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冷证开场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32章 · 21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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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牙人铺子的第二声铜铃响起时,门内抬出一只黑漆小匣。

小匣不大。

两名炼气后期散修抬着,却做出抬山的架势。

匣底还垫了三层旧符布。

符布边缘挂着霜。

人群立刻发出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杜散修蹲在茶棚边,耳朵里塞着听不太清符,只听见一片模糊的“嘶”“嗬”“果然”。

这些声响没法入册。

他只写。

小匣一只,黑漆,三层符布,边缘见霜。

写完,他又犹豫。

这已经不是三栏了。

可陆修士也说过,外部观察可记门口可见事实。

他把这行移到纸背,标为:可见物态,不作证据。

杜散修对自己很满意。

他第一次发现,写“不可作证据”几个字,会让人有一种很微妙的富裕感。

好像他没有答案,但他有边界。

小匣被放在半开的门槛上。

瘦高修士没有立刻掀盖。

他先环视一圈。

这种环视很有讲究。

看穷人时像施舍。

看有钱人时像保密。

看黄记族纹那人时,像突然想起今天还有加价空间。

杜散修把“黄记族纹者仍在门外”补了一笔。

那人没有进去。

但也没有走。

这比进去更麻烦。

进去至少算交易链。

不进去,却站在门口听风看脸色,像一只脚踩在泥里,一只脚说自己没脏。

第三声铜铃后,瘦高修士掀开匣盖一角。

霜气从匣中溢出。

不是大股寒烟。

只是薄薄一缕,沿着匣边贴着往下滑,像某种不愿意离开旧木的白线。

杜散修看得后背一紧。

这东西确实像。

像旧仓里那些“冷一下”的边角。

也像罗牙人故意照着旧仓传言做出来的假样子。

问题在于,像本身就已经能卖钱。

门前有人出价。

十六块下品灵石。

很快又涨到二十。

旁听席也跟着涨。

七成价变成八成价。

茶棚老板小声骂了一句:“连听别人骗人都涨价。”

杜散修假装没听见。

他只写。

最高叫价:二十下品灵石。

旁听席:八成价。

新名词:冷纹对门。

这四个字是他从门牌上看见的。

瘦高修士让人挂出第二块木牌。

冷纹对门。

木牌下还有一行小字。

小字太远,杜散修看不清。

他没有靠近。

他只是把“有小字,不识”写在旁边。

写完以后,他莫名有点骄傲。

散市里很多人看不清也会编。

他看不清就写不识。

这年头,诚实得像亏本买卖。

有人从人群里挤到茶棚边,压低声音:“道友是黄记外面的人吧?”

杜散修抬头。

来人脸很圆,笑得也圆。

一看就是那种能把欠债笑成缘分的人。

杜散修道:“不是。”

圆脸修士笑道:“不是也没事。你把一句话带回去,我给你两枚碎灵钱。”

杜散修低头看纸。

被主动搭话一次。

他写完,又抬头:“不带。”

圆脸修士愣了一下。

“你都不听什么话,就说不带?”

“对。”

“万一是好话呢?”

“好话更贵。”

圆脸修士被噎住。

杜散修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很有陆修士风味。

不太像人话,但很能堵人。

圆脸修士不甘心:“那我只说前半句。”

杜散修把听不太清符又按紧。

“前半句也不带。”

“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

“我不做。”

圆脸修士看了他半天,终于骂骂咧咧走了。

杜散修在纸上写。

有人试图付碎灵钱带话,已拒绝,内容未听。

写到这里,他忽然有点明白陆知行为什么那么烦人。

因为烦人有时候真能保命。

门内传出一阵更大的躁动。

杜散修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人群往前压,茶棚老板都伸长了脖子。

小匣盖子被掀开了半寸。

霜气更明显。

匣中露出一片暗青色残片。

残片弯曲,边缘有细密断纹,像从某个圆盘上硬撬下来的一角。

杜散修呼吸顿了一下。

圆盘残片。

冷纹。

旧门。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太适合让人脑子自动补完。

他没有写“圆盘”。

因为距离远,匣盖只开半寸。

他只写。

暗青残片一角,边缘断纹,形近弧,不定。

旧仓里,林照微把这句传回时,沈不器脸上的笑淡了。

“形近弧。”

黄主事看向陆知行:“会不会是盘?”

陆知行没有答。

他先把“形近弧,不定”四个字抄到外部材料栏。

又在旁边写。

不可改写为盘。

黄主事急道:“可它若真是盘呢?”

“等近看。”

“他们会让我们近看?”

“那是另一个问题。”

黄敬低声道:“若不抢,可能被别人拍走。”

陆知行看他。

黄敬这次没躲。

“我知道你要说,拍走不等于真。可若真东西在眼前,我们不动,它也会走。”

旧仓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像昨天那些急躁。

它很实在。

真东西不会因为你谨慎就留在原地。

谨慎有时候也会错过。

陆知行垂眼看着册页。

他当然知道。

工程现场里,迟疑也会出事故。

但此刻最危险的,不是慢。

是被对方设计好的“怕错过”推着走。

他写下。

若外部物疑似关键残件,仍须先满足接触条件:来源链、独立验物位、无旁听绑定、无竞买即时压力。

沈不器看了看,低声道:“这条件一列,他们估计一个都不给。”

陆知行道:“那就说明他们卖的不是验物。”

“卖什么?”

“卖我们怕错过。”

黄主事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他脸色仍然难看,但没有再催。

小拍门前,叫价已经冲到三十二块下品灵石。

旁听席不再半价。

改成“随价浮动”。

茶棚老板听得直乐:“这卖耳朵的,比卖匣子的还狠。”

杜散修继续写。

最高叫价:三十二。

新名词:随价旁听。

他写完,忽然看见那个黄记族纹者动了。

那人往铺门方向走了三步。

三步之后,又停住。

像是里面有人给了眼色。

杜散修很想听清。

但他忍住了。

他低头写。

黄记族纹者向门前三步后停,未入。

写完这句,匣中霜气忽然一收。

不是散开。

是像被残片吸回去了一点。

人群里爆出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杜散修手里的笔也顿住。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冷证反应”。

他更不知道该不该写。

最后他只写。

霜气外溢后回收一次,可见,不解释。

这六个字“不解释”,写得他心口都有点发紧。

因为他知道,旧仓里的人看见这行,一定会更难受。

事实最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有时候不站在你这边。

也不站在骗子那边。

它只是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