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门槛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71章 · 25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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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栖把调阅条件送入复核堂时,天色还早。

太素宫的早雾压在白石阶上。

每一级都像被洗过,干净得叫人不太敢留下脚印。

她手里的文书也很干净。

八条条件。

一条补充。

调阅目的、期限、回返条件、原场景替代人、三旬数据、修炼节点、正式文书、成本记录。

写得清清楚楚。

清楚得像没有私心。

誊录女修陪她走到廊下,低声道:

“柳师妹,你昨夜又没睡好?”

柳寒栖道:

“睡了。”

“睡了多久?”

“够写完复核说明。”

誊录女修沉默片刻。

“这不是睡眠单位。”

柳寒栖看她一眼。

“太素宫没有规定睡眠单位。”

誊录女修叹气。

“你现在很像问学使。”

柳寒栖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不是夸。

问学使已经在堂内等她。

案上没有茶。

只有三份文书。

一份是她昨日所写的调阅条件。

一份是青岚宗三旬试行摘要。

一份是上宗低阶制度化样本调阅暂议。

第三份最薄。

却最重。

柳寒栖行礼。

问学使道:

“坐。”

她坐下。

问学使没有先问旧缘,也没有问陆知行。

她先把柳寒栖的文书推回去。

“复核可入暂议。”

誊录女修眼睛微亮。

柳寒栖却没有松气。

问学使继续道:

“但你知道,这份文书一旦入暂议,就不只是暂缓理由。”

柳寒栖道:

“弟子知道。”

“说。”

“它会成为正式调阅的门槛。”

问学使点头。

“门槛不是墙。”

这句话落得很轻。

轻得像白石阶上的雾。

柳寒栖指尖微微一顿。

问学使看着她。

“你昨日写‘条件满足后,上宗可按正式程序调阅’。这句话很好。”

“弟子只是如实写。”

“好就好在如实。可如实也会伤人。”

柳寒栖垂眼。

她昨夜最怕的,就是这句。

若她写“不可调阅”,问学处会驳回。

若她写“暂不调阅”,上宗会追问期限。

她写“条件满足后可调阅”,最符合制度,也最像亲手把门闩拔掉一半。

问学使道:

“你为他争了条件。”

柳寒栖没有动。

“也为上宗争了路径。”

誊录女修呼吸轻了一下。

这句话像两面刃。

一面指向保护。

一面指向带走。

柳寒栖道:

“若没有路径,上宗会从别处找路。那条路未必有条件。”

问学使眼里终于有了一点赞许。

“所以你选择自己写门槛。”

“是。”

“你不怕他怨你?”

柳寒栖想起青岚宗阵房。

想起陆知行把每一个不舒服都拆成触发项和处置项。

想起他明明疼得脸色发白,还要先问“有没有复诵完整”。

她轻声道:

“怕。”

“怕还写?”

“怕不是判断项。”

问学使没有笑。

这句话太像她们太素宫的人。

也太不像一个仍在疼的人。

柳寒栖继续道:

“若他将来被调阅,至少要知道为什么被调阅、调阅多久、能否回返、原场景如何替代、成本由谁记录。若这些都没有,只靠我一句不愿意挡住,挡不久,也不正当。”

问学使问:

“若这些都有,他仍然被带走呢?”

柳寒栖抬眼。

堂外雾气淡了些。

白石阶显出更硬的颜色。

“那就是弟子求而不得。”

誊录女修的笔停住。

问学使也静了一瞬。

柳寒栖很少这样说自己。

她通常说制度,说边界,说事实。

今日她把“求”字放了出来。

像把一盏灯从袖中取出,又不许自己伸手去暖。

问学使道:

“你求什么?”

柳寒栖沉默很久。

“求他不因我而被误伤。”

“不是求他留下?”

她的唇动了动。

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留下。

这个词太近。

近到像青岚宗雨后阵房里还未干的木桌。

近到像他低头抄表时,袖口被墨蹭脏,自己还没发现。

近到她只要承认,就会把整个复核堂变成私心现场。

她最终道:

“留下不是弟子能求的判定项。”

问学使道:

“但你心里求。”

柳寒栖没有否认。

“心里求,不写进条文。”

誊录女修低头,飞快记下这一句,又觉得太疼,笔尖顿了顿。

问学使把第三份薄文书推到她面前。

“上宗暂议会采纳你的八条,另增一条:若调阅对象处于筑基小验前置阶段,须取得原宗门小验责任人、师承责任人和本人三方确认。”

柳寒栖看见“本人”二字,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本人确认?”

“你在昨日文书里没有直接写,但你处处都在写。”

问学使道:

“既然不想越过他,就写明。”

柳寒栖低声问:

“若本人不同意呢?”

誊录女修的笔又停了。

这个问题太锋利。

它不是问陆知行一个人。

它是在问上宗看见一个有用样本时,愿不愿意承认样本也有拒绝权。

问学使道:

“不同意,不等于永不调阅。”

柳寒栖的眼神微微沉下。

“但也不该等于无效。”

“所以加复议栏。”

问学使提笔,在旁边写下:

本人不同意时,须列明不同意理由、当前风险、替代询问方式及复议期限;不得以沉默视为同意。

柳寒栖看着最后一句。

不得以沉默视为同意。

这句话很短。

短得像一枚卡扣。

可很多人就是被没有卡扣的门夹住的。

柳寒栖指尖按在纸角。

这一条像迟来的呼吸。

不是留下他。

却至少让他在门被打开前,知道门为什么开。

她低声道:

“谢问学使。”

问学使道:

“不必谢。你也该知道,这一条会让流程更慢,也会让上宗更确定此人值得正式调阅。”

柳寒栖的心又落下去一点。

太素宫从不白给温柔。

每一条保护,都可能同时变成标记。

她道:

“弟子知道。”

问学使收起文书。

“去誊正。今日内入暂议。”

柳寒栖起身。

走到门口时,问学使忽然道:

“柳寒栖。”

她回身。

“你今日做得对。”

柳寒栖没有立刻行礼。

做得对。

这三个字在太素宫通常能让人安心。

今日却像一枚很冷的钉子。

钉住了她没有逃的那一步。

她行礼,退出复核堂。

廊外雾已经散了。

白石阶干净、明亮、无可遮掩。

誊录女修跟上来,小声问:

“柳师妹,你还好吗?”

柳寒栖看着手里的文书。

门槛写好了。

门也更像门了。

她轻声道:

“还好。”

誊录女修不信。

柳寒栖也不太信。

可她仍然往誊录处走。

因为文书不能停在她手里。

她若停下,就不是保护。

是把门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