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旁听名单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73章 · 31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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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还没开始,旁听名单先到了。

名单是宗务堂送来的,纸质很好,边角压着浅金纹,一看就不是外门常用那种写错还能翻面继续用的穷纸。

陆知行把它接过来时,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紧张,而是心疼。

这么好的纸,用来通知别人受管,多少有点浪费。

秦照夜看见他的眼神,冷冷道:

“别打纸的主意。”

陆知行道:

“弟子没有。”

沈不器凑过来看。

“你有,你刚才看它像看无主铜料。”

陆知行严肃道:

“这是诬陷。”

柳寒栖站在一旁,没有笑。

于是陆知行也笑不出来了。

名单上的字不多,却每一个都压得很稳。

明日巳时,上宗驻点设旁听小议。

议题一,太素灵体在低阶稳灵试验中的旁观边界。

议题二,杂灵根筑基稳灵试验是否涉及异常神魂反馈。

议题三,相关人员暂列问询。

暂列问询后面有三个名字。

柳寒栖。

陆知行。

秦照夜。

沈不器看完,松了一口气。

“没有我。”

秦照夜道:

“你很失望?”

沈不器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弟子感到被宗门深深信任。信任我不重要。”

陆知行却盯着“异常神魂反馈”六个字。

这六个字像一枚细针,从纸面扎进他后颈。

第一日筑基评估时,神魂盘曾显示他有“被动回看”的疑项。那时只入了观察档,没有当场追问。现在被上宗驻点拿出来,显然不是随手一提。

一个杂灵根弟子,若只是杂,最多被笑。

若还带异常神魂,性质就不同了。

修仙界对未知的态度很统一。

能用的,先占。

不能用的,先封。

看不懂的,先问祖宗有没有规矩,规矩没有就临时写一条。

陆知行上辈子见过太多“临时规定”。

临时通常不临时。

规定通常先规定弱的人。

他把名单放回桌上。

“秦师叔,这会影响明日第三次低压试验吗?”

秦照夜道:

“当然影响。”

陆知行心里一沉。

秦照夜却道:

“你现在开始怕了,这就是新的压力源。若第三日还能坐住,记录更值钱。”

陆知行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人。

沈不器替他说了出来。

“秦师叔,您安慰人像给伤口撒粗盐,还问盐够不够细。”

秦照夜看向他。

“你也想列问询?”

沈不器安静如器。

柳寒栖拿起名单,视线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陆知行想说点什么。

可他说什么都像多余。

别怕?

她未必怕。

我陪你?

明日名单上写着他也被问询,他未必有资格陪谁。

不会有事?

这话最假。

他最后只问:

“你以前参加过这种旁听吗?”

柳寒栖道:

“参加过。”

陆知行看着她。

柳寒栖把名单放下。

“我第一次测出太素灵体时,上宗来过三拨人。第一拨问修炼进度,第二拨问血脉旧档,第三拨问我愿不愿意去太素宫。”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像在说别人。

陆知行心里却慢慢发紧。

“你怎么答的?”

柳寒栖道:

“我说暂不愿。”

“然后呢?”

“他们说可以等。”

这四个字很轻。

却让屋里的空气低了半寸。

可以等。

听起来宽容。

其实像一只手,先不抓你,只把影子盖在路上。

陆知行忽然想起她以前总能精准地看出他什么时候把自己当工具。因为她大概也很早就被别人当成过某种东西。

灵体。

名额。

上宗未来的某个位置。

她不是不懂被定义。

她只是很少说。

秦照夜收起名单。

“今日第三次试验照常。”

陆知行一怔。

“现在?”

秦照夜道:

“不然等你把名单想出花来?”

陆知行无话可说。

试验盘重新摆好。

今日压力仍是一点五。

秦照夜没有加压,柳寒栖也仍站在旁观提醒位。唯一不同的是,桌角多了那张旁听名单。

它不发光。

却比黄灯更刺眼。

陆知行坐上蒲团,第一息就觉得心神不稳。

不是因为灵气。

是因为他知道有人要问柳寒栖。

这念头像一条细细的旁路线,偷偷绕过所有风险表,直接接到心口。

木灵根迟缓,火灵根冒尖,水灵根补偿过度,土灵根想兜住,金灵根则开始发出一种很像“你看吧你早该多做预案”的刺耳感。

黄灯亮起。

比昨日更快。

陆知行没有动。

他盯着灯,心里却浮出一个很丢人的念头。

如果他能筑基快一点,是不是就能在明日问询时多一点分量?

