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旁听小议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74章 · 25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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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宗驻点在青岚宗东峰半腰。

那地方陆知行以前只远远看过,云雾缠得比别处规矩,连台阶边的苔痕都像被人按尺寸修过。外门弟子路过时通常会自动绕开,仿佛多看两眼,自己的杂役牌都要发出贫穷的响声。

陆知行今日站在门前,第一感觉不是仙气。

是维护成本很高。

石阶无尘,廊柱无裂,照明阵灯亮度均匀,门口风铃每三息轻响一次,既不扰人,也不显沉闷。这样的地方若让他写巡检表,光“外观良好”四个字就配不上它的预算。

沈不器没在名单里,却一路送到台阶下。

他仰头看了看驻点门匾,低声道:

“陆兄,你进去之后别乱摸。”

陆知行道:

“我像这种人?”

沈不器道:

“你看那门轴三眼了。”

陆知行沉默片刻。

“它开合很稳。”

沈不器痛心疾首。

“你看,你承认了。”

柳寒栖站在旁边,终于淡淡笑了一下。

那一点笑让陆知行紧了一路的心稍稍松开。

可门内传来的脚步声很快把那点松动又压回去。

青衣女修走了出来。

她昨日在阵房出现过,今日换了一身更素净的衣袍,袖口云纹仍淡,却多了一枚玉色小印。

“纪微澜,太素宫驻青岚宗听事。”她看了三人一眼,“柳寒栖,陆知行,秦照夜,入内。”

秦照夜慢慢从后面走上来。

他今日仍是那副没睡醒又不打算对世界友好的样子,衣袖上甚至沾着一点炭灰。

纪微澜视线停在那点炭灰上。

秦照夜道:

“看什么?阵房穷。”

纪微澜没接话。

陆知行心想,秦师叔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任何庄重场合变成维修现场。

堂内坐着四人。宗务堂严知简在左,陶长老在右,另有一名上宗老修士居中,须发皆白,面容却不显老,只是眼神极静,像一盏灯亮得太久,连光都不爱晃了。

纪微澜介绍道:

“太素宫外务长老,闻照衡。”

柳寒栖行礼。

陆知行跟着行礼,动作规矩得像一只临时校准过的机关。

闻照衡先看柳寒栖。

“你昨日旁观杂灵根稳灵试验?”

柳寒栖道:

“是。”

“站何位?”

“旁观提醒位。”

“提醒几次?”

“三日共七次。两次提醒手,一次提醒呼吸,一次提醒追赶,其余为确认停盘或状态。”

她答得极稳。

陆知行听着,心里却微微一动。

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大概。

不是随口。

是像他写记录一样,把那些旁人眼里轻得不能再轻的瞬间,全部放进了心里。

严知简翻开案上记录。

“你是否曾以太素灵体替陆知行稳灵?”

柳寒栖抬眼。

“没有。”

纪微澜问:

“是否有主动灵力干预?”

“没有。”

“是否以神念入其经脉?”

“没有。”

“是否因私交影响中止判断?”

堂内安静了一瞬。

陆知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

柳寒栖却先道:

“有私交,但未影响中止判断。”

这句话没有躲。

也没有把他们之间的一切抹成“同门协助”四个冷字。

陆知行心口像被轻轻按住。

纪微澜看着她。

“如何证明?”

柳寒栖道:

“我没有替他判稳,也没有替他判险。三日中,我只在他把黄灯当红灯、把我当目标值、或把自己当工具时提醒。是否继续,由陆知行本人报状态,秦照夜判停。”

闻照衡缓缓道:

“你可知太素灵体本就易与旁人灵机相合。旁人若因你在场而稳定,你未必需要出手。”

这话很轻,却把问题换了方向。

不是你做没做。

而是你存在本身,是否已成影响。

柳寒栖静了片刻。

陆知行忽然想起第三日她问他“你现在想追什么”。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存在会影响他。

她比谁都知道。

柳寒栖道:

“所以我说,他不能追我。”

堂内几人同时看向她。

纪微澜目光微变。

陆知行耳根发热,恨不得当场挖个阵房地下线路井钻进去。

秦照夜在旁边冷笑。

“这话记录里有。你们别用那种像听见私奔的表情。她是在纠偏。”

严知简低头咳了一声。

闻照衡问陆知行:

“你当时如何回应?”

陆知行只好硬着头皮道:

“弟子报告状态:有把他人当目标值倾向,处置为不加压,不追青,不追人。”

堂内再次安静。

陶长老伸手挡住嘴,像是怕自己笑出来会影响上宗威仪。

纪微澜的笔尖顿了一下。

闻照衡看了秦照夜一眼。

“这就是你看中的弟子?”

秦照夜道:

“我还没收。”

“你让他搬桌子。”

“搬桌子不算收徒。”

“你当年也是搬桌子开始。”

秦照夜脸色一黑。

陆知行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荒唐的安慰。

原来修仙界高端师承也从搬运工开始。

这很合理。

毕竟所有复杂项目,最后都绕不开有人搬桌子。

纪微澜把话题拉回。

“柳寒栖,太素宫可以暂认你此次旁观无主动干预。但从今日起,你若继续参与陆知行稳灵试验,需注明旁观边界,且不得作为必要条件写入任何筑基方案。”

柳寒栖道:

“我本来也不是条件。”

她声音不高。

却像把一根钉子稳稳钉进木里。

陆知行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保护都重。

她不是条件。

不是太素宫的条件。

不是阵房的条件。

也不是他的条件。

纪微澜却没有立刻翻页。

“若你不是条件,为何三日试验都在场?”

这问题比前面的更细。

细得像一根银针,绕过了“有没有出手”,扎向“为什么在”。很多事只要被问到为什么,原本清清楚楚的边界就会变得像雾。

柳寒栖沉默了一息。

陆知行心里又有话往上顶。

他想说,是我需要旁观提醒。

想说,她来不代表她是条件。

想说,修仙界能不能不要把人和资源分得这么像库房台账。

可他说出来,就等于替她解释。

柳寒栖道:

“因为我愿意看。”

堂内无人说话。

她继续道:

“愿意看,不等于替他修。愿意留下,不等于被写成方案。若太素宫认为我连旁观谁都要先报备,那不是边界,是圈栏。”

纪微澜笔尖停住。

闻照衡看着她。

陆知行这才发现,柳寒栖不是没有火。

她只是平日把火收得太好,像一柄未出鞘的剑,连鞘都冷。

秦照夜忽然道:

“这段也记。免得日后有人拿旁观二字做绳子。”

纪微澜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落笔。

闻照衡转过视线。

“那么,陆知行。”

陆知行抬头。

闻照衡指尖在另一份记录上轻轻一点。

“说说你的异常神魂反馈。”

堂内的空气终于真正冷下来。

陆知行看见那份记录上有六个字。

被动回看疑项。

字很端正。

端正得像一把刀擦干净以后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