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最后一回空接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35章 · 25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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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行看到“可带但不易带”这六个字时,正在擦阵盘。

准确说,他是在擦阵盘上不存在的灰。

秦照夜看了他半盏茶。

“你再擦下去,这阵盘就要被你擦出前世记忆了。”

陆知行把布停住。

“师父,它本来就有前世记忆。”

“什么?”

“上次您用它砸过沈不器。”

门口的沈不器立刻探头。

“我声明,那次不是砸,是技术交流。只不过交流方式比较传统。”

秦照夜道:

“滚进来,站副位。”

沈不器马上道:

“传统交流也可以促进感情。”

陆知行低头看那张摘要。

摘要不是私信。

是上宗问学处给青岚宗留档的公开转述,只有短短几句:柳寒栖离宗交接细表初审,问学使评“可带但不易带”,其中本人不同意不转述项留议。

没有问候。

没有情绪。

甚至没有她的笔迹。

可陆知行看完之后,心口还是像被谁轻轻拧了一下。

他几乎立刻想写些什么。

不是写给她。

写给任何能看到记录的人。

他想证明自己没有拖累她。

想证明自己能好。

想证明“可带但不易带”里难带的部分,不是因为他。

这个念头刚冒头,桌上的红线前置项便像一排冷冰冰的小灯亮起来。

训练成功不得转为情感资格。

变好不得转为免罪证明。

疼痛不得转为插手权。

等候不得预设对方义务。

好听不作为低风险依据。

陆知行盯着最后一条,半晌没吭声。

沈不器凑过来看。

“你现在表情很像炼器房欠账册翻到自己名字那页。”

陆知行道:

“我想写证明。”

秦照夜道:

“写什么?”

“证明我不是她不易带的原因。”

沈不器嘴快。

“你要真写了,基本就是证明你是。”

阵房里安静了一下。

陆知行看向他。

沈不器缩了缩脖子。

“我这句话便宜,但准。”

秦照夜难得没骂他。

“继续。”

沈不器被这两个字吓得更紧张。

“我的意思是,她那边正在跟上宗争‘不要替本人开口’,你这边若赶紧跳出来让全世界知道你不拖累她,不就等于替她把原因写了?还写得挺大声。”

陆知行慢慢放下布。

布角被他捏得很皱。

他知道沈不器说得对。

这就是麻烦之处。

人最想解释的时候,常常不是最适合解释的时候。

工程上也一样。

报警灯刚亮,现场一团乱,若先冲上去拍胸脯说“不是我这段程序的问题”,十有八九会被老工程师一脚踹到柜门旁边冷静。

先保现场。

再取证。

再隔离变量。

最后才谈责任。

而感情里最难的,就是承认自己也是变量。

秦照夜把一枚低品灵石放到阵盘边缘。

没有嵌入阵眼。

“最后一回空接。”

陆知行抬头。

“今日不是要做二息准备?”

“正因如此,先空接。”秦照夜道,“你现在若直接接灵,两息还没到,心先跑去上宗门口排队了。”

沈不器小声道:

“排队也得先领号。”

秦照夜看他一眼。

沈不器立刻闭嘴。

陆知行把摘要压在红线前置项旁。

他没有收起来。

也没有故意翻过去。

秦照夜注意到这个动作。

“为何放在这里?”

“触发源不能藏。”陆知行道,“藏了,下次现场一样会来。”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知行想了想。

“先标记,不动作。”

秦照夜点头。

阵盘启动。

没有灵石入眼,只有极低的引灵纹被点亮,像一圈刚醒的细火。

陆知行把手按在阵盘侧缘。

第一息。

灵气没有真正进入经脉,只在阵纹外侧形成轻微感应。

他的神魂却先动了。

它太熟悉这种时候。

有一个消息。

有一个名字。

有一句足够让他疼的话。

于是旧习惯自动上线。

分析。

补救。

证明。

写方案。

把自己修成别人不用为难的样子。

陆知行几乎听见脑子里那个电气工程师在喊:故障原因疑似本人,建议立即整改并提交报告。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

报告驳回。

原因:越权。

灵气波纹轻轻晃了一下。

秦照夜的手已经搭在急停位上。

陆知行开口道:

“触发:可带但不易带。”

秦照夜道:

“关联动作?”

“写证明。”

“风险?”

“把训练进展转成情感资格,把自我修复转成对方负担。”

“处置?”

陆知行看着阵盘。

“不写。”

第二息没有开始。

这仍是空接。

但他的呼吸比前几日更稳。

不是不疼。

疼得很清楚。

清楚到像一根被剥开绝缘层的线,裸在空气里,随便一点风都能让它发麻。

可他没有把那根线接到别人身上。

他只在记录纸上写:

触发源:公开摘要。

冲动:证明自己不是阻碍。

判断:证明不能由我向外提交。

允许事实:我会继续训练。

禁止动作:借训练要求她放心。

沈不器在旁边看得眉头皱成一团。

“你们这玩意儿比炼器房账册还伤人。”

陆知行道:

“账册伤钱。”

“这个伤什么?”

“伤借口。”

沈不器沉默片刻。

“那确实比伤钱重。”

秦照夜把灵石往阵眼推近半寸,又停住。

“再来一次。”

陆知行点头。

第二回空接开始。

这一次,阵纹亮得更均。

他的神魂仍旧有波动。

但波动没有往外扑。

像一只习惯冲门的手,终于在门栓前停下。

陆知行忽然想到柳寒栖写“本人不同意不转述”时,或许也是这样。

不是不想被懂。

而是不愿用别人越界的方式被懂。

他低声道:

“我不替你判断我是不是阻碍。”

秦照夜没问他说给谁听。

沈不器也没插科打诨。

阵房里安静得只剩阵纹轻响。

片刻后,秦照夜撤掉引灵。

“过。”

陆知行看向他。

“这算过?”

“最后一回空接,过。”

沈不器立刻松气。

“我还以为要炸。”

秦照夜道:

“你对阵房的信任很有限。”

“主要是对陆师兄的深情和您的脾气都很有限。”

秦照夜抬手。

沈不器已经熟练抱头。

但那一巴掌没有落下。

秦照夜只是把灵石终于嵌入阵眼旁的预备槽。

“明日做二息低压。”

陆知行看着那枚灵石。

它没有亮。

但他知道,真正难的不是让它亮起来。

而是亮起来之后,不把那一点光举到柳寒栖面前,要求她看见。

他把摘要折好,放进记录册。

没有写证明。

只在页脚补了一句:

今日疼痛未消失。

今日动作未越界。

他停笔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空圈。

空圈旁写:

下一次若仍想证明,先回到此处。

不是为了把疼痛关起来。

是为了提醒自己,门可以开,但手不能替别人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