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试贴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57章 · 26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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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保留告示贴出去的那一刻,宗务堂门前安静得反常。

安静到沈不器怀疑告示是不是贴反了。

他绕到墙边看了两遍。

“没反。”

方录事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它反?”

沈不器道:

“因为大家居然没有立刻吵。”

许管事站在门内,脸色比告示纸还绷。

陆知行看着门外那些低阶弟子。

他们没有吵。

也没有立刻散。

只是围在告示前,一行一行地看。

入口用于提交。

编号用于查询。

回执用于确认已收与下一步。

这三句话很简单。

简单到不识字的人听别人念一遍,也能记个大概。

可正因为简单,反而显得陌生。

一个挑水弟子抬头问:

“编号,是不是拿了就不能反悔?”

方录事一怔。

许管事道:

“不是。”

那弟子又问:

“拿了编号,会不会被本院管事记名?”

这句话一出来,门前的人群明显静了一下。

这才是他们真正想问的。

入口有没有用,取决于进去之后会不会被人秋后算账。

方录事看向许管事。

许管事沉默一息,开口道:

“登记编号只入宗务堂反馈册,不抄送本院。若需本院核实,须先说明核实事项。”

挑水弟子听懂了一半。

“就是说,不会先把我卖回去?”

沈不器没忍住。

“你这说法很精准,但很危险。”

许管事脸皮抽了一下。

“不会。”

人群里响起很轻的一阵气声。

不是欢呼。

是许多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陆知行在旁边把这一条记下:

需补说明:编号不等于抄送本院。

第二个问话的是个药圃女弟子。

她手里攥着一张旧排班条,边角都快被揉烂。

“回执会写什么时候处理吗?”

方录事道:

“会写下一步。”

“下一步是处理,还是让我继续等?”

方录事被问住了。

告示上的“下一步”很漂亮。

漂亮词最怕当场落地。

陆知行接道:

“可能是处理,也可能是待核,也可能是不受理。但不管哪一种,都要写清楚状态。”

药圃女弟子看他。

“不受理也给纸?”

“给。”

“为什么?”

沈不器道:

“因为不给纸,你就不知道自己是没排到,还是被扔了。”

方录事看了他一眼。

这话粗。

但有用。

药圃女弟子低头想了很久,忽然把旧排班条摊平。

“那我问。”

她走到桌前时,后面的人群动了一下。

像堵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第一条缝。

宗务堂门前开始排队。

刚开始还能排成一条线。

过了半炷香,就变成一条不太服管的蛇。

沈不器看着队伍,低声道:

“蛇好像没学过编号。”

许管事冷冷道:

“你去发号。”

沈不器震惊。

“我只是比喻。”

“现在你是实际。”

陆知行递给他一叠临时号纸。

“恭喜,沈师弟,从语言输出转为现场执行。”

沈不器抱着号纸,一脸被天道背刺的悲壮。

“我以后少说话。”

方录事头也不抬。

“把这句也登记。”

第三个问题来得更绕。

一个年纪很小的杂役挤到桌前,腰牌还新,眼神却已经学会了先躲后问。

他手里抱着一个旧布包。

布包里露出一截伤药。

“若我替同舍问,算不算代办?”

方录事刚要开口,陆知行先问:

“他为何不来?”

小杂役低声道:

“腿摔了,来不了。”

许管事问:

“有无本人托付?”

小杂役一愣。

“他说让我来问。”

“可有字据?”

“他不识字。”

这一下,桌前安静了。

告示写得再明白,也挡不住现实拿着一堆泥水脚印走进来。

陆知行道:

“可先登记为代问待核,回执写明需本人确认或同舍见证。不能直接办,也不能直接赶走。”

方录事立刻补了一条:

伤病不能到场者,可设代问待核。

沈不器低声道:

“告示刚贴半日,就长新枝了。”

陆知行道:

“说明根还活着。”

小杂役拿到一张“代问待核”的短回执时,看了半天。

他不太懂上面的字。

旁边有人念给他听。

他听完,小心把纸塞进布包里,像塞进一块不会马上坏掉的干粮。

这一幕被许管事看见了。

他低头盖印,盖得比方才更重一些。

试贴第一日,解释成本比所有人预想得都高。

每一个词都有人问。

入口是不是只能本人来?

编号丢了怎么办?

回执别人能不能代领?

补休补给算不算本旬排务?

历史留痕月度汇总,月底是哪一天?

不受理能不能再问?

同一件事多人都问,会不会只算一件?

问到最后,年轻管事的嗓子都哑了。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告示写得已经很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还要问?”

许管事坐在旁边,盖完一张短回执,才道:

“因为以前写明白也没用。”

年轻管事怔住。

许管事把回执递给面前的杂役弟子。

“现在他们要确认,这次是不是有用。”

那杂役弟子双手接过回执,看了又看。

纸上只有三行。

编号。

事项归类。

下一步:两日内复核排务。

他看了很久,像看一张很小的护身符。

最后他问:

“两日后,我能拿这个来问吗?”

许管事道:

“能。”

“若没人认呢?”

许管事停了一下。

这问题若在从前,他大概会觉得冒犯。

如今却只觉得自己被旧账追上了。

他拿过印,重新在回执角上补盖一枚宗务小印。

“拿这个问我。”

杂役弟子愣住。

方录事也抬起头。

许管事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回执推回去。

“下一个。”

队伍继续往前挪。

门前很吵。

桌上很乱。

墨快干了三次。

沈不器发号发到怀疑人生,中途还把七十六号念成六十七号,引发两名弟子短暂争辩。

陆知行把这也记进反馈册:

临时发号需防错读,号码需大字,最好加颜色。

沈不器看见,悲愤道:

“陆师兄,我的丢人也要入册?”

陆知行道:

“现场问题不分贵贱。”

方录事补刀:

“你的问题很有代表性。”

沈不器沉痛地点头。

“那我代表得很累。”

到日暮时,试贴第一日终于收摊。

入口收件四十七。

现场问询八十九。

发号错读二。

短回执发出二十六。

待核事项二十一。

重复提交七。

方录事看着数据,半天没说话。

年轻管事揉着喉咙,声音沙哑:

“解释成本没有消失。”

陆知行道:

“只是从弟子心里,转移到桌面上。”

许管事把最后一枚印擦干净。

“桌面上好。”

众人看他。

他没有抬头。

“桌面上的东西,至少能算。”

陆知行看着门外散去的人。

他们走得并不轻快。

很多人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甚至只是拿到一张薄薄的回执。

可他们走时,手里多了一点能回头查询的东西。

很小。

但不是空手。

这一天,最小保留版本没有证明自己完美。

它只证明了一件事:

当信号真的被接住时,系统会变吵。

而吵,至少说明线路还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