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问询不是审判,但很像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68章 · 44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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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行第二天去外务堂时,手里还沾着符墨。

这很不体面。

但他没办法。

昨夜抄阵图、写故障说明、修三只低阶阵盘,一直忙到天快亮。辰时前把东西交给秦师叔后,他刚想眯一会儿,杜成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提醒他:

“外务堂,巳时初。”

陆知行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修仙世界为什么没有病假?

他洗了把脸,换了外门候役的灰青衣袍,把身份牌挂好,又检查了一遍右手封灵符。

掌心黑痕被符布压住,表面看不出太多异常。

但他知道,那东西仍在。

像一段藏在系统底层的未知代码。

外务堂在青岚宗外门北侧。

和阵房的嘈杂不同,外务堂很安静。

石阶干净,门前青松挺直,廊下挂着一排铜铃,风吹过时却不响。这里进出的人不多,但每个人脚步都很稳,神情也比其他外门弟子更冷静。

陆知行不喜欢这种地方。

太像办公室。

还是那种没人说废话、每句话都可能进会议纪要的办公室。

杜成带他到一间偏堂前。

“进去后,问什么答什么。”杜成低声道。

陆知行看他一眼。

“你在提醒我?”

杜成别过脸:“我只是怕你乱说话连累罗师叔。”

“懂了。谢谢。”

杜成皱眉。

他发现陆知行这人很麻烦。

明明可以把话听成威胁,偏要听成好意。

这样他想冷脸都冷得不彻底。

偏堂门开。

里面坐着四个人。

罗执事在左。

秦师叔在右。

中间主位坐着一名黑袍中年,眉目冷峻,腰间挂着执法堂令牌。

另一侧则是一名白发老妪,身前摆着一只玉盘,盘中封着母盘三号残片。

残片被三道符链压住,银纹黯淡。

陆知行一进门,掌心黑痕便轻轻一跳。

玉盘中的残片也随之一亮。

四人都看见了。

黑袍中年眼神立刻锋利起来。

“陆知行?”

“是。”

“黑石矿原矿丁,现外门候役,阵房试用?”

“是。”

“右手给我。”

陆知行没有立刻伸手。

他看了罗执事一眼。

罗执事微微点头。

陆知行这才伸手。

黑袍中年没有直接碰他,而是取出一枚细长黑针。黑针悬在掌心上方,针尖垂下一缕冷光。

冷光照到封灵符,符纹微微一暗。

掌心黑痕显露出来。

黑痕比昨日更清晰。

它已经不只是伤。

更像一圈残缺微型阵纹,藏在皮肉之下,边缘有银线缓慢游动。

白发老妪低声道:“不是虫毒残痕。”

黑袍中年道:“像寄纹。”

陆知行心里一紧。

这个词听起来不妙。

秦师叔懒洋洋道:“别吓唬小孩。寄纹会蚀神,他现在还能写出三页故障说明,神智清醒得很。”

陆知行:“……”

秦师叔,你可以不举这个例子。

黑袍中年看了秦师叔一眼:“秦照夜,此事涉天工遗物,不是你阵房试用小事。”

秦照夜。

陆知行第一次听见秦师叔的全名。

照夜。

倒是很适合一个总坐在昏暗阵房里看阵图的老头。

秦照夜笑了笑:“我知道不是小事。所以才要问清楚,别动不动就按执法堂那套,把人先锁起来。”

黑袍中年冷声道:“若他被残灵寄附,锁起来是救他,也是救宗门。”

陆知行默默听着。

很好。

问询还没开始,解决方案里已经有“锁起来”了。

罗执事终于开口:“周执事,昨日问心铃、封灵符、探阵印皆测过。他神意受牵引,但未被夺神。若真已寄附,黑石矿旧井急停时,残灵完全可以借他手重启核心,而非休眠。”

黑袍周执事沉默片刻。

白发老妪道:“先问。”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落在玉上。

屋里立刻安静。

罗执事介绍:“这位是阵阁柳老,负责鉴天工残器。”

陆知行行礼:“见过柳老。”

柳老点头:“你不必怕。问询不是审判。”

陆知行心想,可这屋子布置得很像。

当然,他没说。

柳老指向玉盘中的母盘残片:“你第一次见它,是何时?”

