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上山名额不是馒头(三)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60章 · 369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陆知行放下碗。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知道这句话会改变很多事。

若说轻了,宗门可能低估风险。

若说重了,矿村可能被封得更死。

若说不清,他自己可能会被当成乱言。

他最后按工程报告的习惯,一条一条说:

“旧环主结已安全停机,外缘误寻线退。井下归位基准残纹已临时打通,旁路继续保留,不能撤。”

黎阵师点头。

“继续。”

“阵盘中央存在深层接口,形似半合眼纹。它不是旧环主结的一部分,更像上层系统预留口。”

严阵务脸色一变。

“上层系统?”

陆知行换词。

“上层阵制。”

黎阵师眼神沉下去。

“天工旧制?”

陆知行道:

“疑似。”

潘执事立刻道:

“疑似不可入定论。”

许账房冷冷接:

“那就写疑似。”

潘执事被噎住。

陆知行继续:

“接口在安全停机后对我产生识别性冲神。护神符第二层破。它没有攻击旧环,也没有拉外缘,但它记住了我的神魂波形。”

这句话说完,黎阵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严阵务和邱阵务也不说话了。

郭矮子小声问:

“记住了会怎样?”

陆知行苦笑。

“不知道。”

这是最糟糕的答案。

也是最诚实的答案。

他讨厌不知道。

但工程现场里,最怕的是不知道还装知道。

黎阵师沉默很久,最后道:

“所有记录封副本三份。一份外务堂,一份阵务司,一份内门密档。井下深层接口,不得向矿务堂展开细节。”

潘执事立刻皱眉。

“矿务堂无权知晓?”

黎阵师看他。

“你们可以知晓旧井停矿原因。”

“深层接口牵涉矿区。”

“牵涉的不是矿务。”

黎阵师声音很冷。

“是宗门旧阵密级。”

潘执事闭嘴。

这一次,不是因为被怼。

是因为“密级”两个字比“损失”更大。

陆知行心里没有轻松。

密级意味着遮盖。

遮盖意味着矿村的人未必能知道自己到底从什么东西手里逃出来。

而他,则很可能被写进那些被遮盖的记录里。

最后一批转移在午后完成。

饭棚大锅仍留在原地。

张老头的短镐仍架在屋外。

废矿筐堆微微亮着,像一个被迫临时上岗的老员工,终于没再被说毫无价值。

矿村的人聚在西侧临时安置点,没人欢呼。

他们只是坐下。

活着坐下。

这已经足够。

陆知行在记录里写:

【井下归位基准临时打通,旧环主结安全停机。深层接口疑似天工旧制,已识别陆知行神魂波形,未触动。矿村最后一批转移完成。】

写完,他看着“已识别”三个字,忽然很想把它划掉。

可他没有。

记录不能因为害怕而删。

删掉的故障,最会在未来找你算账。

傍晚,外务堂第三封令到了。

这次不是轻飘飘的纸令。

是玉符令。

玉符落到黎阵师掌心时,饭棚外所有人都安静了。

玉符令意味着事情已经不是普通矿务事故,也不是外务堂能靠“疑似”“暂定”“待核”糊过去的小麻烦。

黎阵师看完玉符,脸色并不意外。

像他早就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

严阵务低声问:

“师叔,令中怎么说?”

黎阵师道:

“旧井矿区封存。矿村人员暂迁西坡营地。旧环处置记录升主记录,所有参与者列名。”

潘执事立刻上前。

“矿务损失如何定?”

许账房翻了个白眼。

田婶直接转身给病弱者添热水,懒得听。

黎阵师看着潘执事。

“你现在仍只问损失?”

潘执事脸色一僵。

“职责所在。”

“好。”

黎阵师把玉符递给他。

“玉符令第三条:旧井矿务停转损耗暂列宗门旧阵处置成本,不入矿村民户,不入杂役扣账,不入本月供额追罚。”

潘执事看完,沉默了。

刘黑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令写得好。”

许账房立刻道:

“抄三份,贴出来。”

潘执事冷冷看他。

许账房抱着账册,毫不退让。

“让人知道不扣账,比让人知道危险还重要。”

陆知行坐在一旁,听见这句,心里很认同。

风险告知只能让人怕。

责任告知才能让人不乱。

很多现场出事,不是因为人不知道危险,而是因为知道危险后发现代价仍要自己扛,于是开始瞒、拖、赌。

这点修仙界和地球工厂一样烂得朴素。

黎阵师也点头。

“贴。”

许账房看起来像赢了一场很小但很重要的仗。

主记录开始整理。

这是一件比修阵更折磨人的事。

至少对陆知行来说是。

黎阵师坐在临时木桌后,严阵务、邱阵务分列两侧,许账房提供村内记录,梁阿生补时间点,韩阵修补阵感判断。

陆知行被叫到桌前。

他刚喝完第二碗粥,脑子还在发疼。

黎阵师问:

“姓名。”

陆知行愣了一下。

“陆知行。”

“身份。”

“矿村杂役。”

严阵务提笔写。

黎阵师又道:

“临时身份。”

陆知行看了一眼腰间符牌。

“旧井阵务协助。”

严阵务写完,停住。

黎阵师道:

“能力表现。”

陆知行立刻警觉。

“这个要写吗?”

