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地下设备正在呼叫(五)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40章 · 32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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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雅,也够像没睡醒。”

梁阿生负责第一日唤醒检查。

他换下旧灰叶时,动作比平时慢。

陆知行问:

“还在想漏换的事?”

梁阿生点头。

“差点出事。”

“差点出事,说明流程还有机会改。”

“若真出事呢?”

陆知行停了一下。

“那也要改。只是代价太大。”

梁阿生低头,把新灰叶挂好。

“我以后不会漏。”

陆知行道:

“不能只靠你以后不会漏。”

他在灰叶旁边挂了三枚小木环。

每日晨判前,换灰叶后取下一环,补水后取下一环,抖绳后取下一环。三环不下,班表不能改绿。

石小满看完,立刻道:

“三环叫醒法。”

许账房已经懒得纠正。

三环的好处很快显出来。

午后,一个新手想把旧井外环判黄转绿,赵横问:

“三环下了吗?”

梁阿生看了一眼。

水环还挂着。

水碗没补满。

不用争。

不转。

那新手嘟囔:

“就差一碗水。”

田婶在饭棚门口听见,道:

“一碗水也能救一条腿。”

新手不说话了。

陆知行看着那三枚小木环,心里比看到一整张漂亮报告还踏实。

好规则不一定要长。

它应该让人一眼看出:还差什么。

夜里,他在记录后又补:

【复杂报告给上面看,简单状态给现场看。现场看不懂,规则等于没接线。】

写完,他忽然觉得矿村一点点变成了一台奇怪的设备。

它破,穷,吵,粥稀,板子丑。

但它开始有反馈。

这已经很不容易。

矿村进入了一段很短的可控期。

短到什么程度?

石小满说:

“像粥里多出来的那粒米,你刚看见,它就沉了。”

田婶听见,难得没有骂他。

因为这比喻虽然欠揍,但很准。

三环叫醒法稳定运行了三日。

每天清晨,梁阿生先换灰叶,再补水碗,再抖悬绳。三枚小木环依次取下,挂到右侧。木环一动,饭棚门口就有人顺嘴念:

“叶醒,碗醒,绳醒。”

石小满给这三句配了调子,唱得像送葬。

刘黑子听了一早上,终于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唱得像活人?”

石小满认真道:

“我们现在唱的就是活人歌。”

刘黑子一时没骂出来。

三日里,旧井外环没有红。

南坡绿。

饭棚绿。

北渗沟大多黄转绿。

三十五号外侧维持黄,但预撤路线熟了,误撤少了,白石线旁的筐也不再乱堆。

许账房换粮换得脸色越来越臭,但余粮缸终于稳定在红线以上两指。

这很小。

小到外务堂若看见,大概只会写一句:

【可继续维持。】

可矿村看见的是:早上喝粥时,有人终于敢把碗端稳一点。

陆知行却越来越不安。

因为稳定也会让人麻木。

第一日,所有人都盯三环。

第二日,只有识灯人盯。

第三日,石小满唱歌时,有人已经在旁边打哈欠。

第四日清晨,梁阿生取下第三枚木环后,旁边一个矿丁随口道:

“又醒了,又没事。”

这句话很轻。

陆知行听见了。

他的后背却微微一紧。

“又没事”三个字,是很多事故前最温柔的麻药。

前世工厂里,安全门被绕过第一次,没人出事;第二次,没人出事;第三次,所有人都说“又没事”。第四次,一个人的手差点留在模具里。

矿村也一样。

灰叶醒了,水碗醒了,悬绳醒了。

人却开始睡回去。

午后,他把这句话写上板:

【连续无事,不等于可以少看。】

石小满看完,问:

“陆哥,那连续有事呢?”

“连续有事,说明要退。”

“连续无事,说明不能松。”

“对。”

石小满叹气。

“这世界真难伺候。有事不行,没事也不行。”

田婶道:

“活着就是这样。”

这话太沉,饭棚里没人接。

可控期里,人的情绪也开始恢复一点弹性。

郭矮子给他弟登记热水后,弟弟咳嗽少了。他送水时会在水桶上画一个小叉,意思是“这桶不许拿去洗脚”。有人问为什么,他说:

“生命线维持。”

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把“生命线维持”说得一板一眼,惹得刘黑子笑了半天。

曹麻子没再越线。

他每天先报他娘情况,再领南坡半班。有人笑他现在像给田婶汇报天气,他也不还嘴,只说:

