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重审资格
第二轮入境资格重审，是黄主事最不想看见的七个字。
陆知行把它写在新页最上方时，黄主事的脸色像被人当场重算了三遍利润。
“刚才不是已经签过了吗？”
“刚才签的是第一轮。”陆知行道。
“第一轮不也没死人吗？”
赵横舟抬头看他。
黄主事立刻改口：“我是说，结果还算平稳。”
林照微冷笑：“剑鞘被削平也叫平稳？”
沈不器小声道：“很平，断口特别平。”
赵横舟看了他一眼。
沈不器立刻抱紧工具匣，表示自己只是客观描述。
钱管事没有笑。
他把断鞘放在纸边，写下：第一轮触发物证。
赵横舟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陆知行看向他：“你可以退出。”
赵横舟皱眉：“我没说退。”
“那就重签。”
“怎么签？”
陆知行写下三条。
一，赵横舟继续担任前位护持，但不得以剑、鞘、灵力、探物越过停止线。
二，赵横舟不得单独判断“只碰一下不算”。
三，若再触发撤退，护持报酬减半，断鞘样本归档，不得索赔。
赵横舟越看脸越黑。
“第三条什么意思？”
钱管事道：“意思是你不能让我们付你剑鞘钱。”
沈不器点头：“这个很重要。散修最擅长把自己犯错造成的损耗算成项目成本。”
赵横舟冷声道：“你很懂？”
沈不器诚恳道：“以前我也这么干过。”
众人一时无言。
陆知行看着赵横舟：“你若觉得不公平，可以退出。”
赵横舟盯着那三条。
他想要进去。
不是单纯为了黄主事的报酬。
他也看见了旧接口。
看见过的人，很难假装没看见。
那一点青光像细钩，钩住了每个人心里不同的欲望。
对黄主事是货。
对赵横舟是机缘。
对陆知行，是答案。
所以更要写清楚。
赵横舟拿起笔，签得很重。
纸差点被他戳破。
钱管事看了一眼：“笔损另计。”
赵横舟深吸一口气：“我赔。”
沈不器露出敬佩神色：“你成熟了。”
林照微淡淡道：“他只是怕被写。”
轮到黄主事时，问题更大。
陆知行把第二轮报价写出来。
外层三丈复勘，二十块下品灵石。
非接触式回声测试，另计十块。
封存链警戒延续费，五块。
污染包具替换押金，三块。
黄主事看完，差点把储物袋摘下来砸人。
“你这是抢！”
钱管事抬笔：“委托方认为第二轮报价为抢劫？”
黄主事立刻咽回半句。
他现在看见笔，比看见门禁阵还烦。
“我的意思是，价格可以商量。”
陆知行道：“可以。”
黄主事眼睛一亮。
“减少测试，减少价格。”
黄主事眼里的光熄了。
“不能少钱多做？”
沈不器震惊：“你怎么能把不要脸说得这么自然？”
冯七在旁边轻咳：“散市基本功。”
黄主事瞪他：“你到底帮谁？”
冯七笑道：“我帮热闹。”
周小灯举起手：“我的包押金谁给？”
黄主事怒道：“你还惦记包？”
周小灯缩了缩脖子，却没放下手。
“包是你让我带进去捡散件时用的。现在说污染了不能用，不能让我自己赔吧？”
这句话说完，旁边几个散修都看向黄主事。
散市里同情不多。
但大家都很关心同类坑会不会轮到自己。
钱管事写下：发现人提出污染包具替换费用。
黄主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三块算我账上。”
周小灯眼睛亮了，又很快压住：“多谢黄主事。”
他说得很小心。
像怕谢得太大声，钱会飞走。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穷人的高兴常常很短。
短得像一块下品灵石被分成三笔账。
资格重审单签完后，林照微忽然问：“第二轮若不入内，只在停止线外做弱采样，我还算外侧警戒？”
陆知行道：“算。且全价。”
黄主事立刻道：“为什么？”
林照微替他答：“因为这一次外面比里面危险。”
她的箭尖微微偏向封存托板。
触发源甲安静躺在那里。
安静得像一块还没来得及引爆的账。
黄主事还想争。
陆知行把重审单推到他面前。
“第二轮有三种方案。第一，不进，只做外侧封存看守，五块。第二，入境到停止线外做弱采样，按刚才报价。第三，带触发源甲进去强试。”
黄主事眼睛一亮。
