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急报例外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40章 · 24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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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学使把“不可代述”附注收进册后,并没有让柳寒栖走。

他又推来一张空白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急报例外。

柳寒栖看见那四个字,心口很轻地一沉。

她知道这一步迟早会来。

任何边界一旦写成条款,旁边就会立刻长出例外。

例外不是坏东西。

有时它救命。

可例外也是最容易被滥用的门。

问学使道:

“你既主张不可代述,便须列明何事可急报。否则青岚若出事,谁都不敢报,反成误事。”

柳寒栖点头。

“弟子明白。”

她提笔。

第一类:伤亡。

第二类:走火入魔。

第三类:阵法失控。

第四类:宗门外敌。

第五类:本人失踪或受困。

她写得很稳。

每一类后面都补了限定。

需有事实。

需可核验。

需与处置直接相关。

不得夹带心意推测。

问学使看着她写,忽然道:

“陆知行呢?”

笔尖停住。

不是停在纸上。

是停在她心里。

柳寒栖没有抬头。

“他属于何类,按事实归入何类。”

问学使道:

“他是稳灵回路试验核心,也是你旧缘中最容易引发争议之人。若他出事,青岚宗是否可越过普通急报,单独报你?”

屋里一静。

誊录女修没敢写。

柳寒栖握笔的手很稳。

稳得有些用力。

她当然想知道。

若陆知行走火入魔。

若陆知行筑基失败。

若陆知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阵房里,把自己修到灵气反噬,血从指缝里落下。

她想知道。

想得几乎让纸上的字都模糊了一瞬。

可正因为想,她更不能开这个口。

柳寒栖道:

“不可单列。”

问学使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为何?”

“若单列,便等于承认他可以成为弟子的特殊心意通道。”

“他本就特殊。”

柳寒栖终于抬眼。

“特殊不等于可作通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把一扇门从里面扣上。

问学使没有立刻说话。

他似乎在看她能撑多久。

柳寒栖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对陆知行残忍。

也对自己残忍。

若真有一天急报送来,上面写着陆知行三字,她希望那是因为伤亡、失控、受困、事实紧急。

而不是因为有人觉得,他们之间那点未说尽的话,可以被拿来当作传讯理由。

她不愿让他的安危变成她的私情证据。

也不愿让自己的牵挂,变成别人处理他的工具。

问学使道:

“若他因此怨你?”

柳寒栖想了很久。

“那是他的心意。”

“不可代述?”

“不可代述。”

誊录女修的笔终于落下。

沙沙几声。

像一场很小的雨。

柳寒栖又在急报例外清单下补了一行。

凡涉陆知行、沈不器、秦照夜及青岚旧人者,不另设心意通道;依事实类别处理。

写到秦照夜时,她顿了一下。

秦照夜不是旧缘。

却是陆知行师父。

也是这一场稳灵回路里最像安全阀的人。

若他有一天也出事,陆知行大概会比任何人都疼。

可疼不能替制度开暗门。

问学使看完,道:

“你把自己能收到消息的路,又关了一条。”

柳寒栖道:

“弟子只是把不该开的路写清。”

“你不怕错过?”

“怕。”

她还是说怕。

没有把怕修饰成道心。

“但若因怕错过,就给某一个人开特殊通道,日后每一个被看重的人都能开,最后不可代述只剩好听。”

问学使终于在清单末尾落印。

不是批准。

是收审。

“留入问学档,待上宗复核。”

柳寒栖收回副本。

她走出问学处时,天色比来时暗了一点。

廊下有一名青衣弟子捧着信匣匆匆而过。

匣上贴着急报符。

那符亮得很快。

也很冷。

柳寒栖下意识看了一眼。

不是青岚。

她松了一口气。

松完之后,心里又微微发苦。

原来她也会在看见每一道急报时,先找那个名字。

她将副本贴在袖中。

纸角硌着手腕。

像提醒。

想知道,不等于有权知道。

会牵挂,不等于能把牵挂写成例外。

她沿着长廊往前走。

走得很直。

只是走到无人处时,才停了一息。

那一息里,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把手伸向青岚宗的方向。

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好好活着。”

这不是急报。

也不会被转述。

它只落在风里。

很快就散了。

回到案前时,问学使又让她补了一项。

“急报抄送口径。”

柳寒栖抬眼。

问学使道:

“急报若涉青岚旧责,送至何处?谁可看?谁不可看?若不写清,最后仍会落回人情。”

这句话很冷。

却很对。

柳寒栖重新提笔。

急报先送青岚宗正式值守处,再由值守处按事实类别转交相关执事。

稳灵回路相关,送阵房值守与秦照夜。

宗务排务相关,送宗务堂。

弟子私身安危,只送本人所在值守处与直属师长。

不得因旧交、旧情、旧责,私下抄送无处置权之人。

写到“秦照夜”三个字时,她没有犹豫。

因为那是职责。

写到“无处置权之人”时,她停了一下。

她知道,在许多人眼里,陆知行不是无关之人。

可在这份急报里,他若没有处置权,就不能因为她疼而被列进去。

问学使看着她的停顿。

“你可以写一个例外:若涉及陆知行本人,可抄送其训练记录处。”

柳寒栖道:

“可抄送秦师叔。”

“不抄送他本人?”

“若急报对象是他本人,先救人,不让急报去惊动他。若急报对象不是他本人,便按事实类别送有处置权之处。”

问学使道:

“你把他护得很远。”

柳寒栖没有否认。

“弟子也把自己拦得很远。”

誊录女修悄悄低下头。

柳寒栖继续写:

凡需本人知悉者,由处置执事判断是否告知;告知内容限事实与处置,不附他人心意。

这行字落下后,她心里像空了一块。

她忽然明白,所谓十年禁私信,不只是不能写信。

是以后每一道可能抵达对方身边的消息,都要先问:这是事实,还是我借事实把自己送过去?

问学使收起清单。

“你今日答得比昨日硬。”

柳寒栖道:

“昨日还有侥幸。”

“今日没有了?”

“今日把侥幸也写进了禁项。”

问学使看了她片刻。

“去吧。”

柳寒栖行礼退下。

出门时,她听见誊录女修在身后轻轻翻纸。

那声音很轻。

却像把某些不能说的话,一页一页压进了正式档册。

档册合上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微微发凉。

凉得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