如果他能被秦照夜收徒,是不是就能和柳寒栖站得近一点?

如果他的稳灵方案立住,是不是就能证明他不是只能被旁听的人?

黄灯加深。

柳寒栖忽然道:

“陆知行。”

他应声。

“在。”

她没有说“停”,也没有说“稳住”。

她只问:

“你现在想追什么?”

这一问像有人把乱麻里最细却最勒人的那根线挑了出来。

陆知行喉咙发干。

秦照夜没有阻止。

沈不器连呼吸都压低了。

陆知行看着黄灯,低声道:

“想追上。”

黄灯又深了一点。

柳寒栖道:

“追谁?”

陆知行闭了闭眼。

“追你。”

屋里没有人笑。

这句话太直,直得不像陆知行。

也太笨,笨得像一个人终于把藏在工程术语、风险表和玩笑话后面的心思拿出来,放在灯下挨照。

柳寒栖沉默片刻。

“那你会摔。”

陆知行睁开眼。

黄灯仍在。

但没有红。

柳寒栖继续道:

“我不是让你追的灯。”

陆知行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话不软。

甚至有点疼。

可疼得很清醒。

她不是他的目标值。

不是他筑基成功后的奖励。

不是他把自己修坏也要追上的那盏青灯。

她是柳寒栖。

一个也会被名单写上名字、被上宗询问、被灵体定义、却仍旧自己站在旁观位的人。

陆知行慢慢呼吸。

“状态报告。”

秦照夜忽然道。

陆知行声音还有些哑。

“一点五压,黄灯中亮,压力源为旁听名单及追赶念头。五行互扰加重,但未入红灯。弟子有加速筑基冲动,有把他人当目标值倾向。”

沈不器嘴角抽了一下,硬是没敢插话。

秦照夜在册上写得飞快。

“处置?”

陆知行道:

“不加压,不追青,不追人。先保持当前变化率不再升高。”

柳寒栖看着他。

“还有呢?”

陆知行停了停。

“明日问询,能说的我自己说。你的事,不替你答。”

柳寒栖眼睫轻轻一动。

黄灯在这一刻没有立刻变浅。

但它停住了。

停在一个很不好看的颜色上。

像旧铜片擦亮一半,像雨天里快熄未熄的火,像一个人终于承认自己有私心、有害怕、有追赶,却没有让这些东西直接变成动作。

秦照夜等了十二息,开口。

“停。”

陆知行收功时,手心全是汗。

这一次他没有问算不算成功。

秦照夜也没有直接评价,只把第三日记录写成四行。

外部问询压力可诱发追赶型扰动。

追赶对象若为具体他人,易造成自我加压。

旁观者不得被设为目标值。

浅黄至中黄可停留,未红。

最后两个字看得陆知行眼睛发酸。

未红。

不漂亮。

不圆满。

甚至很狼狈。

但未红。

秦照夜合上册子。

“三日暂看结束。”

陆知行抬头。

秦照夜看着他,神色仍然嫌弃。

“你很麻烦。”

陆知行心里微微一紧。

秦照夜又道:

“但至少知道自己麻烦在哪里。”

他把那本观察册丢到陆知行怀里。

“明日旁听后,若你没被上宗扣去切片,也没把自己吓到废功,来我这里搬一张桌子。”

陆知行抱着册子,怔了好一会儿。

沈不器先反应过来。

“秦师叔,这是收徒吗?”

秦照夜道:

“这是让他搬桌子。”

沈不器肃然道:

“懂了,阵房收徒流程从体力劳动开始。”

陆知行低头,看见柳寒栖正在看他。

他忽然很想问,她明日会不会走。

可这一次,他没有问。

因为问出来,像要她给自己一个保证。

而她不是他的保证。

柳寒栖却开口。

“明日先去旁听。”

陆知行点头。

“好。”

她又道:

“回来再搬桌子。”

陆知行看着她,胸口那盏乱晃的灯终于慢慢停住。

仍是黄。

但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