陆知行补完：“第三种我不接。”
黄主事眼里的光又灭了。
“你不接写出来干什么？”
“让你知道我拒绝的是哪一项。”
钱管事点头：“拒绝范围写清，能省很多废话。”
沈不器道：“也能省很多命。”
赵横舟看着第三项，忽然问：“若另找人接呢？”
陆知行道：“你可以另找。”
黄主事立刻看向周围散修。
方才还挤在前面的人群，忽然很懂事地退开一点。
散市里不缺想发财的人。
但刚看完剑鞘断成那样，大家一时都对发财多了几分礼貌。
冯七笑道：“小友，你这是把便宜路也写明了。”
陆知行道：“便宜路本来就有。写出来，免得有人装作没看见代价。”
黄主事脸色阴沉：“那赵横舟已经犯过一次错，凭什么还让他进？”
赵横舟冷冷看他：“你想换你的人？”
黄主事没有答。
陆知行道：“因为他触发过一次，也退过一次，并愿意签新限制。资格不是身份，是可约束行为。”
这句话说完，赵横舟脸上那点冷意微微散开。
他不喜欢被写错。
却也第一次发现，被准确写下错误，有时比被一脚踢开更像一次机会。
林照微道：“那黄记的人呢？”
陆知行看向黄主事。
“黄记随行人员不得靠近封存物五丈，不得进入入口红绳内。若需传话，由冯七转递。”
冯七指了指自己：“我？”
钱管事道：“中介费可另计。”
冯七立刻正色：“我觉得此安排很稳妥。”
黄主事怒道：“你们把我当贼防？”
陆知行道：“不是把你当贼，是把所有未签责任的人当变量。”
沈不器小声道：“听起来比贼还难听。”
钱管事道：“变量不一定偷东西，但一定会让账变复杂。”
黄主事被这一群人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最后他咬牙签了第二轮方案。
字迹比赵横舟还重。
钱管事看着纸面，认真道：“今天笔损不少。”
沈不器拍了拍工具匣：“我可以修笔。”
陆知行道：“另起新单。”
几个人同时看他。
陆知行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散市真是个会污染人的地方。
好在有些污染可以写进单子里，先隔离起来。
至少别扩散到下一页。
先止。
陆知行把它写在新页最上方时，黄主事的脸色像被人当场重算了三遍利润。
“刚才不是已经签过了吗？”
“刚才签的是第一轮。”陆知行道。
“第一轮不也没死人吗？”
赵横舟抬头看他。
黄主事立刻改口：“我是说，结果还算平稳。”
林照微冷笑：“剑鞘被削平也叫平稳？”
沈不器小声道：“很平，断口特别平。”
赵横舟看了他一眼。
沈不器立刻抱紧工具匣，表示自己只是客观描述。
钱管事没有笑。
他把断鞘放在纸边，写下：第一轮触发物证。
赵横舟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陆知行看向他：“你可以退出。”
赵横舟皱眉：“我没说退。”
“那就重签。”
“怎么签？”
陆知行写下三条。
一，赵横舟继续担任前位护持，但不得以剑、鞘、灵力、探物越过停止线。
二，赵横舟不得单独判断“只碰一下不算”。
三，若再触发撤退，护持报酬减半，断鞘样本归档，不得索赔。
赵横舟越看脸越黑。
“第三条什么意思？”
钱管事道：“意思是你不能让我们付你剑鞘钱。”
沈不器点头：“这个很重要。散修最擅长把自己犯错造成的损耗算成项目成本。”
赵横舟冷声道：“你很懂？”
沈不器诚恳道：“以前我也这么干过。”
众人一时无言。
陆知行看着赵横舟：“你若觉得不公平，可以退出。”
赵横舟盯着那三条。
他想要进去。
不是单纯为了黄主事的报酬。
他也看见了旧接口。
看见过的人，很难假装没看见。
那一点青光像细钩，钩住了每个人心里不同的欲望。
对黄主事是货。
对赵横舟是机缘。
对陆知行，是答案。
所以更要写清楚。
赵横舟拿起笔，签得很重。
纸差点被他戳破。
钱管事看了一眼：“笔损另计。”
赵横舟深吸一口气：“我赔。”
沈不器露出敬佩神色：“你成熟了。”
林照微淡淡道：“他只是怕被写。”
轮到黄主事时，问题更大。
陆知行把第二轮报价写出来。
外层三丈复勘，二十块下品灵石。
非接触式回声测试，另计十块。
封存链警戒延续费，五块。
污染包具替换押金，三块。
