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息实测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95章 · 25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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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压一息实测安排在辰时二刻。

这个时辰很讲究。

早一点,陆知行刚起,脑子清醒得像刚擦过的铜线,容易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晚一点,宗务堂调阅小札压在桌上,脑子又会开始自动列说明书。

辰时二刻刚好。

不太能。

也不太不能。

秦照夜把这个解释说完,沈不器听得肃然起敬。

“师叔,原来修炼时辰也能这么骂人。”

秦照夜道:

“这是调度。”

陆知行站在低压稳灵盘前,把准备册摊开。

今日桌上没有柳寒栖的位置。

这件事被明确写在告示里,写在宗务堂副册里,也写在陆知行自己的心里。

秦照夜坐主位,右手边放着断灵扣。

沈不器坐副位,背挺得比平时直,像一根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晾衣杆的支撑梁。

他面前也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

听不懂,扣。

不回应,扣。

说继续采样,先看秦师叔脸色,再扣。

陆知行看完第三条。

“为什么还要看脸色?”

沈不器很诚恳。

“我怕扣早了被骂。”

秦照夜道:

“扣晚了骂得更狠。”

沈不器立刻在第三条后面补:

脸色难看也扣。

陆知行本来紧得厉害,看见这行,竟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胸口松了半分。

秦照夜没有催他。

“先报三列。”

陆知行低头。

“身:胸口微闷,右手发紧,呼吸能匀。”

“气:未接灵,低压盘空载稳定。”

“人:想证明今日能过。已记录为危险欲望。”

秦照夜点头。

“再报三格。”

陆知行继续道:

“乱:有。来源为缺席条件、宗务堂调阅、低压实测。”

“废:无。能说话,能停,能请求急停。”

“预警处置:只接一息。一息后必须断开,不做第二息。”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复诵:

“不做第二息。”

秦照夜看他。

“你也记。”

沈不器认真点头。

“我记了。谁做第二息谁是炉渣。”

陆知行刚要说这比喻不严谨,秦照夜已经道:

“开始。”

他便把所有废话咽回去。

低压稳灵盘亮起一线淡青。

陆知行指尖搭上阵纹边缘。

灵力像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水线,沿着经脉入口轻轻触了一下。

一息。

真的很短。

短到前世设备启动时,继电器刚吸合,指示灯还没来得及稳定。

可落在他身上,却像有人在五条不同材质的线缆上同时弹了一下。

金线尖。

木线绵。

水线滑。

火线急。

土线钝。

五种细小的反馈同时回到神魂里,陆知行第一反应不是疼。

是想看。

他想看完整波形。

想知道哪一条先抖,哪一条回灌,哪一条在最小稳态里拖了后腿。

这个念头像火花一样亮。

亮得非常熟悉。

秦照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半息。”

陆知行听见了。

他想回答。

但他也想再等一点。

一点就好。

若能多采一息,曲线会完整很多。

若能完整很多,下次就能更安全。

若下次更安全,这次多一息就不是逞强,是为了安全。

这个逻辑滑得像抹了油。

陆知行心里黄灯猛地一亮。

他张口。

不是说继续。

“停。”

声音不大。

但说出来了。

沈不器的手已经摸到断灵扣。

秦照夜抬指一压,低压稳灵盘断开。

淡青线灭得很快。

快到陆知行心里一空。

那种空让他难受。

像手里刚抓到一条关键数据线,却被人剪断。

他指尖离开阵纹,手还在轻微发抖。

沈不器盯着他。

“你没事吧?”

陆知行本能想说没事。

话到嘴边,他停住。

“有事,但未废。”

沈不器愣了一下,转头看秦照夜。

秦照夜道:

“这句能听。”

陆知行拿起笔。

笔尖第一下落得很重,把纸戳出一个小点。

他写:

一息完成。

半息时出现继续采样理由链。

理由链伪装为安全优化。

实际为证明欲和完整曲线诱惑。

他停了停,又写:

成功点不是稳过一息。

成功点是说停。

沈不器看着这行,表情慢慢变了。

“所以今天不是验你能不能跑,是验你能不能刹?”

陆知行点头。

“对。”

沈不器又看向自己的副位纸。

“那我呢?”

陆知行一时没明白。

沈不器把纸往前推。

“我刚才摸到断灵扣了,但没扣。因为你先喊停。若你慢半息,我可能还在想秦师叔脸色难不难看。”

他说这话时,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陆知行看着他。

秦照夜也看着他。

沈不器被两个人看得有点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我觉得副位也要复盘。不然下次真出事,我又说‘我以为还行’,那就很不像人话。”

秦照夜把茶盏放下。

“写。”

沈不器立刻拿笔,写得很慢:

副位风险:怕扣错,怕担责,怕被骂。

预警处置:听见“继续采样”四字,不等脸色,先扣。

写完,他自己看了半天。

“原来我也有继续采样。”

陆知行问:

“你的采样是什么?”

沈不器苦着脸。

“采秦师叔脸色。”

秦照夜冷冷道:

“那你死得不冤。”

这句很凶。

但沈不器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凶归凶,规矩清楚了。

清楚以后,怕也有地方放,不会全堆在手指头上。

这比硬撑有用。

也比事后解释有用。

秦照夜冷声道:

“能跑的东西多了。山洪也能跑。”

沈不器看了看低压盘。

“那我们今日验的是陆山洪能不能停。”

陆知行抬头。

“别这么叫。”

沈不器立刻道:

“好的,陆一息。”

陆知行沉默。

他忽然觉得“陆山洪”也不是不能接受。

秦照夜把断灵扣收回。

“今日不许再接。”

陆知行很快答:

“是。”

答得太快,秦照夜反而看他。

陆知行补了一句:

“想再接。已识别。”

秦照夜这才嗯了一声。

午后,柳寒栖从东峰讲席回来,经过阵房门口。

她看见告示上多了一行:

低压一息已完成。今日不再接灵。

字迹是陆知行的。

她站了一会儿。

没有进去问过程。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很小的纸,压在告示边角。

纸上只有四个字:

停得很好。

陆知行傍晚才看见。

他看了很久。

然后在小册上写:

她不在旁观位。

但她看见了“停”。

这不构成训练条件。

却构成人。

秦照夜从旁边路过,看见最后三个字,皱眉。

“这句像人话,别拿去给宗务堂。”

陆知行合上册子。

“弟子知道。”

有些记录,不能外放。

不是因为羞耻。

是因为它属于活人,不属于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