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戌时一刻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62章 · 23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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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本灯油册放到黄记正堂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这安静很奇怪。

昨夜黑签入堂,众人眼里是急。

半目录入堂,众人眼里是痛。

如今两份灯油时刻副本入堂,众人眼里竟有一点谨慎的希望。

希望很小。

小到只有灯油味。

陆知行把半目录摊开。

戌时一刻。

旧桥北。

白伞黑匣过。

有眼见。

旁边放旧桥灯油册抄录。

戌初一刻,桥北小灯添油半勺。

戌初三刻,桥心灯芯偏黑,小六剪芯。

戌正前,桥北风大,灯罩偏斜,葛某扶正。

再旁边是北街常灯册抄录。

戌初,北街一灯添油。

戌初二刻,二灯添油。

戌正前,三灯添油,风稳。

戌正三刻,北棚外灯影偏暗,有人自调灯罩。

钱管事提笔。

“先对戌时一刻。”

黄文简道:“戌时一刻与旧桥册对上了。”

黄敬也看向陆知行。

这个对上,太诱人。

半目录第一次像有了骨头。

陆知行没有立刻说不对。

他点头。

“戌时一刻与旧桥灯油册有对应点。”

黄文简眼神一动。

陆知行继续道:“对应的是桥北小灯添油,不是白伞黑匣经过。”

正堂里的那一点热,顿时被压回去。

沈不器小声道:“这句话像一盆很讲规矩的冷水。”

钱管事道:“冷得必要。”

陆知行在对照页写。

半目录戌时一刻,与旧桥桥北小灯添油时刻重合。

可证明:半目录时辰可能取自旧桥灯油节点。

不可证明:该时刻有白伞黑匣经过。

黄敬看着这两行,手指微微收紧。

“也就是说,对上了,却没完全对上。”

“对上一个可复核点。”

陆知行道。

“还没对上事件。”

黄述低声重复:“时刻不是事件。”

他赶紧写下来。

钱管事看了他一眼,没说不错,但也没皱眉。

这已经很像夸奖。

陆知行把三张纸往外挪了半寸,像在桌上排一段故障链。

“先分四层。”

众人看向他。

他写下四个短词。

时刻。

地点。

动作。

见证。

“灯油册能帮我们复核时刻和部分地点。白伞黑匣记录能说明动作词曾被散市传播过。可见证这一层,目前只有半目录一句有眼见。”

沈不器道:“一句话站四层,腿会不会太细?”

林照微淡淡道:“已经折了三层。”

沈不器立刻点头。

“那就是跪着。”

钱管事抬眼。

沈不器闭嘴。

黄敬却没有笑。

他盯着那四层,忽然觉得心里很冷静,又很难过。

过去他看一条消息,常常只看它像不像真的。

陆知行现在逼他把一条消息拆开,看它哪一节能承重,哪一节只是漆得像木头。

这法子不快,也不热血。

但它让他第一次明白,所谓清白,有时不是一刀砍开黑白,而是一层一层把不能承重的东西拆下来。

黄文简看着“见证”二字,声音低了些。

“半目录写有眼见,不就是见证?”

陆知行道:“像见证词,不等于见证。”

“要什么才算?”

“至少要位置、时间来源、看见的具体动作,以及愿不愿意承担这句记录。”

黄述补了一笔。

见证缺:位置、来源、动作细节、承担人。

他写完,自己都觉得这四个缺口像四个洞。

半目录看着薄。

洞却很大。

林照微指向第二行。

“桥心灯芯偏黑,小六剪芯。戌初三刻前后,桥心灯光应有短暂不稳。”

陆知行写。

戌初三刻,桥心灯光不稳。

若见证人位置在桥心附近,视线受影响。

需见证位置补项。

林照微又把指尖停在“戌正前,桥北风大,灯罩偏斜”这一行。

“桥北灯罩偏斜也要记。”

黄启疑惑。

“不是戌正前吗?比戌初一刻晚了。”

林照微道:“晚,仍说明那一段桥北风向不稳。若半目录用的是灯油节点,它可能故意避开灯罩偏斜,只取最像能看清的那一刻。”

陆知行点头。

“这叫选择性精确。”

钱管事抬笔。

“什么意思?”

“只精确到对自己有利的点。”

陆知行道。

“像调试时有人只报设备启动成功,不报随后三次报警。数字是真的,结论是哄人的。”

沈不器叹息。

“你们凡人工坊也挺会修仙。”

陆知行道:“工坊里骗子不御剑,只御报表。”

正堂里终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不大,却把一桌子的冷纸稍微压暖了一点。

黄主事问:“若见证人在桥北小灯旁?”

林照微道:“桥北添油时,葛灯夫在场。若另有人也在,应被葛灯夫或小六注意。”

钱管事翻旧桥补述。

葛灯夫昨日补述过白伞黑匣,但没有说戌初一刻桥北另有见证人。

陆知行写。

需补问葛灯夫:戌初一刻桥北添油时,是否见旁人停留。

黄文简道:“这算追证人了吧?”

“不是追证人。”

陆知行道。

“是补问灯油节点现场人数。只问添油时周边可见人,不问黑市见证。”

黄文简沉默片刻。

“差别又很大?”

“很大。”

陆知行道。

“一个是追着黑市给的故事找人,一个是围绕自己可核时刻补现场。前者被它牵,后者按册查。”

沈不器叹道:“你们这行走江湖,好像脚底每天都要画格子。”

钱管事道:“不画格子的人,通常摔得很整齐。”

北街常灯册也有问题。

半目录说戌时一刻。

可北街三灯真正添油在戌正前。

也就是说,昨夜黑市约“三灯后”那种话术,与半目录戌时一刻不是同一套灯时。

陆知行写。

北街三灯时刻晚于半目录戌时一刻。

不可将“三灯后阅北”倒推为半目录事件发生时刻。

黄启在旁边听得头大。

“也就是说,三灯后和戌时一刻不是一回事?”

陆知行点头。

“对。”

“那他们为什么都写得像一回事?”

“因为你会觉得像。”

黄启张了张嘴。

竟然无法反驳。

林照微又点了点北街册最后一行。

“戌正三刻,有人自调灯罩。昨夜北棚帘上方影,可能由灯罩角度造成。”

黄敬呼吸轻了一下。

不是失望。

是那一瞬像黑匣的方影,被稍微从心口上挪开了一点。

陆知行写。

帘上方影存在灯罩人为调整可能。

不可判定实物。

需记录:北棚常自行调灯罩,灯坊不负责。

黄主事看着这一页,慢慢道:“所以半目录不是全假。”

陆知行点头。

“不是。”

“也不是真证。”

“不是。”

“那它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

“它是贴着真记录做出来的诱导目录。”

正堂里安静下来。

这个说法不好听。

却很准。

它解释了为什么半目录会让人心动。

因为它不是凭空编。

它拿了真的时刻,真的地点词,真的白伞黑匣公开记录,再补一个没有位置的“有眼见”。

像拼装旧器。

每块材料都可能真。

合在一起,却未必是原物。

黄敬看着对照页,终于轻声道:“这比全假更难受。”

陆知行道:“是。”

“因为它知道我们会认得那些真东西。”

“是。”

黄敬低头,慢慢把对照页右下角签了名。

他的字比昨夜稳。

仍然不算好看。

但已经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