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只记门口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731章 · 22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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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拍开场那日,散市天还没亮,罗牙人铺子门前已经有人排队。

队伍排得很散。

不像宗门验册时一列一列,倒像几条各怀心思的蛇,挤在旧巷口,谁都怕站得太规矩,显得自己太好骗。

杜散修蹲在茶棚边,手里拿着陆知行昨夜给他的观察页。

页上只有三栏。

入场人数。

最高叫价。

新名词。

除此之外,整张纸空得让人心慌。

杜散修盯着空白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来散市学数数的。

茶棚老板斜眼看他:“道友买茶?”

杜散修很谨慎:“不买。”

老板冷笑:“不买茶蹲我棚边?”

杜散修从袖里摸出一枚碎灵钱,想了想,又摸回去,最后摸出半枚。

“买半碗。”

老板看他的眼神,像看见一件只保修上半身的旧傀儡。

杜散修很镇定。

陆修士说了,外部观察第一要义,不接触交易链。

买半碗茶算不算交易链,他不确定。

所以他只喝茶水上面的热气。

热气不用售后。

旧仓里,黄主事听完林照微传回的第一段消息,额角跳了一下。

“他连茶都不敢喝?”

沈不器道:“这说明培训到位。”

黄敬忍不住道:“这也太死了。”

陆知行正在把昨夜三页册子复核一遍,头也没抬。

“死一点,比活泼地把话术带回来好。”

钱管事把今日页名写好。

小拍外部观察。

第一条。

观察人员不得进入铺门。

第二条。

不得购买旁听席,不得代问,不得替黄记报身份。

第三条。

只记门口可见事实,不记耳闻解释。

第四条。

若被主动搭话,只记发生搭话,不记对方说法内容。

黄主事看着第四条:“这也不记?”

“记内容,就等于把别人的解释请进仓。”

“若他说得正好有用呢?”

“有用也先在外面站着。”

黄主事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没人情味。

可散市这地方,最会拿人情味当押金,押完还要说你自愿。

他忍住了。

辰时未到,罗牙人铺子的门忽然开了一半。

不是全开。

只开到能让排队的人看见里面有东西,却看不清是什么。

杜散修立刻在纸上写。

铺门半开。

他想了想,又划掉。

陆修士说只记三项。

铺门半开算新名词吗?

不算。

他很痛苦地把自己刚刚认真写下的四个字涂掉。

茶棚老板看得直皱眉:“你到底记什么?”

杜散修道:“记我不能记的东西。”

老板沉默了一下。

散市里怪人很多。

但能把穷写出规矩感的,还是少见。

铺门前,有个瘦高修士举起木牌。

木牌上第一行写着:旧门冷证。

第二行写着:先观物,后听源。

第三行写着:旁听半价,不买亦可明因果。

人群立刻动了。

杜散修的笔也动了。

新名词:旧门冷证。

新名词:先观物后听源。

新名词:明因果。

他写到“明因果”三个字时,忍不住牙酸。

散市卖东西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敢把因果拿出来按半价卖。

旧仓里,林照微把这三个词传回。

黄主事听到“明因果”,脸色顿时黑了。

“他们连因果都敢明?”

沈不器道:“半价明因果,听起来像买一送半。”

钱管事没笑。

他把“明因果”写进外部话术栏,手下刻意重了一点。

陆知行看着那三个字,眉心微动。

因果这个词,比旁证更危险。

旁证至少还承认自己站在旁边。

因果一出口,就像把所有前后关系都替你排好了。

前世设备排故里,最怕这种一句话。

“我一按它就坏。”

“我一换它就好。”

“它昨晚响,所以今天一定跟这个有关。”

相关性披上因果的皮,事故报告就能从纸上咬人。

陆知行写下。

外部话术不得使用因果词反推内部观察。

黄敬盯着这句看了一会儿:“若真有因果呢?”

“那也不是他们说了算。”

“谁说了算?”

“条件说了算。”

黄敬没再说话。

他已经发现,陆知行这里,连因果都得排队验身份。

巳时一刻,排队人数过百。

杜散修在第一栏写下:入场前聚集约一百三十。

罗牙人铺子门前有人开始唱价。

旁听席从半价变成七成价。

有人骂黑。

罗牙人笑着说,因果越近,茶越贵。

杜散修没听清后半句。

他把耳中塞着的粗棉符又按紧一点。

这是沈不器临时炼的劣等隔音小符,名字叫“听不太清符”。

优点是便宜。

缺点是确实只是不太清。

沈不器原话很得意:“听不见符太贵,咱们只需要听不太清,性价比很高。”

杜散修当时问:“万一正好听清关键半句呢?”

沈不器道:“那说明它失败了,回头我不保修。”

杜散修现在觉得,这符很符合散市。

它烂得很诚实。

忽然,人群里有人朝茶棚这边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灰色短袍,袖口压着黄记族纹,却不是旧仓里的人。

杜散修手一顿。

他记得陆知行说过,熟脸也只记行为,不记猜测。

于是他在页角另起小字。

疑似黄记旁支一人,未入场,停留门外。

写完,他又觉得“疑似”两个字太像解释。

改成。

有黄记族纹者一人,门外停留。

旧仓里收到这句,黄主事的脸色变了。

黄敬也变了。

钱管事抬头看两人。

黄主事咬牙:“二房的人。”

陆知行没有接这句。

他只在市场风险单上加了一条。

内部人员外部接触风险。

黄敬立刻道:“我没派。”

黄主事看他。

黄敬脸色难看:“真没派。”

陆知行道:“先不追责,先隔离。”

黄主事压住火:“怎么隔离?”

“今日任何黄记族纹者从小拍回来,都不得入旧仓,不得接近记录册,不得与勘查人员谈旧门。”

黄敬深吸一口气。

这条等于把族里的人挡在自家门外。

很难听。

但他刚要反驳,就看见钱管事已经在写。

钱管事写得很快。

快得像终于遇到一条能救账房命的规矩。

小拍门前,瘦高修士敲响铜铃。

第一声铃响。

人群往前涌。

杜散修蹲在茶棚边,看着那些急着买答案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这半碗没喝的茶很值。

至少它没有催他进去。

他低头,在最高叫价栏下写下第一笔。

旁听席:七成价,仍有人入。

然后在新名词栏下补了一句。

冷证未见,因果已售。

写完他立刻心虚。

这不像记录,像骂人。

他想划掉。

可想了想,还是留着。

因为有些话术,确实不等东西出来,就已经开始收钱。

茶棚老板瞥见这一行,没看懂,却莫名觉得疼。

他问:“道友,你这活儿赚钱吗?”

杜散修想了想:“不一定。”

“那你还蹲?”

“至少今日不亏命。”

老板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散市里,这已经算一笔很好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