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疼不是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12章 · 25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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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学倒数第四日,女使把预演地点换到了静室。

静室里没有老梅。

只有一盏灯。

灯很白。

照得人很难把话藏进影子里。

柳寒栖坐下时,女使已经在等。

“今日问旧缘。”

柳寒栖点头。

女使第一问:

“旧缘若疼,是否会让你怨上宗?”

这个问题比昨日更锋利。

昨日问的是阻不阻。

今日问的是怨不怨。

阻是动作。

怨是心。

柳寒栖沉默了很久。

若答不会,太漂亮。

若答会,又太像控诉。

她想起陆知行写过的“乱不定罪”。

于是她说:

“可能会有一瞬。”

女使看着她。

“继续。”

“若上宗问学正当,而我因离开旧缘而疼,那疼会先寻找对象。它可能会短暂落到上宗身上。”

这话说出口,柳寒栖自己心里也一紧。

太不漂亮了。

可是真的。

女使没有打断。

柳寒栖继续:

“但疼寻找对象,不等于怨有道理。”

女使问:

“如何区分?”

柳寒栖道:

“疼是我失去或将失去某段相处时的反应。怨是我把这份疼判给某个人或某个地方负责。”

女使道:

“若你确实被安排?”

“那就分安排是否正当。”

“若正当?”

“疼仍在,怨不成立。”

“若不正当?”

“怨可以成为申辩理由,但不能伪装成清心。”

女使眼神微动。

“这也是阵房话?”

柳寒栖想了想。

“是我听懂后的话。”

静室里很安静。

灯影落在她袖口,白得像雪。

女使第二问:

“若陆知行因此疼,他怨太素宫,你如何?”

柳寒栖的手指收紧。

这问题终于把陆知行放进了明处。

她没有替他粉饰。

“他可能会乱。”

“会怨吗?”

“可能。”

女使问:

“你如何?”

柳寒栖道:

“不把他的乱当成我的责任。”

这句话很难。

她说完,胸口有些发闷。

“也不把他的疼当成太素宫必错。”

女使问:

“若他不追你,却仍疼呢?”

柳寒栖低声道:

“那是他的真。”

“你要回应吗?”

柳寒栖沉默。

她想说要。

可回应也有边界。

她不能因为他疼,就把自己的问学期程改成安抚他的排程。

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疼,就要求他装作没事。

她说:

“若我能回应,回应真话。若不能,不用虚假安慰。”

女使道:

“何为真话?”

柳寒栖想起那张回纸。

不把被说出名字,当成留下你的理由。

也不装作不疼。

她说:

“我不因你疼而停下。也不因我要走而说你不该疼。”

女使很久没有说话。

这一次,她没有说有毛刺。

也没有说清。

她只道:

“记下。”

柳寒栖把这句记下。

笔尖落下时,她觉得自己像在写一条很窄的路。

路左边是无情。

路右边是拖欠。

她要从中间走过去。

不宽。

但能走。

预演结束后,女使道:

“明日开始,上宗问学使会旁听一段。”

柳寒栖抬头。

“明日?”

“是。”

“不是五日后才正式问学?”

“旁听不是正式问学。”

柳寒栖听出这句话里的分寸。

也听出分寸里的压力。

旁听不是正式。

但旁听已经是被看见。

她点头。

“我知道了。”

回屋后,她没有立刻告诉陆知行。

她先把今日问答抄完。

疼不是怨。

疼会寻找对象。

不可随便把疼判给别人负责。

不因你疼而停下。

不因我要走而说你不该疼。

明日,上宗问学使旁听。

写到最后一行,她停了很久。

然后另写一张小纸:

明日会有人旁听。不是正式问学,但已经被看见。

今日我学会一句:疼不是怨。

她想了想,又补:

若你疼,不必改名。

但也不必交给我负责。

纸送到阵房时,陆知行刚完成空接记录复核。

他看完纸,第一反应是心口发沉。

明日旁听。

已经被看见。

疼不是怨。

他拿起笔,写得很慢:

收到。

我会疼。

不改名。

不交给你负责。

写完,他停了停,又加:

也不交给太素宫负责,除非它真的越界。

沈不器看见最后一句,松了口气。

“这个很你,但还算人话。”

秦照夜看完,道:

“不错。”

陆知行抬头。

秦照夜道:

“总算知道疼也要分责任。”

陆知行把回纸送出后,在隔离栏里加了一项:

柳寒栖问学使旁听。

分类:外部重要事实。

用途:情绪记录、沟通准备。

禁用:接灵加压、训练提前、追问要求。

写完,他没有继续看那一栏。

他把纸合上。

窗外天色沉下去。

问学还没正式开始。

但被看见已经开始。

而他能做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不把疼乱接线。

夜里,陆知行把柳寒栖那句“疼不是怨”单独抄进隔离栏旁边。

他原本想把它归入情绪记录。

想了想,又另起一栏:

责任判定。

疼:可记录。

怨:需判因。

责任:不可预设。

沈不器看见这三行,问:

“疼和怨差这么多?”

陆知行道:

“差一根线。”

“哪根?”

“从感受接到责任的那根。”

沈不器似懂非懂。

秦照夜却道:

“这根线最容易乱接。”

陆知行点头。

他想到柳寒栖可能要面对太素宫,想到自己心里的空,想到方录事那些让人烦躁的规程。

这些都能让人疼。

但疼之后,他若立刻找一个对象判责,就会省掉最难的一步。

分清。

他写:

疼时,先不判。

先看事实。

再看越界。

再看责任。

最后才决定动作。

沈不器看完,嘀咕:

“你现在连疼都要走流程。”

陆知行道:

“不是让疼走流程。”

他停了停。

“是防止疼把别人拖进流程。”

沈不器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他小声道:

“这句有点疼。”

陆知行把笔放下。

“嗯。”

窗外,太素驻点的灯还亮着。

阵房这边的灯也亮着。

两边都没有互相照到。

但至少都没有把黑暗判给对方。

柳寒栖收到回纸后,也把“疼、怨、责任”三个词写在自己册上。

她没有画栏。

只是写成三行。

疼:会有。

怨:需问是否越界。

责任:不可因疼先判。

写完,她发现自己和陆知行又在做相似的事。

他用隔离栏防止疼乱接线。

她用清心篇防止疼乱归因。

看似两条路。

其实都在学同一件很难的事:

不让真情变成错判。

她把笔放下,心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不是不疼。

是不急着把疼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