陆知行把黑石矿旧井下探的经过讲了一遍。

他说了维护钥残片。

说了父亲遗骨旁的警告。

说了石壁暗格。

说了母盘三号残片触发旧阵暂停。

但他没有说离矿前夜旧井传来的残片地图。

也没有说“归墟问路”的完整提示。

这些属于陈铃提醒过的部分。

可以暂时作为感知,不要坐实成事实。

柳老听完,问:“你如何知道它能暂停保护倒计时?”

陆知行道:“它给了我一种很明确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阵盘在告诉我,还有一项可执行操作。”

周执事皱眉:“阵盘告诉你?”

陆知行想了想:“更准确说,是我看见了残片和旧阵之间的灵气回路变化。它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只是我能理解它想让我做什么。”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看见了“可执行”提示。

但这个世界的人未必理解那种信息界面。

用“灵气回路变化”解释,更符合修仙语境。

柳老眼神微亮:“你能理解天工阵机的意图?”

陆知行谨慎道:“不完全能。很多时候只是大概。”

秦照夜在旁边哼了一声:“他连标准阵盘图都还没认全,能大概已经不错。”

柳老没有理他,继续问:“残片可曾向你索取什么?”

“灵气。”陆知行道,“暂停倒计时时,它抽了我体内灵气。”

周执事问:“除此之外?”

陆知行摇头。

周执事盯着他:“是否向你传授功法、许诺机缘、诱你私藏?”

“没有。”

这是真话。

它没有许诺。

它只是弹窗。

还催维护。

某种意义上比许诺更烦。

柳老抬手,玉盘中残片缓缓浮起。

“你看着它。”

陆知行心里立刻警惕。

罗执事道:“柳老?”

柳老道:“只看,不触。”

母盘残片浮在半空。

银纹暗淡,却在陆知行视线落下时轻轻亮起。

掌心黑痕发热。

陆知行脑海里浮现几行模糊信息。

【临时接口:在线。】

【三号残片:封存。】

【权限不足。】

【等待维护。】

他没有回应。

只是看着。

柳老问:“它现在传了什么?”

陆知行道:“它知道自己被封住了。它还在等维护。”

秦照夜嘴角一抽。

“这天工残器怎么听着像个老阵盘?”

陆知行忍不住道:“可能本来就是老阵盘。”

柳老看了他一眼。

秦照夜笑出声。

周执事脸色不太好。

罗执事轻轻咳了一声。

陆知行立刻闭嘴。

柳老却没有生气。

“你说得也不算错。天工道许多遗物,本质上确实是阵机。只是它们往往具备残灵,能自判、自调、自守。世人觉得玄妙,是因为看不懂它如何运行。”

陆知行心里微动。

这位柳老对天工遗物的态度,和其他人不同。

她不像周执事那样首先想防,也不像罗执事那样以宗门管理为主。

她是真想理解。

这类人很危险。

也很可贵。

柳老问:“你昨日提过急停。何为急停?”

屋里几人都看向陆知行。

这个问题绕不过去。

陆知行斟酌片刻,道:“在复杂阵机失控时,不是强行压制,也不是继续补灵,而是切断非必要回路,让阵机进入最低损耗、最低风险的停止状态。保住人,保住关键结构,牺牲不必要功能。”

秦照夜眼睛亮了。

罗执事若有所思。

柳老缓缓点头。

周执事却道:“若有人以急停为名,切断宗门要害阵法,岂非大患?”

陆知行道:“所以急停必须有权限、条件和记录。”

周执事一怔。

陆知行继续道:“谁能停,什么情况下能停,停了哪些回路,后续怎么恢复,都要有记录。没有记录的急停,就是破坏。”

秦照夜一拍桌子:“说得好!”

周执事看他一眼。

秦照夜慢悠悠地把手收回去。

柳老问:“这些也是你自己想的?”