黄主事看完，差点把储物袋摘下来砸人。
“你这是抢！”
钱管事抬笔：“委托方认为第二轮报价为抢劫？”
黄主事立刻咽回半句。
他现在看见笔，比看见门禁阵还烦。
“我的意思是，价格可以商量。”
陆知行道：“可以。”
黄主事眼睛一亮。
“减少测试，减少价格。”
黄主事眼里的光熄了。
“不能少钱多做？”
沈不器震惊：“你怎么能把不要脸说得这么自然？”
冯七在旁边轻咳：“散市基本功。”
黄主事瞪他：“你到底帮谁？”
冯七笑道：“我帮热闹。”
周小灯举起手：“我的包押金谁给？”
黄主事怒道：“你还惦记包？”
周小灯缩了缩脖子，却没放下手。
“包是你让我带进去捡散件时用的。现在说污染了不能用，不能让我自己赔吧？”
这句话说完，旁边几个散修都看向黄主事。
散市里同情不多。
但大家都很关心同类坑会不会轮到自己。
钱管事写下：发现人提出污染包具替换费用。
黄主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三块算我账上。”
周小灯眼睛亮了，又很快压住：“多谢黄主事。”
他说得很小心。
像怕谢得太大声，钱会飞走。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穷人的高兴常常很短。
短得像一块下品灵石被分成三笔账。
资格重审单签完后，林照微忽然问：“第二轮若不入内，只在停止线外做弱采样，我还算外侧警戒？”
陆知行道：“算。且全价。”
黄主事立刻道：“为什么？”
林照微替他答：“因为这一次外面比里面危险。”
她的箭尖微微偏向封存托板。
触发源甲安静躺在那里。
安静得像一块还没来得及引爆的账。
黄主事还想争。
陆知行把重审单推到他面前。
“第二轮有三种方案。第一，不进，只做外侧封存看守，五块。第二，入境到停止线外做弱采样，按刚才报价。第三，带触发源甲进去强试。”
黄主事眼睛一亮。
陆知行补完：“第三种我不接。”
黄主事眼里的光又灭了。
“你不接写出来干什么？”
“让你知道我拒绝的是哪一项。”
钱管事点头：“拒绝范围写清，能省很多废话。”
沈不器道：“也能省很多命。”
赵横舟看着第三项，忽然问：“若另找人接呢？”
陆知行道：“你可以另找。”
黄主事立刻看向周围散修。
方才还挤在前面的人群，忽然很懂事地退开一点。
散市里不缺想发财的人。
但刚看完剑鞘断成那样，大家一时都对发财多了几分礼貌。
冯七笑道：“小友，你这是把便宜路也写明了。”
陆知行道：“便宜路本来就有。写出来，免得有人装作没看见代价。”
黄主事脸色阴沉：“那赵横舟已经犯过一次错，凭什么还让他进？”
赵横舟冷冷看他：“你想换你的人？”
黄主事没有答。
陆知行道：“因为他触发过一次，也退过一次，并愿意签新限制。资格不是身份，是可约束行为。”
这句话说完，赵横舟脸上那点冷意微微散开。
他不喜欢被写错。
却也第一次发现，被准确写下错误，有时比被一脚踢开更像一次机会。
林照微道：“那黄记的人呢？”
陆知行看向黄主事。
“黄记随行人员不得靠近封存物五丈，不得进入入口红绳内。若需传话，由冯七转递。”
冯七指了指自己：“我？”
钱管事道：“中介费可另计。”
冯七立刻正色：“我觉得此安排很稳妥。”
黄主事怒道：“你们把我当贼防？”
陆知行道：“不是把你当贼，是把所有未签责任的人当变量。”
沈不器小声道：“听起来比贼还难听。”
钱管事道：“变量不一定偷东西，但一定会让账变复杂。”
黄主事被这一群人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最后他咬牙签了第二轮方案。
字迹比赵横舟还重。
钱管事看着纸面，认真道：“今天笔损不少。”
沈不器拍了拍工具匣：“我可以修笔。”
陆知行道：“另起新单。”
几个人同时看他。
陆知行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散市真是个会污染人的地方。
好在有些污染可以写进单子里，先隔离起来。
至少别扩散到下一页。
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