“天气不好会死人。”

阿雀能重新走北渗沟白线外,但仍不去三十五号。

赵横没有逼他。

这件事比许多安慰都有用。

韩阵修的脸色也好了一点。

只是好得有限。

像一盏灯从快灭变成没灭。

陆知行在第四日夜里找他。

韩阵修正坐在旧井外环,手里捏着一枚用过的封钉。

可控期也给了矿村一点很小的日常。

小到若不写下来,很快就会被下一次红班淹没。

饭棚旁边,郭矮子的弟弟能坐起来晒太阳了。那孩子瘦得像一根没长好的柴,抱着热水碗,问郭矮子:

“哥,生命线是不是很贵?”

郭矮子想了很久。

“贵。”

“那我喝了是不是欠账?”

郭矮子愣住。

田婶刚好路过,直接把木勺往他碗边一敲。

“欠什么账?你喝的是活命水,不是账房茶。”

许账房在远处听见,脸色复杂。

石小满立刻凑过去问:

“许账房,账房茶是什么味?”

许账房道:

“苦。”

石小满想了想。

“那你每天喝挺多。”

这话传开后,饭棚笑了很久。

许账房没有骂。

他只是把“病弱热水”那一栏的字写得更端正了一点。

陆知行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软。

系统变好一点,不一定是多了一条宏大的规则。

也可能只是一个孩子问“我是不是欠账”时,有人能立刻说“不欠”。

可正因为这些小日常重新冒头,麻木也更容易冒头。

人一旦尝到一点正常,就会想把危险从眼前移开。

好像不看,它就不会再来。

第四日午后,这种麻木有了一个很小的形状。

北渗沟白线外的竹牌少挪了一枚。

不是异常。

只是顺巡的人走过时,看见灰叶没动、水碗也平,便顺手背着筐走了,忘了把“筐”牌从左筐挪到右筐。

许账房发现后,第一反应是皱眉。

“牌没挪,按规矩算未巡。”

那个矿丁急了。

“我看了!真看了!”

陆知行问:

“为什么没挪?”

矿丁挠头。

“这几日都没事,我就……”

他没说完。

众人都懂。

都没事,所以手懒了一下。

手懒一下,不一定出事。

但系统就是这样慢慢松的。

陆知行没有罚重,只让他重走一遍路线,把牌挪完,再在饭棚前说一遍:

“没事也要挪牌。”

矿丁说得满脸通红。

石小满在旁边小声道:

“这比罚粮还羞。”

田婶道:

“羞比饿便宜。”

陆知行在班表旁边补:

【无事日更要做完小动作。省小动作,丢大反馈。】

这句话很不漂亮。

但矿村人看得懂。

“还在看白裂?”

陆知行问。

韩阵修摇头。

“在看它为什么安静。”

陆知行心里一动。

“你也觉得不对?”

韩阵修道:

“旧阵若是疲弱,安静是好事。旧阵若是在蓄势,安静是前兆。”

石小满刚好抱着水碗路过,听见这句,脸都皱了。

“韩阵修,你们能不能别把没事说得像有事?”

韩阵修看他。

“那你想听什么?”

石小满想了想。

“想听今晚加粥。”

田婶在远处道:

“没加。”

石小满抱着碗,悲伤地走了。

陆知行蹲下,看旧井外环的细砂。

砂很平。

平得过分。

他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

砂没有回流。

水碗也平。

灰叶也稳。

一切都像被安抚过。

陆知行却忽然想起一个词:

积分饱和。

系统长时间被压住,表面输出不动,内部误差却在累积。等释放时,不是小抖一下,而是整个系统猛地冲过头。

他没法把这个词说给韩阵修听。

说了也不一定准确。

于是他说:

“它可能不是好了,是憋住了。”

韩阵修看他一眼。

“话糙,意可用。”

陆知行已经习惯了这种评价。

他在记录上写:

【可控期观察:连续无大异常,但旧井外环过静。需查静态背后的节律。】

写完,他又补:

【稳定不是结论,只是状态。】

夜风吹过灰叶。

灰叶没动。

陆知行盯着它,忽然觉得不动比动更吓人。

黑痕亮了一下。

然后又亮了一下。

像地下那台快坏的古老设备,正在很认真地提醒他:

陆工,麻烦你加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