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公开线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68章 · 23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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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记回函送出去半个时辰,北街便有人传话回来。

问路人愿见。

地点改旧桥外侧公开线。

但只给一刻。

沈不器听完,立刻道:“一刻很贵,建议黄记自带沙漏,免得对方按心跳计时。”

钱管事道:“你留堂。”

沈不器大惊。

“为什么?”

“你一开口,一刻会变半刻。”

于是去旧桥的人还是四个。

陆知行,黄敬,钱管事,黄述。

林照微不去。

她留在堂内看灰纸和回函副本,防止外头一有动静,堂内就有人把“愿见”改成“证人现身”。

临行前,她只对黄敬说了一句。

“别替他说完话。”

黄敬点头。

这句话很短。

但正好扎在他最容易犯错的地方。

旧桥外侧公开线,是陆知行昨日让人用灰粉画出来的。

离桥北灯杆三丈。

离黑市北棚五丈。

站在这里,桥上人看得见,北街摊主也看得见,黑市的人若想把话改名,也得多费几分力。

钱管事看着那条线,忽然道:“像验货线。”

陆知行道:“更像安全围栏。”

黄述低声道:“那问路人是货,还是风险?”

陆知行道:“都是。”

黄述写不下去了。

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冷。

可散市里很多所谓线索,确实既像机会,也像能把人拖下去的洞。

黄敬站在公开线后,忽然想起矿村旧井边的防塌绳。

那时陆知行还只是一个被人看不起的杂灵根矿丁,却偏要在井边画线,偏要让人按顺序下去。

许多人骂他胆小,骂他磨蹭。

后来塌风从井底涌上来,先被那条线挡住的,不是石头,是人心里的侥幸。

如今这条灰粉线也是一样。

它挡不住黑市的嘴。

却能挡住黄记自己最想冲过去的脚。

黄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鞋尖离线还有半步。

他没有再往前。

一刻未到,一个青布短袍的人从桥南走来。

他身形不高,脸颊瘦,手里拿着一卷旧油布。

黄敬眼神微动。

这与葛灯夫补述相合。

但他没有说。

青布人停在公开线外半步。

“我就是问路人。”

陆知行没有接这句话。

钱管事先写。

来人自称桥北问路人,未核。

青布人看见“未核”二字,嘴角抽了一下。

“黄记这般写,是不信我?”

黄敬道:“准入前不谈信不信。”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昨日他还是听陆知行说。

今日竟已经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青布人皱眉。

“那谈什么?”

黄敬道:“谈你能承担哪一句。”

陆知行看了黄敬一眼,没有补话。

这一下,比夸奖更重。

黄敬知道陆知行不是不想说。

而是把这一句留给了他。

有些规矩,若永远由外人说,黄记只是暂时照做。

只有黄记自己说出口,它才开始变成黄记的规矩。

青布人也听出了不同。

他本来更多看陆知行,此刻却第一次认真看黄敬。

“少东家能作数?”

黄敬道:“我说的不超出这张准入页,就作数。”

青布人低笑一声。

“你们现在连作数都要加边界。”

黄敬道:“以前不加,害过人。”

青布人的笑停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解释太多。

却让公开线外的风安静了半息。

青布人沉默片刻。

“我戌初一刻在桥北问路,问北棚怎么走。”

钱管事写。

黄述在旁边标。

自称与葛灯夫补述部分相合。

陆知行问:“你从哪里来?”

“桥南。”

“为何问北棚?”

青布人舔了舔唇。

“有人让我把油布送到北棚外的一个棚脚下。”

黄敬心口一紧。

油布。

不是匣。

但也不是无物。

陆知行问:“谁让你送?”

青布人立刻摇头。

“这个不说。”

钱管事写。

来源拒答。

青布人脸色有点难看。

“我不是来卖命的。”

陆知行点头。

“可拒答。”

青布人一怔。

他像准备好挨压,却一拳打空。

黄敬终于明白林照微那句“别替他说完话”的意思。

如果他现在急着追问,青布人就会顺势变成被黄记逼迫的人。

陆知行只问第二项。

“戌初一刻,你站在桥北什么位置?”

青布人指了指桥北小灯下。

“灯杆偏南一步。葛灯夫在添油,我问他北棚怎么走。”

“停多久?”

“三息左右。”

“手中油布卷尺寸?”

青布人比划。

“一尺多长,半臂粗。”

黄述写着写着,忽然抬头。

“不像黑匣。”

陆知行看他。

黄述赶紧改口。

“只记尺寸,不判物。”

钱管事道:“这句也写。”

黄述脸一红,还是写了。

陆知行继续问:“你所谓补一眼,补哪一眼?”

青布人终于有些不安。

他看向北棚方向。

“我送完油布离开时,看见北棚帘后有人调灯罩。”

黄敬呼吸一停。

灯罩。

又是灯罩。

陆知行问:“时刻?”

“戌正后。”

黄述立刻看向钱管事。

北街灯册写过,戌正三刻,北棚外灯影偏暗,有人自调灯罩。

青布人的话与灯册时段相近。

但仍然不能直接合并。

钱管事写。

自称戌正后见北棚帘后有人调灯罩;与北街灯册“戌正三刻有人自调灯罩”可能相近,未合并。

陆知行问:“看见人脸了吗?”

“没有。”

“看见黑匣了吗?”

青布人嘴唇动了动。

“没有。”

黄启若在,必定要失望。

黄敬却没有。

他只是忽然觉得,真话大多数时候都不够会赚钱。

青布人低声道:“我本来想说看见匣。”

钱管事笔尖停住。

黄敬也抬头。

青布人苦笑。

“二中品很多。我欠人灵石。黑市那边有人说,黄记缺一只眼,我若说见过黑匣,就能拿钱。”

黄述手一抖。

陆知行神色没变。

“那你为什么没说?”

青布人看了一眼桥北灯杆。

葛灯夫贴的查册钱副本还在风里抖。

“葛灯夫都敢写没看见。我若为了钱写看见,往后从这桥过,灯照我脸上,我怕自己脸皮太亮。”

这话有点粗。

却让黄敬鼻尖微微发酸。

钱管事写得很慢。

青布人自述:曾被诱导称可补黑匣眼见以换二中品;现场公开线补述中未称见黑匣。

青布人急道:“这句别写我名字。”

陆知行道:“可匿名。”

“钱呢?”

黄敬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不付二中品。”

青布人脸色白了一下。

黄敬接道:“可付公开线补述误工钱,二十下品。性质写清楚。你若不收,也记不收。”

青布人愣住。

二十下品和二中品之间,差得像一条河。

可这二十下品,不买他说黑匣。

只补他站在风里说完自己能承担的话。

青布人沉默很久。

“收。”

钱管事写。

公开线补述误工钱二十下品,不为买证,不为买结论。

一刻快到时,青布人忽然问:“我若现在走,黄记会不会说我心虚?”

黄敬摇头。

“不会。”

青布人又问:“黑市会说。”

黄敬停了一下。

“会。”

青布人笑了。

“你们现在倒诚实。”

他说完,拿着二十下品走了。

旧桥风仍大。

黄敬站在公开线后,第一次觉得线不是挡住别人。

有时候,是挡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