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早来的纸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45章 · 274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三旬试行第一日的数据,在傍晚前摆到了宗务堂内堂。

方录事看完第一眼,沉默了。

许管事看完第二眼,脸更硬了。

沈不器看完第三眼,试图后退。

陆知行按住他肩膀。

“别跑。”

沈不器痛苦道:

“我只是一个见证人,见太多容易长见识。”

方录事把纸拍在桌上。

“反馈数,六十三。”

沈不器立刻闭嘴。

原本预计第一日最多二十。

因为试行范围只有丁三号院和杂役舍东棚。

可实际收到六十三。

其中本旬排务二十一。

补休补给十七。

历史留痕二十五。

可核实差错,首日查出九件。

重复同类问题,三类。

险情提前量,暂记二。

许管事盯着最后一行。

“这两个险情提前量,执事堂一定会问。”

方录事道:

“已经问了。”

他说完,递出一张新纸。

廖执事的批语在上面。

反馈数高于预期。请用数据证明,所谓“早来的纸”确比晚来的事故便宜。

沈不器念完,低声道:

“廖执事真会挑贵的地方问。”

陆知行拿过那两件险情记录。

第一件,丹房外值弟子赵三连续炉灰清理后又被排夜巡。

他反馈后,排务复核发现若照原排班,次日清晨他还要去药田搬水符。

三连重体力。

按以往,赵三可能不说。

不说就去。

去到丹房外值时,人困手抖,清灰不净,炉口回火概率增加。

第二件,杂役舍东棚胡小梨病假已交牌却仍被记旷值。

她原本为补旷值,要接一趟夜间送符。

病未好,夜间山道湿滑。

若摔了,不一定死。

但符匣碎了,赔偿足够她半年白干。

方录事道:

“这些都是可能,不是已发生。”

陆知行点头。

“所以叫提前量。”

许管事道:

“执事堂会说你把没发生的事算功劳。”

陆知行道:

“可以不算功劳,只算风险消除记录。”

沈不器眨眼。

“换个名字就便宜?”

“不是便宜,是诚实一点。”

陆知行在纸上写:

险情提前量不计作已避免事故,只计作已识别风险。

需记录若未处理可能进入的场景、影响范围、处置成本估算。

方录事看着最后几个字,眉头一跳。

“处置成本估算?”

陆知行道:

“廖执事要证明便宜,就给他看账。”

许管事道:

“怎么算?”

陆知行列三项。

当前处置成本:半日登记、一张回条、一次排班调整。

若延后处置成本:丹房炉口回火需停炉清理、药田误工、弟子伤病补缺。

不可量化成本:低阶弟子对排务不信任增加。

沈不器看着最后一项。

“这个怎么上账?”

陆知行道:

“先不上灵石账,列风险账。”

许管事皱眉。

“执事堂会不会嫌虚?”

“会。”

“那你还写?”

“因为不写,它就继续被当作没有。”

方录事拿起笔。

“写。”

这一声很稳。

内堂几名管事互相看了一眼。

第一日数据像一盆冷水。

它证明试行不是贴几张告示那么简单。

低阶弟子不是没有问题。

是问题一旦给入口,就会成批涌出来。

有人开始担心。

“六十三只是第一日。明日会不会更多?”

“若更多,登记人手不够。”

“若执事堂觉得数据难看,三旬都撑不到。”

方录事揉了揉眉心。

沈不器小声道:

“现在吃什么?”

没人回答。

他自己接:

“吃数据。”

许管事居然道:

“数据不好吃。”

沈不器惊讶地看着他。

“许管事,您变幽默了。”

许管事冷冷道:

“被你们逼的。”

陆知行笑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写附注。

早来的纸不是免费。

早来的纸需要登记、复核、回条、补贴。

但晚来的事故也不是免费。

它只是把账拆散,藏在人困、手抖、怨气、误工、伤病和沉默里。

方录事看着这几行,半晌道:

“这段给廖执事?”

陆知行道:

“给。”

沈不器道:

“会不会挨骂?”

陆知行道:

“会。”

方录事把纸收起。

“那就一起挨。”

许管事沉默片刻,也把自己的印拿出来。

“盖吧。”

沈不器看见那枚印,忽然没再说笑。

因为他知道,许管事这一盖,便不是被推着走了。

他也把自己放进了这场账面争夺里。

傍晚,第一日数据送往执事堂。

廖执事看不看得顺眼,尚未可知。

但至少那六十三张纸,没有被压回盒底。

它们变成了数。

也变成了问题。

更变成了一句很难听、却很实在的话:

若不想为早来的纸付钱,就要准备为晚来的事故赔命。

第二日清晨,廖执事的回批先到了。

没有同意。

也没有驳回。

上面只有一行字:

首日数据不作结论,需补事故成本估算表。

沈不器看到“估算表”三个字,脸色当场发白。

“表还会生表。”

方录事道:

“闭嘴,抄格式。”

沈不器痛苦接过空纸。

陆知行看着回批,倒不意外。

执事堂不会被一句“赔命”打动。

他们要看账。

账不一定温柔。

但账能迫使人承认,有些沉默原来也有价。

许管事把赵三和胡小梨两件险情摆出来。

“先算这两件。”

陆知行点头。

赵三那件,若丹房回火,至少停炉半日,清理炉口两人,补炉灰符三张,外值弟子伤病另算。

胡小梨那件,若夜路摔伤,符匣损耗、送符延误、替值补排、病假延长,都要算。

沈不器一边抄一边咕哝:

“以前这些都算谁的?”

许管事道:

“没人算。”

“那不就是算到人身上?”

许管事没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方录事在旁边补了一栏:

未发生,不计功;已识别,计风险。

陆知行看着这八个字,觉得比自己那段长附注还准。

许管事又添一栏:

若三旬后停办,需说明替代处置。

方录事抬头看他。

“你这是给廖执事挖坑?”

许管事硬邦邦道:

“不是挖坑。是闭环。”

沈不器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许管事,您完了。”

许管事冷眼看他。

沈不器捡起笔,低声道:

“您也开始说闭环了。”

内堂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笑声不大。

但很难得。

因为这说明,众人第一次不再只是被这套东西拖着走。

他们开始学会用它反问。

若嫌早来的纸贵,那请写明:不用纸时,事故由谁接。

若嫌回条麻烦,那请写明:没人回应时,沉默算不算成本。

若三旬后要停,那请写明:停掉之后,低阶弟子还能去哪里问“没这回事”。

陆知行把这些都写进估算表末尾。

写完,他忽然觉得脊背发酸。

不是累。

是那种终于把一堆散落在地的碎零件装成半台机器后,才发现机器还没通电的酸。

方录事把估算表收起。

“今日午前送执事堂。”

沈不器道:

“那午饭呢?”

许管事看他。

“若批了,吃饭。若没批,吃表。”

沈不器捂住心口。

“宗务堂已经彻底坏了。”

陆知行笑着摇头。

可他知道,这不是坏。

这是系统终于开始反馈。

反馈不总是好听。

有时候,它就是一摞新表,一堆新账,和一群终于发现自己也逃不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