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自查控制欲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554章 · 25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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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峰回传送到偏厅时,天色已经黑透。

方录事拆开封纸,看见第一句“若人人自保,谁来救急”,手腕先抖了一下。

“我就知道。”他幽幽道,“好问题从来不考虑记录员寿命。”

沈不器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往后缩。

“这句贵。”

方录事道:“哪里贵?”

“贵在它不是东西,卖不了。”

陆知行原本绷着,听见这句,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秦照夜看他。

“笑完再看。”

陆知行点头。

他低头看回传纸。

若人人自保,谁来救急?

自保不可责成沉默,救急不可免于说明。

旁听观察:陆知行本轮多次有答意,均未替药园完成责任回答。此项只作观察,不作功过。

最后一行像一枚没有热度的钉子,钉得很准。

陆知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也不是委屈。

是想把它改成表。

本轮有答意几次,未代答几次,是否出现过度压抑,是否导致现场沉默延长,是否需要设计“无人触发保护提示”……

十几项自查字段几乎瞬间排好队,整齐得令人绝望。

他自己都沉默了。

秦照夜道:“看见了?”

陆知行低声道:“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我想把‘不作功过’也拿来考核自己。”

方录事原本在写字,听见这句,笔尖险些戳穿纸。

“陆师弟,你这病已经能反向修炼了?”

沈不器肃然道:“若能量产,可卖给内门那些爱自省的师兄,一人一册,收入可观。”

陆知行道:“沈师兄,我现在不是很想被商业化。”

“没事,你可以先授权我代理痛苦。”

秦照夜淡淡道:“他痛苦你赚钱,账目很清。”

沈不器拱手:“师叔懂我。”

偏厅里这点笑意没能维持太久。

陆知行把回传纸压在案上,指尖停在“谁来救急”旁边。

这个问题太容易接了。

他几乎能立刻写出一个方案:无人触发时限提醒,发现位空置报警,传递位滞留提示,触发位迟延记录,三息不动自动上报……

每一项都看似合理。

每一项都在替现场的人提前安排胆量。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不是走火入魔那种热痛,而是神魂深处某个旧习惯被照出来后的冷。

秦照夜把一张空纸推到他面前。

“写稳灵自查。”

陆知行抬头。

“现在?”

“现在。”

他拿起笔。

第一行写得很慢:

触发源:东峰问项“若人人自保,谁来救急”。

第二行:

初始反应:拟设计无人触发自动保护链。

第三行停住。

秦照夜没有催。

过了许久,陆知行才写:

风险:以保护之名替现场决定何时该勇敢。

这行写完,偏厅里安静了一点。

严知简看了他一眼。

许听澜不在这里,柳寒栖也不在。

但那张从东峰送来的纸,像把两个人的目光都留下了。

陆知行继续写:

可做:保留急件位置、时限、复核接口。

不可做:把“无人触发”直接判为失职;不可用器物逼人先承担风险;不可把自保推定为胆怯。

写到这里,他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想加一条:

必要时由阵房兜底。

这条没写出来。

它在笔尖下方停着,像一根老线,熟悉、顺手、发亮。

秦照夜道:“为什么停?”

陆知行声音低了些。

“我想写阵房兜底。”

“为什么没写?”

“因为那还是我兜底。”

“阵房只有你一个人?”

陆知行一愣。

沈不器立刻举手:“不止,还有我。虽然我比较适合兜灵石。”

方录事道:“还有我。虽然我只想兜住自己的手腕。”

严知简道:“宗务堂也不是空的。”

陆知行看着他们,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他知道阵房不是只有他。

宗务堂也不是只有严知简。

药园更不是只有韩梨和马管事。

可他一遇到“如果没人接”这种问题,脑子里最先亮的,永远是自己那根线。

仿佛只要他不接,整张图就会短路。

这很荒唐。

也很诚实。

他在第四行补上:

兜底不得默认由本人承担;需由药园、宗务堂、阵房分别确认职责,不可由个人提前吞并。

写完这句,他的神魂微微一松。

松得不多。

像一颗拧得太紧的螺钉终于退了半圈。

秦照夜把纸拿过去,看了一遍。

“还缺一项。”

陆知行坐直。

“请师父指点。”

“情绪。”

陆知行卡住。

方录事非常熟练地低头,假装自己没有耳朵。

沈不器更熟练,直接看向墙角。

秦照夜道:“你看见东峰回传,第一情绪是什么?”

陆知行沉默。

他很想答“警觉”。

也很想答“分析”。

但这两个词都太像逃。

他看着“陆知行本轮多次有答意”那一行,终于低声道:

“难堪。”

秦照夜道:“为什么?”

“因为她们看见了。”

“看见你想答?”

“看见我差点又把别人的问题拿走。”

偏厅里没人笑。

连沈不器都没有。

陆知行把第五行补上:

情绪:难堪,被看见仍有接管冲动;同时安心,因该冲动未被写成功过。

写完最后半句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安心。

原来是安心。

柳寒栖没有把“未代答”写成夸奖,也没有写成责备。

只作观察,不作功过。

这句话像一只手,没有拉他,也没有推他,只是把他从自己的考核表前挪开了一点。

秦照夜把自查纸压在回传纸旁。

“今晚不画隔离件。”

陆知行猛地抬头。

沈不器也猛地抬头。

“师叔!”

秦照夜看向他。

沈不器痛心疾首:“明日试用,今晚不画,器务堂如何准备?”

秦照夜道:“器务堂可以准备材料。”

沈不器立刻恢复一半:“材料可以。”

秦照夜又看陆知行。

“你今晚只写接口,不写结构。”

陆知行看着桌上那张自查纸。

“接口写到什么程度?”

“写到别人能补。”

这五个字很轻。

却比“写到完整”难太多。

陆知行低头,在新纸上写:

试制前夜仅列接口:发现位、传递位、触发位、处置位;各位只写可见要求,不写器物定型;明日由药园执行位确认能否识别,由器务堂确认能否低价试制,由宗务堂确认记录边界。

写完后,他把笔放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补第十七条。

秦照夜看了半晌,道:“难看。”

陆知行苦笑。

“但停了?”

“但停了。”

沈不器凑过来,看着那张只有接口没有结构的纸,长长叹气。

“这纸看着像钱站在门外,还没进来。”

方录事道:“至少今天站在门外的不只是我。”

陆知行看着他们,又看向东峰回传纸。

他没有把“谁来救急”答完。

也没有把自己写成答案。

他只是把那盏亮起来的灯,留在了桌上。

等明天,药园自己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