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权重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81章 · 23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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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重表这个名字,是沈不器取的。

陆知行原本写的是路径条件合并表。

沈不器看了半天,嫌弃道:“这名字太像账房生出来的阵盘,长得端正,没人爱看。”

钱管事放下茶盏。

“你再说一遍账房?”

沈不器立刻改口。

“账房所生,必是端庄。”

黄敬没理他们。

他看着陆知行新铺开的纸。

左边是风动触罩。

右边是人为调罩。

中间不是胜负。

而是四类条件。

已支持。

未支持。

共同支持。

待补项。

黄述看着那四栏,忽然道:“没有最终结论?”

陆知行道:“没有。”

黄述有些失望,又有点松气。

他最近抄了太多不能升格,不能判定,不能查人。

有时他也会想,若世上有一张纸能直接写出真相,该多省事。

可他也知道,省事的纸最容易害人。

黄启却盯着表头,问了另一个问题。

“能不能给个数?”

黄敬抬头。

黄启比划了一下。

“比如风动六成,人为四成。散市人一看就懂。”

沈不器立刻赞同。

“这个好,像下注。”

钱管事看他。

沈不器又立刻改口。

“像账目,清楚。”

陆知行没有笑。

“不能给假数。”

黄启不服。

“不是假数,是估。”

“没有样本量,没有同条件重复,没有昨夜环境确认,估出来的数就是假精确。”陆知行道,“假精确比含糊更危险,因为它看起来像算过。”

黄敬听到“假精确”,手心一紧。

他以前最爱精确。

三枚灵石,半寸位置,一刻时辰。

数字让人安心。

可陆知行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提醒他数字也会骗人。

尤其在它不配出现的时候。

黄述把“假精确”写下来,又在旁边小小画了一个叉。

陆知行没有让他擦。

“权重只分局部加重、无新增、待补,不写成比例。”

黄敬点头。

他把表头改了。

不设成数,只列加权方向。

黄敬先填风动触罩。

已支持:轻叩声可由帘布触罩产生;小风量可形成瞬时右偏;帘灰可接触灯罩;北棚午后观测存在侧向细风条件。

未支持:本轮未形成稳定右偏半寸;未形成单侧挂环磨亮;灰点分散,不稳定贴附于刮痕边。

共同支持:挂环微松会增加风动与人为两路径的位移可能;帘布湿重会改变摆幅,也会影响人工接触时的灰丝形态。

待补项:昨夜风向是否同午后;货箱位置是否未变;原帘湿重是否接近参照;夜间风是否有多次轻叩记录。

黄启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夜间风记录去哪里找?”

陆知行道:“不找人证。先找物。”

“什么物?”

“棚口挂布磨痕、地面灰带、货箱迎风侧灰线、夜灯油烟偏积。”

黄启张了张嘴。

他原以为环境条件已经很细。

没想到细下面还有细。

沈不器叹道:“陆兄查一个棚,比我炼一炉还费。”

钱管事道:“你炼炉费的是别人的心。”

沈不器道:“偶尔也费我的灵石。”

“那叫应该。”

黄述低头偷笑,继续写。

人为调罩一栏由陆知行口述。

已支持:人工右偏可形成较稳定影位;刮痕方向更连续;若右偏过程与旧帘布边缘轻触,可形成刮痕边淡灰。

未支持:无独立动作来源;无昨夜连续记录;单靠人工右偏不能自动解释淡灰丝;不能证明谁、何时、为何调罩。

共同支持:挂环微松降低推移门槛;棚口遮挡可使帘布靠近灯罩侧,增加人为或自然接触时的灰丝来源。

待补项:原灯罩挂环磨亮是否与现挂灯罩一致;同批灯罩旧痕是否常见;昨夜灯影偏位是否持续;帘布与灯罩距离是否因货箱或棚布变化改变。

黄敬看完两栏,眉头皱得很深。

“两边都不干净。”

陆知行道:“对。”

“都能解释一点,也都缺一点。”

“对。”

黄敬苦笑。

“散市最不爱听这个。”

“所以才要写。”陆知行道。

黄敬把权重表放在桌正中。

他又取了三种墨。

黑墨写已支持。

灰墨写待补。

淡红写停用风险。

沈不器看着那三色,啧了一声。

“这下像正经法器图了。”

钱管事道:“你做的图也有三色?”

“有。”沈不器道,“黑的是能用,灰的是将就,红的是别碰。”

陆知行点头。

“这张表也一样。”

黄敬听见,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不是因为表更漂亮。

是因为他终于能把“能用”“将就”“别碰”分开。

以前散市只给他两种话。

成,或不成。

真,或假。

赢,或输。

可现场不是这样。

现场常常是一半能用,一半将就,还有一角千万别碰。

看久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心里那个急着要赢的声音小了一点。

不是没了。

还在。

只是被一格一格的记录隔开,不再能一口吞掉他。

黄启站在旁边,低声问:“那现在谁更重?”

陆知行没有直接答。

他在表下写了四个字。

局部加权。

黄述念出来,茫然道:“什么意思?”

陆知行道:“某项条件只给某段路径加一点重量,不代表整条路径成立。”

沈不器道:“像借钱?”

钱管事立刻看他。

沈不器硬着头皮说完:“我借到一枚,不代表我富了。”

钱管事点头。

“这句倒诚实。”

陆知行继续说:“风动触罩在轻叩声、瞬时影位和帘灰接触上加权;人为调罩在稳定影位、连续刮痕和单向磨亮趋势上加权;淡灰丝需要帘布接触参与,不能独立给任何一路径定性。”

黄敬写完,忽然问:“那黑匣呢?”

堂内静了一下。

黑匣这两个字,像一直挂在梁上的旧牌。

大家都看得见,却谁也没真正拿到手。

陆知行把权重表翻到背面。

“黑匣仍是上层设局假设,不进入灯罩局部路径定性。”

黄启急道:“可黑匣若真在,灯罩不就是它设的?”

“可能。”陆知行道,“但可能不能向下替代每个局部条件。”

黄敬慢慢点头。

“也就是说,就算有黑匣,也要解释风、帘、灯罩、灰丝。”

“对。”

“就算没有黑匣,也不能跳过这些。”

“对。”

黄敬把这两句话写在权重表底部。

写完后,他看着纸,忽然觉得这不像一张真相表。

倒像一张不让人犯急的表。

他求答案。

纸上却只给他一堆加权、缺口、待补项。

可这堆东西比一句“就是他”更可靠。

也更折磨人。

傍晚,权重表贴出。

围观的人看得很慢。

有人嫌烦,转身就走。

也有人留下来,从第一栏看到最后一栏。

卖旧符纸的老妇看完,点点头。

“这张纸不痛快。”

黄启心里一紧。

老妇又道:“但像真的。”

黄敬站在门内,听见这句,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他没有出去道谢。

也没有笑。

只是低头在进度页上写:

路径权重表已立,结论未出。

未出两个字,很刺眼。

可今日,他没有把它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