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只交边界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79章 · 265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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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务堂要三日试行小结的传令,是在第八日卯时送到药园外台的。

传令纸很短。

短得像故意不留人喘气。

“药园快处置慢追责试行已满三日,请阵房、药园、旁听位于今日午前提交试行小结,列明成效、阻滞、后续建议。”

成效。

阻滞。

建议。

三个词摆在那里,像三只已经张好的口袋,等人把这几日的所有复杂都塞进去。

沈不器看完,低声道:“我赌五枚下品灵石,午前会有人问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

方录事道:“你有五枚?”

沈不器沉默片刻:“我赌半枚。”

秦照夜道:“半枚也没有。”

沈不器痛苦地承认:“那我赌尊严。”

方录事道:“这东西你昨夜已逾时。”

陆知行没有笑。

他盯着“成效”两个字,手指已经下意识去摸自查册。

他的脑子比手更快。

三日试行输入:异常上报次数、复看完成率、逾时次数、补问次数、未确认空白数量、资源不足类型分布。

输出:流程有效性评价。

结论:部分有效,效率下降,边界清晰度上升,需扩大样本。

这套话他太熟。

熟到几乎不用想。

熟到危险。

秦照夜坐在廊下,忽然道:“你眼神像要交一份很漂亮的错东西。”

陆知行一顿。

沈不器凑过来:“漂亮的错东西?那是什么?”

方录事道:“陆知行旧病。”

陆知行叹了口气。

“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想把药园试行写成一份能被宗务堂看懂、能被东峰理解、能被钱管事反驳起来也费劲的报告。

然后所有人会说:陆知行这小结真清楚。

可清楚之后呢?

药园就被他替着判了。

低阶弟子的怕、马管事的累、钱管事的怒、韩梨的补问、周青的夹放说明,都会被他整齐地压成“成效”和“阻滞”。

陆知行把笔放下。

许听澜看他:“你准备怎么写?”

陆知行道:“不写成败。”

钱管事原本正翻着那叠纸,闻言冷笑:“不写成败?宗务堂要小结,你交一堆边界,是想让谁替你担?”

陆知行抬头:“我不替药园写成功,也不替药园写失败。”

钱管事道:“那你写什么?”

“写这三日发生了哪些边界变化,哪些状态被拆出来,哪些还未完成验证。”

钱管事道:“听着就是不敢担结论。”

陆知行没有急着反驳。

他看向长案边的几张纸。

未确认空白。

暂不发表。

非本位判断。

待复看逾时。

待补问本人。

资源不足。

每一项都不是结论。

每一项又都让结论变得不那么容易撒谎。

严知简问:“你以什么身份提交?”

陆知行答:“阵房观察位。”

“观察位可提交什么?”

陆知行停了一息,道:“观察到的边界变化、未完成项、风险提醒。”

严知简点头:“不可提交什么?”

陆知行看向钱管事,又看向马管事、韩梨、周青。

“不可代替药园提交成败结论,不可代替低阶执行位提交感受结论,不可代替旁听位提交东峰判断。”

许听澜眼底微动。

秦照夜低头喝茶,像没听见。

但陆知行知道他听见了。

钱管事道:“说得漂亮。那宗务堂若问,试行到底有用无用?”

陆知行道:“我会写,尚不能由观察位单独判断。”

钱管事笑了一声:“又是尚不能。”

韩梨忽然道:“可是确实不能只由他判断。”

钱管事看向她:“你又懂小结?”

韩梨道:“不懂。但若他说有用,你会说他抢药园话。若他说无用,我们又会被写成添乱。”

周青小声补了一句:“若他说部分有用,可能两边都骂他。”

沈不器肃然:“这倒是很有经验的判断。”

方录事道:“你终于恢复无用。”

外台的气稍微松了一点。

马管事却没有笑。

他拿起自己那份夜间复看表,低声道:“药园可以另写药园小结。写有用也太累。”

钱管事盯着他。

马管事把话说完:“但这是药园写。不是阵房替我们写。”

这句话落下,钱管事没有立刻接。

陆知行心口像有一根线轻轻落回原位。

他拿起笔,开始写阵房观察位小结。

第一栏:已发生边界变化。

一、空白不再直接归为无意见,新增未确认空白。

二、暂不发表与解释意见状态分离。

三、非本位判断须列本位事项与非本位范围。

四、待复看须列时限,逾时须改列并说明原因。

五、被提及位置可申请补问本人,申请者不得代述。

六、资源不足可列为逾时原因,不得抹平原状态。

第二栏:尚未完成验证。

一、分类增加后,药园日常负担是否可承受,样本不足。

二、低阶执行位是否能长期准确填写本位事项,样本不足。

三、资源不足分型是否反而制造新延误,待观察。

四、边界核对是否被滥用为拖延,待观察。

第三栏:风险提醒。

一、过早写成成功,会遮住负担。

二、过早写成失败,会遮住新增事实线。

三、观察位不宜单独给出成败结论。

写到第三栏第三句时,陆知行停了停。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也在写自己。

不宜单独给出结论。

不是因为他没用。

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一个人的清楚若压住了别人的位置,就会变成另一种不清楚。

许听澜看完草稿,道:“这份可以送宗务堂。”

钱管事冷哼:“宗务堂要的是小结,不是避责。”

严知简道:“这是阵房观察位小结。药园小结另交。旁听小结另交。三份并列,不互相替代。”

方录事在旁边补了一句:“宗务堂汇总,也不得把三份压成一份结论。”

严知简看他一眼。

方录事低头:“我只是提前害怕。”

沈不器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开始写怕了。”

方录事道:“受现场影响。”

午前,三份小结摆在长案上。

阵房观察位小结:只列边界变化、未完成验证和风险提醒。

药园小结:有用但负担过重,急件效率仍受影响。

旁听位小结:边界增加了事实可见度,但尚不能证明制度成熟。

三份都不漂亮。

也没有一份肯替另外两份说完。

宗务堂传令人看了半天,终于问:“所以是成,还是不成?”

沈不器几乎要跳起来兑现自己不存在的赌注。

陆知行抬头,平静道:“按观察位所见,未到可判成败的时辰。”

传令人皱眉:“那怎么交差?”

严知简接过三份纸:“如实交。”

传令人带着三份小结走后,外台安静了很久。

钱管事忽然道:“陆知行,你现在倒学会不下结论了。”

陆知行道:“还没学会。只是这次忍住了。”

秦照夜道:“能知道自己是忍住,不错。”

陆知行低头,在自查册上写:

未完,不等于失败;未判,也不等于逃避。观察位要做的,不是替所有人把卷宗合上,而是标明哪些页还不能合。

写完,他看向药园长案。

三份小结留下的墨迹还未全干。

风一吹,纸角轻轻动了动。

它们像三个没有合并的答案,站在同一张案上。

并不圆满。

但终于没有互相冒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