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两边听讲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97章 · 2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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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栖在太素宫驻点听第三日讲时,女使讲到了清心篇第四页。

第四页不在玉匣中。

它由女使口述。

只讲一遍。

“太素清心,非断情,乃辨流。”

女使声音很轻。

“人有诸念,如水入百渠。修此篇者,不必堵水,只须知道哪一渠通向何处。”

柳寒栖坐在蒲团上,指尖压着听讲册。

她听见“哪一渠通向何处”时,心里浮起的第一个画面不是太素宫。

是阵房那张缺席条件准备桌。

木牌有点歪。

沈不器的字很丑。

陆知行把“能停止”写得很重。

秦照夜坐在旁边,像一只随时能把桌子也骂醒的旧钟。

她意识到自己走神。

于是把这念头写下:

念至阵房。

不压。

辨其流向。

女使走到她身旁,看见这一行,停了一下。

“你学得很快。”

柳寒栖抬眼。

“快是好事吗?”

女使道:

“未必。”

这回答很太素。

平静,准确,并不安慰人。

女使继续道:

“学得快,说明适配深。适配深,上宗问学就会来得更早。”

柳寒栖指尖微顿。

“半月之后?”

“可能不到半月。”

柳寒栖垂眼。

听讲册上那句“念至阵房”还没有干透。

她忽然意识到,太素宫不是在催她忘记什么。

更厉害的是,它让她记得更清楚。

记得清楚之后,再问她: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不向更适合你的地方走?

这比劝诱更难挡。

劝诱可以拒绝。

适合却像一面镜子。

你不能骂镜子卑鄙。

女使看着她。

“你若心中有牵挂,不必遮掩。太素宫不怕弟子有牵挂,只怕弟子分不清牵挂与归处。”

柳寒栖问:

“若分清之后,牵挂仍在呢?”

女使道:

“那便带着清楚继续走。”

柳寒栖握笔的手紧了一点。

这话听起来宽和。

可它没有给她留下原地不动的借口。

柳寒栖忽然想笑。

她发现太素宫和秦照夜某些地方竟很像。

一个温温和和地不许她糊涂。

一个冷嘲热讽地不许陆知行糊涂。

只是刀柄不同。

刀刃都很亮。

亮得让人没法假装自己看不见。

看见以后,连沉默都变得有重量。

她不能把这重量推给旁人。

很重。

蒲团周围的灵气很安静。

安静得像早已知道答案。

柳寒栖低头,在听讲册上写:

清楚之后,时间也会变短。

同一时刻,陆知行在阵房写宗务堂摘要的附页。

附页标题被秦照夜划掉了三次。

第一次,陆知行写:

低阶弟子异常状态处置摘要。

秦照夜说:

“异常你个头。谁没乱过?”

第二次,他写:

低阶训练扰动处置摘要。

秦照夜说:

“扰动还行,但你把人写没了。”

第三次,他写:

低阶训练本人自察与职责位处置摘要。

秦照夜终于没骂。

沈不器看着这一串字,表情痛苦。

“宗务堂看完标题就下班了吧?”

陆知行道:

“长一点不容易被误用。”

沈不器道:

“也不容易被使用。”

秦照夜端茶。

“这次他说得有理。”

陆知行只好在标题下面加一行短名:

自察处置摘要。

沈不器松了一口气。

“这像活人能念的。”

陆知行继续写适用范围。

写到“本人同意”时,他停了一下。

他想起柳寒栖在宗务堂副册上补的那句:

暂离训练职责,不断同门往来。

那也是适用范围。

不是把情分删掉。

是不给情分乱用。

他忽然明白,他们这几日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活人从功能里捞出来。

只是柳寒栖在太素宫的听讲册上写。

他在阵房的摘要上写。

两张纸离得不远。

却不在同一张桌上。

傍晚,两人在东峰石阶下遇见。

不是约好的。

陆知行手里拿着宗务堂摘要副本。

柳寒栖手里拿着太素听讲册。

两人同时看见对方手里的东西,又同时停住。

沈不器本来跟在陆知行后面,看见这场面,立刻转身。

“我忽然想起器务堂有个螺丝很孤独。”

秦照夜在更远处冷声道:

“站住。”

沈不器站住了。

但很努力地把自己站成一棵没有耳朵的树。

柳寒栖先开口。

“一息实测,听说停得很好。”

陆知行道:

“你那张纸我看见了。”

“不算旁观。”

“我知道。”

两句话说完,空气反而更安静。

陆知行看着她手里的听讲册。

“今日讲得难吗?”

柳寒栖想了想。

“不难。”

她停了一下。

“所以更难。”

陆知行听懂了。

真正危险的东西,往往不是听不懂。

是听懂以后,发现它确实适合自己。

柳寒栖看向他手里的摘要。

“宗务堂那边呢?”

陆知行道:

“也不难。”

他苦笑。

“所以也更难。”

柳寒栖眼里有一点笑意。

很浅。

像两盏黄灯在傍晚互相确认:还亮着。

她道:

“我们好像都在被不同的人问同一个问题。”

陆知行问:

“什么问题?”

柳寒栖说:

“你到底属于哪里。”

陆知行沉默。

风从石阶下吹过来,带着东峰草木的清气。

他本能想回答:

我属于我自己。

这话没错。

但此刻说出来太轻。

柳寒栖也没有急着等答案。

她翻开听讲册,给他看其中一行:

念至阵房。不压。辨其流向。

陆知行看了很久。

然后把自己的摘要副本翻开,给她看最后一行:

不得把人写成条件。

两行字在傍晚的光里并排。

一个写的是流向。

一个写的是条件。

都在说别把活人弄丢。

可他们也都知道,越是能说清,越说明有力量正在把他们分开。

太素宫要柳寒栖把诸念辨清。

宗务堂要陆知行把处置写明。

一个问她适不适合上宗。

一个问他能不能成为低阶新路的样本。

他们站在同一条石阶上。

却像各自站在两张正在被不同人拉开的图纸边缘。

柳寒栖合上听讲册。

“如果上宗问学提前,我会告诉你。”

陆知行点头。

“如果宗务堂删改禁用项,我也会告诉你。”

沈不器在远处憋了半天,终于小声道:

“这算互通版本号吗?”

秦照夜道:

“闭嘴。”

柳寒栖笑了。

陆知行也笑。

笑完之后,那点安静的难受仍在。

但没有被笑声盖过去。

夜色落下时,两人各自回去。

一个往太素驻点。

一个往阵房。

陆知行走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

柳寒栖也正好回头。

他们隔着不远的石阶对视。

没有喊。

没有追。

只是同时停了一息。

然后继续往各自的灯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