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有毛刺但清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03章 · 24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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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栖把预问三题交给女使时,天还没亮透。

太素驻点的灯比阵房冷一些。

照在纸上,毛刺都显得分明。

女使没有立刻看。

她先问:

“不改了?”

柳寒栖道:

“不改了。”

“为何?”

“再改会更顺。”

女使看着她。

柳寒栖继续道:

“但不一定更真。”

女使这才接过听讲册。

她读得很慢。

第一题,何为清心。

女使没有停。

第二题,牵挂与归处。

女使指尖在“二者可同,可不同”上轻轻点了一下。

第三题,旧责与上问。

她看得最久。

尤其是那句:

若上问要求我否认旧责存在,则上问不清。

若旧责要求我永不前行,则旧责不正。

女使抬眼。

“这两句,上呈后会有人不喜欢。”

柳寒栖道:

“我知道。”

“你可以写得更圆。”

“能。”

“为何不写?”

柳寒栖沉默片刻。

“因为圆到没有边,就看不出我站在哪里。”

女使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道:

“有毛刺。”

柳寒栖没有辩解。

女使又道:

“但清。”

这三个字落下来,柳寒栖心里没有松。

反而更紧。

因为“清”不是放过。

清意味着她真的适配。

清意味着上宗会更愿意问她。

清也意味着她不能再把拖延说成未明。

女使合上听讲册。

“我会如实上呈。问学提前的可能性会更高。”

柳寒栖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七日内?”

“也许五日。”

窗外天色刚白。

五日这个数字,比七日更短。

短到柳寒栖忽然想起东峰石阶上那一息回望。

那时他们还有七日内。

现在可能只剩五日。

女使看着她。

“你后悔不改圆一点?”

柳寒栖摇头。

“不。”

她停了停。

“只是难受。”

女使道:

“难受不是错。”

这句话很轻。

柳寒栖却听出一点不像规训的东西。

她抬头。

女使看着窗外。

“太素宫弟子,也不是石头。”

这话说完,她自己似乎也觉得多了,便把听讲册收进玉匣旁的素袋里。

“今日继续听第四页末段。”

柳寒栖点头。

她坐回蒲团时,忽然想把“有毛刺但清”这句话告诉陆知行。

但她没有立刻传纸。

她先把这句话写进自己的册中:

有毛刺但清。

不是坏评。

也不是安慰。

是我现在的位置。

同一时间,阵房门口的低压二息记录也被人看见。

宗务堂红线会议还没定稿,方录事先看到了“低压二息未完成”。

他来阵房时,手里拿着草案。

沈不器一见他就警觉。

“方师兄,你今日是来调阅,还是来宜备案?”

方录事脸色发黑。

“我来问陆师弟,既然二息未完成,阵房是否仍坚持以自身版本参与宗务堂改版?”

陆知行正在写失败复盘。

闻言抬头。

“坚持。”

方录事道:

“自身实测未稳,是否说明阵房处置摘要仍不成熟?”

沈不器差点拍桌。

陆知行先开口:

“二息未完成,说明稳灵回路不成熟。”

他把记录转过去。

“但急停触发正确,说明处置边界有效。”

方录事看着记录。

未完成。

急停正确。

当日不补测。

这三行很刺眼。

因为它不像失败。

也不像胜利。

它像一个不肯被他拿去做论据的东西。

陆知行道:

“方师兄若要引用,请完整引用。”

方录事问:

“何为完整?”

陆知行道:

“不得只写二息未完成,也不得只写急停正确。二者必须同时存在。”

沈不器补:

“有毛刺但清。”

陆知行转头。

“你怎么知道这句?”

沈不器一愣。

“我不知道啊,刚想的。怎么,像人话?”

陆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四个字太像柳寒栖会遇到的评价。

太像他们这几日所有事的状态。

红线会议未定。

但改动不能无痕。

二息实测未完。

但急停正确。

问学答卷不圆。

但清。

方录事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阵房最麻烦的地方,不是会赢。

是他们越来越不怕承认没赢。

只要没赢也能被记录清楚,就很难被别人改写成输了。

他收起草案。

“宗务堂会再议。”

这次他说的是“会”,不是“宜”。

沈不器目送他离开,低声道:

“他今日少了一个宜。”

陆知行笑了一下。

笑完,他收到柳寒栖的小纸。

纸上写:

预问三题已交。评语:有毛刺,但清。问学可能提前至五日内。

陆知行看着那句话。

很久。

然后他把自己的二息记录抄了一份,回给她。

低压二息未完成。急停正确。当日不补测。

末尾,他加了一句:

有毛刺,但没断。

柳寒栖收到回纸时,第四页末段刚讲完。

她看见最后一句,指尖轻轻按住纸角。

没断。

这个词不好看。

也不圆。

但它让人能呼吸。

她把两张纸并排放进听讲册。

一张写清。

一张写没断。

窗外晨光彻底亮起来。

五日内。

灯还在。

纸也还在。

只是时间又短了一截。

女使当日午后回来,带回上呈回执。

回执很短。

预问已收。

问学期程待定。

另附一句:

答中有未断旧缘,需面问。

柳寒栖看着“未断旧缘”四个字。

这四个字不像责备。

也不像称赞。

像有人在她心口贴了一张标签,说:此处尚连着青岚宗。

她没有把标签撕掉。

因为它说的是事实。

只是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口气说事实。

她在听讲册上写:

旧缘未断。

不等于不清。

若面问此事,不避。

写完,她又停了停。

不避,不代表不疼。

她把这句也写上。

写上以后,心里反而安稳一点。

太素清心不是把疼修没。

是疼的时候不替疼撒谎。

傍晚,她没有去阵房。

陆知行也没有来太素驻点。

两人都守住了“不抢时间”这件事。

守得很规矩。

也很难受。

沈不器路过东峰石阶,看见两边都没人,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最近叹气次数多得不像炼器师,倒像一口漏风的旧炉。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修。

因为这不是炉子漏风。

是人各自站在该站的地方,却仍然觉得冷。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在器务堂废纸上画了两个灯。

一个灯旁写:

清。

另一个灯旁写:

没断。

画完他觉得自己很无聊。

可又舍不得扔。

于是把纸折起来,压在断灵扣旁边。

他想,副位也许不只负责扣断。

有时候,也负责记住别人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