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补一眼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67章 · 22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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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纸上的字很少。

少到每一个字都像故意省出来的。

桥北问路人。

愿补一眼。

价二中品。

沈不器盯着看了半晌,道:“这人很懂散市。”

黄启没好气。

“哪里懂?”

“他知道话越短越贵。”

钱管事道:“你若把法器说明写短点,可能也能卖贵。”

沈不器认真想了想。

“那我写四个字,能用,勿问。”

钱管事道:“会被打。”

正堂里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却把灰纸带来的紧绷压低了一点。

陆知行把灰纸放到一张空白记录页中央,没有先写“问路人”,而是写。

自称问路人来源。

黄敬看着“自称”二字,眼皮跳了一下。

这两个字像一道小闸。

一放上去,灰纸立刻没那么像答案了。

黄启却显然不喜欢这道闸。

他在堂里来回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道:“可这张纸来得太准了。我们刚补问出青布问路人,它就送上门。若慢了,人跑了怎么办?”

陆知行道:“能被一张回函吓跑的线索,本来也接不稳。”

“但他可能真知道关键。”

“所以更不能让他按我们最想听的方向开口。”

陆知行把灰纸往桌边推了一寸。

“自动线最怕什么?”

沈不器精神一振。

“最怕我去修?”

钱管事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陆知行道:“最怕一个没有接地、没有编号、没有来源的高电平信号突然进主控。”

黄敬听懂了一半。

但那一半已经够了。

他道:“看起来像启动信号,实际上可能是乱线。”

陆知行点头。

“这张灰纸就是乱线。它喊得很亮,但没接地。”

黄述立刻写。

高价灰纸为未接地信号,须先核来源,不得直接入主判断。

黄文简看着这一行,表情复杂。

“这话贴出去,散市没人懂。”

沈不器道:“没事,我也不懂,但看起来很值钱。”

钱管事忍无可忍。

“那句不贴。”

黄文简皱眉道:“若他真是葛灯夫说的那个人,我们这样写,会不会显得不信?”

陆知行道:“准入前不谈信不信。”

“那谈什么?”

“谈能不能接进回路。”

沈不器立刻道:“我懂,这叫先看插头是不是同款。”

陆知行点头。

“差不多。”

钱管事瞥他。

“你少骄傲。”

陆知行继续写。

灰纸三项拆分。

第一,桥北问路人,是身份声明。

第二,愿补一眼,是信息声明。

第三,价二中品,是交易声明。

三项不得互证。

黄述把这几行誊到副页上,低声重复:“身份不由价格证明,信息不由身份证明,交易不由急迫证明。”

钱管事看他一眼。

黄述赶紧补:“我自己加的。”

钱管事道:“这次能加。”

黄述握笔的手又稳了些。

黄敬问:“若他不收钱就不说呢?”

陆知行道:“那就先不说。”

黄启急了。

“万一他真看见了呢?”

“那也不能先付钱让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付钱会改变他说话的目标。”

陆知行点了点灰纸。

“他现在卖的不是事实,是补一眼。这个词很危险。”

林照微接过话。

“补一眼,意味着他知道黄记缺什么。”

钱管事写下。

补一眼为补缺口式表述,诱导性强。

黄敬低声道:“他知道我们缺见证位置。”

“也可能不知道。”

陆知行道。

“但黑市知道。”

堂里静了一瞬。

灰纸是谁塞来的,不一定是问路人本人。

这张纸本身,先是黑市系统的一部分。

陆知行让黄述再列一张准入前问题。

不问白伞黑匣。

不问残片去向。

不问黑市门后。

只问三件事。

你如何证明自己是戌初一刻桥北问路人。

你当时站在哪里。

你愿意承担哪一句原话。

黄启看着问题清单,眉头皱成一团。

“这也太少了。”

陆知行道:“少才不喂答案。”

黄启还是不甘心。

“不能问他看没看见白伞?”

“不能先问。”

“看没看见黑匣?”

“更不能先问。”

沈不器在旁边叹气。

“你这样问,像把饭送到人嘴边,还问他饿不饿。”

黄启瞪他。

沈不器摊手。

“我只是把陆知行的话翻译成比较好懂的倒霉话。”

林照微看着灰纸,忽然问:“若对方要求进黑市内门见面?”

陆知行道:“不进。”

“若要求陆知行单独去?”

“不去。”

钱管事已经写。

不入黑市内门。

不单独会面。

不预设物证。

不先付二中品。

黄文简脸色不太好。

“你这样,黑市一定会说黄记不敢买证。”

陆知行道:“它本来就会说。”

黄敬忽然接话。

“所以不是为了让它不说。”

众人看向他。

黄敬慢慢道:“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知道,哪一句能进记录,哪一句只是它逼我们咬钩。”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对。”

黄敬心口微微一松。

这几日他一直在挨打。

不是身体挨打,是旧习惯挨打。

每一次他想冲上去证明黄记没错,陆知行都把他按回桌前,让他先写。

写得他憋屈,写得他难受。

可也写得他慢慢能看见,黑市最想要的不是黄记输。

它想要黄记急。

急了,大族就会用最熟悉的办法。

用钱买话,用势压人,用一句“我保你”把小人物拖出来作证。

到那时,黄记就算赢了半句,也会输掉更多东西。

钱管事问:“回函怎么写?”

陆知行把笔推给黄敬。

“你写。”

黄敬愣了一下。

“我?”

“你是黄记少东家。”

黄敬握笔,停了很久。

这一停,比他想象中难熬。

从前他写黄记公函,只要想着黄记要什么。

要脸面,要清白,要别人闭嘴,要散市知道黄记不是好惹的。

如今他提笔,却得先想黄记不能做什么。

不能把问路人买成证人。

不能把二中品买成真相。

不能把一句“愿补一眼”写成“关键见证将至”。

原来少东家最难写的,不是那些漂亮话。

是把自己的手按住。

然后他写。

黄记不买证。

若自称桥北问路人愿补述,可先补三项:自证问路位置、戌初一刻站位、可承担原话。

补述地点限旧桥外侧公开线。

黄记不入黑市内门,不单独会面,不预设白伞黑匣,不先付二中品。

若对方只售结论,不接入记录。

最后一句写完,他手腕微微发酸。

沈不器凑过去看,点头道:“少东家现在写东西,很像陆知行。”

黄敬心头刚升起一点欣慰。

沈不器又补:“一样不讨人喜欢。”

黄敬把纸卷起来,递给钱管事。

“送出去。”

钱管事接过,眼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

灰纸仍在桌上。

可钩子已经被他们夹进了记录页。

暂时还咬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