陆知行道:“矿洞里想少了会死。”

这个回答他已经用得很熟。

柳老看着他,轻声道:“矿洞能逼出求生法,却未必逼得出这样的系统观。”

陆知行心中一紧。

柳老这个人比他预想更锋利。

她没有周执事那种冷硬,却更容易看穿不协调。

罗执事开口:“柳老,陆知行神意异于常人,或许与天工残片呼应有关。先保留观察,未必一定要追溯根源。”

这句话是在护他。

秦照夜也道:“人我阵房要了。三个月内,他每日在我眼皮底下。若有残灵异动,我第一个知道。”

周执事冷冷道:“你阵房管阵器,执法堂管隐患。”

秦照夜道:“那你派个人蹲我阵房门口。”

周执事竟真考虑了一瞬。

陆知行头皮发麻。

别。

他已经有秦师叔和一堆阵盘了,不需要执法堂监工。

柳老最终道:“暂不定寄附。母盘三号残片封于阵阁,由罗执事、秦照夜、我三方共管。陆知行列观察名册,每旬问询一次。未经许可,不得私触天工残片,不得离开外门百里。”

陆知行心里一沉。

不得离开外门百里。

这条限制,暂时切断了他追断云泽二号残片的可能。

但也在预料之中。

他现在想去也去不了。

实力不够,路费不够,权限也不够。

先活。

再想。

周执事补充:“若发现神意异常、私自接触残片、传播天工信息,执法堂可立即拘押。”

陆知行点头:“明白。”

柳老收起残片。

母盘三号离开玉盘前,银纹又轻轻一闪。

【封存转移。】

【接口待机。】

【归墟问路:未完成。】

陆知行眼皮微跳。

他没有表现出来。

问询结束。

走出外务堂时,阳光落在石阶上。

陆知行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问询不是审判。

但确实很像。

罗执事走在他旁边,道:“你答得还算稳。”

陆知行问:“哪里不稳?”

“说老阵盘的时候。”

陆知行叹气:“没忍住。”

罗执事看他一眼:“以后忍。”

“是。”

秦照夜从后面慢悠悠出来:“也别太忍。阵房的人如果连实话都不敢说,阵盘早晚炸给他们看。”

罗执事皱眉:“秦师叔。”

秦照夜摆手:“放心,我会看着他。至少在他把阵房故障说明制度弄明白前,不让他被执法堂抓走。”

陆知行:“……”

谢谢。

但重点听起来不太对。

柳老最后出来。

她看向陆知行:“你若再感知到残片信息,可以私下来阵阁找我。”

周执事不在场。

罗执事和秦照夜都听见了。

陆知行心里迅速权衡。

柳老是在给他一条不经过执法堂的上报路径。

也是在给自己留研究入口。

“弟子明白。”

柳老点头离去。

秦照夜看着她背影,啧了一声:“小子,你麻烦大了。”

陆知行问:“为什么?”

“阵阁柳老看上你的脑子了。”

陆知行沉默。

这话比执法堂看上他的人还可怕。

罗执事道:“也是机会。”

秦照夜道:“机会通常和麻烦同住一个屋。”

陆知行深有同感。

回阵房的路上,他看见任务堂外人群聚集。

东廊那三块告示阵屏又在刷新任务。

十七、十八、十九号阵灯这次没有熄。

他的临时缓冲旁路还在工作。

陆知行看着那几盏灯,心里稍微安定一点。

至少有些问题,修完以后是真的会亮。

哪怕只是暂时。

可他刚回阵房,便发现院里气氛不对。

几个阵房弟子围在石台前,看着一张新贴出来的纸。

纸上写着:

【低阶阵器故障说明试行格式。】

下面正是他昨夜写的那套。

故障现象。

影响范围。

现场复现。

根因分析。

临时处置。

长期整改。

协同事项。

验证结果。

陆知行站在门口,心里慢慢升起一个不祥预感。

周应转头看见他,眼神复杂。

另一个高个弟子则冷笑一声。

“陆师弟,真有本事。来阵房第二天,就教大家写文书了。”

陆知行看着那张纸。

他知道,新的故障来了。

这次不是阵盘。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