帘布轻碰一只同类灯罩。

不碰原灯。

不靠北棚内。

只在相近距离做声音参照。

沈不器一听能敲东西,精神起来。

钱管事警告他:“轻碰。”

沈不器道:“我懂,温柔。”

他一碰,旧帘布发出一声轻叩。

旧井边能听见。

但很弱。

茶摊炉火一响,声音几乎被盖住。

货箱旁有人搬凳子,咯噔一声,和轻叩混在一起,差点分不清。

黄述写。

声音参照:旧井边可听见相近轻叩,但受茶炉、搬物、街声干扰明显;“三声”自述具备听见可能,但准确分辨来源需降权。

陆知行没有立刻收工。

他让沈不器又做了三种参照声。

第一,是帘布轻碰灯罩。

第二,是木板碰井沿。

第三,是茶摊铜壶盖被风顶起又落下。

三种声音在黄记门口听来差得很远。

可站到旧井边,再混进街声,竟都带着一点相似的轻脆。

黄启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这三种都像?”

“都像一点。”陆知行道,“所以‘像布碰灯’不能直接当来源判断。”

黄述写。

声源混淆参照:帘布触罩、木板碰井沿、铜壶盖轻落,在旧井边混入街声后均可呈轻脆响;自述“像布碰灯”只能作主观听感,不作声源定性。

沈不器小声道:“声音也会冒充。”

钱管事道:“像你冒充有钱。”

“我那是未来状态。”

“那也是未核。”

黄启低声道:“也就是说,他可能听见了,也可能听错了。”

陆知行点头。

“对。”

黄启叹气。

“又是这样。”

黄敬却没有叹。

他把“可能听见”和“可能听错”分成两格。

以前他会嫌这两格烦。

现在他知道,烦,恰恰说明它们该分开。

回堂时,自来人证的登记页仍封着姓名。

黄启问:“要不要让他再来确认旧井边?”

陆知行道:“暂不。”

“为什么?”

“他一来,就会变成审人。先把位置复核页立住。”

黄敬点头。

他在旧井边位置页下写:

位置可支持听见轻叩可能;不可支持目击;不具备独占站位;街声干扰显著;自述“三声”须降权待核。

这页没有立刻贴出去。

黄敬先把“可支持”和“不可支持”分成两列。

可支持:旧井边听见轻叩可能。

不可支持:目击灯罩、独占站位、声源定性。

黄启看着两列,忽然道:“这么写,别人会不会只看可支持?”

陆知行道:“所以并排。”

沈不器点头。

“像我借钱和还钱,也该并排。”

钱管事道:“你那是借钱独占整页,还钱没有位置。”

黄述笑得笔尖发抖。

黄敬却认真把两列抄好。

并排,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不让一个词把另一个词挤出去。

旧井边能听见。

旧井边看不见。

两句话都是真的。

少哪一句,都会歪。

黄敬把“并排记录”四个字圈起来。

这四个字,比结论更像今天的结论。

写完这行,他的心又被“降权”刺了一下。

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降权是在否定人。

降权只是把一个急着冲进结论的人,先请到该站的位置上。

人该被这样对待。

证据也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