许账房在旁边冷冷道:

“你都被井下那个什么接口记住了,还怕纸记住你?”

陆知行无法反驳。

黎阵师看他。

“必须写。”

陆知行道:

“写会不会太显眼?”

郭矮子远远插嘴:

“陆工,你现在还想不显眼?”

田婶道:

“他这叫病还没好。”

黎阵师竟然也淡淡道:

“晚了。”

陆知行觉得这两个字很不友善。

但很准确。

主记录里写:

【陆知行,矿村杂役,杂灵根。临时任旧井阵务协助。具异常灵气波形感知,能辨残阵反馈迟滞、外缘误寻线、归位基准遮断。参与建立现场准备墙、安置点复核、旧料核查册、临时旁路、井下安全停机方案。】

严阵务写到“异常灵气波形感知”时,抬头看了陆知行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一部分是疑惑。

一部分是审视。

还有一部分,是修仙界对“异常”这两个字天然的占有欲。

陆知行很不喜欢。

像被人贴了一个还没定价的标签。

黎阵师继续道:

“补一句。”

严阵务停笔。

“井下深层接口对其产生识别性冲神,护神符破二层。疑其神魂波形可触发天工旧制残留响应。”

陆知行立刻道:

“这个可以不写吗?”

黎阵师看着他。

“不写,你更危险。”

陆知行一怔。

黎阵师道:

“写在主记录里,至少说明你是在旧阵处置中被动触发。若以后天工旧制再有反应,你有来处可查。”

许账房道:

“没有来处,就容易被人说成自己有问题。”

陆知行沉默。

他明白了。

记录不是只会把人推到灯下。

有时候,记录也是一层薄薄的挡板。

挡不住刀。

但能让刀来时,有人知道它从哪落下。

“写吧。”

他说。

严阵务写下这句话。

那一刻,陆知行觉得自己像被某个更大的系统正式录入。

没有弹窗。

没有提示音。

只有一支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潘执事在旁边看完整段记录,忽然道:

“杂灵根能做到这些?”

语气里有怀疑。

也有某种被现实冒犯后的不适。

陆知行还没说话,田婶先冷笑。

“灯坏的时候,难道先问修灯的是几灵根?”

刘黑子接:

“塌方的时候,石头也没挑资质砸。”

郭矮子嗓子哑,还坚持补:

“粥熟的时候,杂灵根也能喝。”

许账房看他。

“最后一句没必要。”

郭矮子道:

“我参与一下。”

潘执事被一群矿村人怼得脸色发青。

黎阵师却没有制止。

他只是看向陆知行。

“青岚宗阵务司会复核你的感知。”

陆知行心里一沉。

“复核?”

“你可理解为测验。”

陆知行更沉。

测验这东西,一般不会只测一次。

测完还要分等级。

分完等级还要安排岗位。

安排岗位以后,就没有“我只是路过”这种清白话可说了。

他小心问:

“能不能不复核?”

黎阵师道: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进主记录。”

陆知行看着那本册子,忽然很想把它塞进旧井里安全停机。

许账房看出他的表情,低声道:

“别想了,副本三份。”

陆知行叹了口气。

“修仙界也讲备份,真难缠。”

黎阵师淡淡道:

“好习惯。”

主记录整理到夜里。

矿村的人已经分批迁到西坡营地,饭棚临时灶也搬了过去。田婶最终没带走大锅,只带了一只小铁锅。她说大锅留在村里,等能回来时再用;回不来,就让它跟旧屋一起守着。

张老头的短镐由黎阵师亲自封存,挂名归还。

张老头看着封存木牌,眼睛红了很久,最后只说:

“写清楚是我儿子的。”

许账房替他写。

一笔一画,比写供额还认真。

陆知行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记录这东西真奇怪。

它可以压人。

也可以替人留住一点东西。

夜深时,黎阵师把主记录合上。

“明日清晨,内门会派人来接。”

陆知行问:

“接谁?”

黎阵师看他。

陆知行心里已经有答案,但他还是希望这个答案能坏得慢一点。

黎阵师道:

“接我,接记录。”

他顿了顿。

“也接你。”

陆知行抬头看向西坡营地。

营地里灯火稀疏,矿村的人终于能躺下。有人还在低声说话,有孩子睡梦里哭了一声,很快被大人拍着背哄住。

他想说自己不去。

可他也知道,这句话很可能说不出口。

青岚宗不是客户。

客户至少还要签合同。

宗门只需要发令。

他求安全。

结果被写进主记录。

这事怎么想都很合理。

合理得令人想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