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代触发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56章 · 33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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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用首夜,南棚果然没有给人留面子。

亥时二刻,外台的低灯刚换过一轮灵砂,林栾就从南棚方向跑了回来。

他跑得不算乱。

至少他还记得先把手里的细纸压在发现位。

纸上只有两行:

南棚三号催芽槽,温脉灯暗一寸。

发现人:林栾。只写看见,不写猜。

方录事看见第二行,低声道:“这孩子学得快。”

沈不器道:“字也写得比我稳。”

“你那是因为写账时手抖。”

沈不器很想反驳,想了想账本,又忍住了。

韩梨站在外台旁,先看发现位,再看传递位。

她没有把纸直接往触发位推。

这一下停顿很短。

短到若不是所有人都在看试用,几乎没人会注意。

可钱管事注意到了。

“急槽灯暗,还等什么?”

韩梨脸色一白,却仍按规程夹起细纸,放到传递位。

“传递位记录:林栾发现,韩梨传递。未添内容,未改顺序。”

她声音不大,但字句清楚。

林栾喘着气,看着纸从发现位到传递位,像看着自己刚才那一步没有被吞掉。

马管事不在外台。

他正在南棚。

这是今晚试用前就写明的情况:南棚若有温脉波动,马管事多半在棚内压供灵,当班触发人可能无法立刻回外台。

问题就在这里。

触发位空着。

杜管事看了一眼外头夜色。

“按昨夜接口,马管事不在,可设代触发,事后由当班管事补认。”

钱管事立刻道:“谁代?”

这两个字像一枚小钉子,正好钉在接口纸没写完的缝里。

韩梨没有资格。

林栾更没有资格。

葛平曾守柜,却不是今夜当班管事。

杜管事可以代,可他并非南棚当班,若他代了,明日是不是又会被说成越权?

偏厅里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问题。

但明白,不等于有人敢立刻伸手。

陆知行坐在阵房旁观位,指尖微微发麻。

他脑子里已经亮出三套代触发优先级:同园管事、外台值守、宗务堂临时确认。

非常清楚。

非常好用。

也非常想替药园回答。

秦照夜没有提醒。

陆知行自己把那三套优先级压住。

他看着触发位空着,第一次清楚感到,留空不是一种优雅。

留空会让人难受。

甚至会让事变慢。

钱管事等的就是这一下。

“看见没有?”他冷声道,“旧急令时,副牌一压,先救药。现在四位分得清清楚楚,没人敢触发。”

韩梨咬住唇。

林栾下意识后退半步。

杜管事脸色沉下,终于伸手。

“我代触发。”

方录事立刻问:“代触发来源?”

杜管事道:“同园管事,外台在场,南棚当班管事不在外台。代触发只证明入口,事后由马管事补认。”

严知简道:“可记。”

方录事写得飞快。

触发位终于落下。

韩梨立刻把传递位的细纸移到触发位,杜管事留名,灵砂计时片被压在旁边。

一枚细小的青光从计时片边缘亮起。

半刻。

外台像同时呼出一口气。

处置位也动了。

葛平接过处置条,写:南棚三号催芽槽,先行压供灵,待马管事现场确认。

林栾又往南棚跑。

这一次,他跑出去时,脚步比回来时稳。

钱管事却没有放过那段停顿。

“从发现到触发,用了多久?”

方录事看了计时砂。

“一分半息。”

“旧急令不用。”

杜管事看向他。

“旧急令也要有人压牌。”

钱管事道:“但不会没人敢压。”

韩梨忽然道:“以前也有人不敢。只是他们不敢的时候,没有地方写。”

钱管事目光一冷。

这句话很轻,却把旧急令那点体面撕开了一角。

严知简道:“本轮记录:发现及时,传递按规程,触发位因代触发资格未预先排序出现停顿一分半息。该停顿暂列接口未定,不列个人延误。”

钱管事道:“药损若发生,也不列?”

严知简道:“药损事实另记。责任不得提前归并。”

钱管事冷笑。

“好一个不提前归并。药死了,纸倒是活得很规矩。”

外台瞬间冷下来。

陆知行心里的线再次亮起。

他想说,旧系统也有延迟,只是没记录;想说这不是方案错,是接口缺优先级;想说首夜本该暴露这个问题。

每一句都对。

也每一句都太快。

秦照夜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想替谁赢?”

陆知行一怔。

他原本以为自己想替方案解释。

可秦照夜这一问,像把他从话术里拎了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我想替接口赢。”

秦照夜道:“接口不用赢。接口只要被看见。”

陆知行闭上嘴。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南棚那边很快有人回报。

三号催芽槽温脉确有短暗,马管事已压供灵,未见药损;原因待查。

外台里的气压松了一半。

钱管事却仍坐着。

“这次没损,是运气。下次呢?”

严知简道:“所以下一项复核代触发优先级。”

钱管事道:“还是复核。”

韩梨看着发现位、传递位、触发位、处置位,忽然道:

“复核不是拖。若不复核,刚才停的一分半息,明天就会变成林栾为什么不直接压,或者我为什么不直接推。”

林栾站在门口,喘息还没平,听见这句,眼睛微微发红。

方录事把韩梨的话记下。

沈不器低声道:“这章若我是器物,我都想给自己加个防误伤壳。”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别说章。”

沈不器立刻改口:“这件事。”

秦照夜淡淡道:“你们两个,一个想写方案,一个想写价格,都少说。”

外台终于有了一点迟来的笑。

但陆知行笑不出来。

他看着触发位上那一分半息的停顿记录,知道钱管事不会放过它。

也知道这不是坏事。

因为问题被看见,才有资格被修。

今晚先不判人。

先判接口。

严知简把首夜记录封成两份。

一份入宗务堂,写事实。

一份留药园外台,写接口。

方录事听见“两份”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像刚被人往手腕上又挂了一只秤。

“严师兄,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严知简道:“不成熟就别说。”

方录事叹气。

沈不器立刻接上:“我有成熟的建议,器务堂可售双联夹板,一夹两份,省手。”

方录事看向他,眼里第一次有了近似希望的光。

“你若真做出来,我愿意承认你穷得有价值。”

沈不器感动道:“这评价很贵,我收下了。”

这几句让外台松了些。

可钱管事很快又把松开的那点气压了回去。

“两份纸能救药吗?”

没人立刻答。

钱管事看着林栾,又看韩梨。

“今晚若不是杜管事代触发,你们还要等多久?等到马管事回来?等到温脉全暗?还是等宗务堂批一句‘可代’?”

林栾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韩梨也握紧了递交牌。

陆知行几乎要开口。

但他想起秦照夜方才那句:接口不用赢,接口只要被看见。

于是他只看向严知简。

严知简道:“钱管事的问题可入复核项。问法需改。”

钱管事冷笑:“怎么改?”

严知简提笔写下:

代触发资格未预排时,低阶执行位是否拥有催请上位者确认的安全话术;若无,停顿责任不得下移。

钱管事的冷笑停了一下。

韩梨也愣住。

方录事低声念了一遍。

“催请上位者确认的安全话术……这句很像给人一根能敲门的棍。”

沈不器道:“棍也可做,便宜。”

秦照夜看他。

沈不器迅速改口:“话术更便宜。”

陆知行盯着那一行。

他原本想写“代触发优先级表”。

严知简却先写了“催请上位者确认的安全话术”。

这不是替代。

这是入口。

很多时候,低阶弟子不是不知道该找谁,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不会被事后说成越权、添乱、乱催、乱报。

陆知行忽然觉得自己的方案又少看了一层。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要只设计按钮,也要设计人敢按按钮的话。

秦照夜像听见了他的心音。

“这句可以明天写。”

陆知行抬头。

“哪句?”

“你刚才没说出来那句。”

陆知行愣了愣,低声笑了一下。

“师父,您这个监听不合规。”

秦照夜道:“你脸上的回路太亮。”

方录事立刻道:“这一句我不记,太费解释。”

外台终于又有人笑了。

林栾也跟着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很浅。

韩梨看向他,轻声道:

“明日复核时,我们把那句也写进去。”

林栾问:“哪句?”

韩梨道:“我需要上位者确认,请记我已发现。”

林栾慢慢重复:

“我需要上位者确认,请记我已发现。”

这句说完,他像终于从刚才钱管事的追问里退出来半步。

钱管事没有再说话。

可他的沉默并不代表认同。

陆知行看得出来。

这只是第一夜。

方案没有赢。

钱管事也没有输。

真正被留下来的,是那一分半息,和一群人终于愿意围着它问:究竟是人慢,还是接口没给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