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被看见的低调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61章 · 24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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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论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小场外的灯晶一盏盏亮起来。

陆知行看着那些灯,心里有种诡异的亲切。

他来外门最早赚资源,就是修这些灯。

那时候他只想多攒几块灵石,少被人踹去最脏的活。

现在这些灯照着他,像一群被他修好以后又回来围观他的证人。

非常没有职业道德。

灯就该照路。

不要照人。

方记录员抱着归档册去阵房内堂。

陶长老走在前面。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陆知行。”

陆知行心里咯噔一声。

“弟子在。”

陶长老道:

“明日辰时,阵房内堂复议。你到场。”

陆知行道:

“长老,记录里刚写不绑定弟子本人。”

陶长老看他。

“不绑定训练条件,不等于不问你来源。”

陆知行沉默。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他刚把自己从训练法里摘出去。

又被另一只手,从来源里拎了出来。

陶长老语气不重。

“今日核验结果,会送内门执事堂和宗务堂各一份。阵房先复议,是给你留说话位置。”

陆知行听明白了。

若阵房不先定口径,外面会替他定。

到时候他可能连解释自己不是“古怪法门传承者”的机会都没有。

沈不器抱着盘从后面探头。

“长老,我能去吗?”

冯管事道:

“你去做什么?”

沈不器一本正经:

“盘是我抱的,钱是我算的,骂是我挨的,我觉得我和此事缘分很深。”

冯管事道:

“你是怕他一个人被问死吧。”

沈不器沉默一息。

“也有一点。”

陶长老看了他一眼。

“器务观察可派一人。”

沈不器眼睛一亮。

冯管事道:

“我去。”

沈不器眼睛又暗了。

冯管事看着他。

“你也去,拿盘。”

沈不器立刻又活了。

“器务堂英明。”

陆知行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看见柳寒栖站在场边,没有急着走。

赵棱三人已经被方记录员叫去补签动作链。

孙砚还在线外跟自己较劲,确认“无沉感”到底该不该换个更像人话的词。

梁绍离开前,走到陆知行身边。

“你今日做得不错。”

陆知行警惕地看他。

梁绍道:

“不是反制。”

陆知行道:

“那是什么?”

梁绍道:

“你忍住了。”

陆知行没说话。

梁绍看向远处补签的胡远。

“很多人建立一套法,最后都会舍不得让别人独立用它。”

他说。

“因为别人一旦能独立用,就会错用、改用、夺用,甚至反过来用。”

陆知行道:

“听起来梁师兄经验丰富。”

梁绍笑了笑。

“内门里,不少人求的就是让别人离不开自己。”

他看向陆知行。

“你反着来,所以更显眼。”

陆知行觉得这人真的很会说晦气话。

而且每一句都像调试日志,难看,但有效。

梁绍走后,柳寒栖才走过来。

她没有问他怕不怕。

也没有说恭喜。

她只把一枚折好的纸条递给他。

陆知行接过。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别把“被看见”当成“被定义”。

陆知行看了很久。

风从小场边缘吹过,灯晶轻轻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矿村的灯。

那时候灯亮,是告诉人哪里危险。

现在灯亮,是告诉所有人他在哪里。

他把纸条收进袖里。

“柳师姐。”

柳寒栖看他。

陆知行道: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太可能低调了?”

柳寒栖想了想。

“你要听真话,还是听好听的?”

陆知行道:

“能不能按先好听后真话的格式输出?”

柳寒栖眼里有一点浅浅的笑。

“好听的是,你今日没有被写成训练条件。”

陆知行等着。

柳寒栖道:

“真话是,所有人都知道,是你要求不要这么写。”

陆知行闭了闭眼。

“这也太不合理了。”

柳寒栖道:

“很合理。”

“哪里合理?”

“因为能主动放开控制权的人,比控制权本身少见。”

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

“我其实没那么高尚。”

柳寒栖道:

“我知道。”

陆知行看她。

柳寒栖道:

“你只是怕麻烦,怕背锅,怕别人都等你,怕你一停下他们就出事。”

她说得太准。

准得陆知行一时不知道该否认哪一句。

这不是安慰。

甚至有点像精准拆机。

把外壳打开,螺丝一颗颗摆出来,还顺手标了编号。

陆知行觉得自己若是个控制柜,这会儿柜门已经被她打开,里面那排线端子全亮在夜风里。

幸好柳寒栖没有嘲笑。

她只是看着那些线。

柳寒栖又道:

“但你怕这些,仍然把路拆给他们走。”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灯晶落在地上的光。

陆知行忽然觉得一整日的疲惫都从肩上往下坠。

不是消失。

只是有人看见了它。

他把那张纸条又摸了一下。

纸很薄。

薄得挡不住明日的阵房复议,也挡不住宗务堂问询。

可它能挡住一点点夜风。

对一个刚被所有灯照见的人来说,这一点点已经很难得。

远处,陶长老进入阵房内堂。

门上阵纹亮起一层淡青。

一名内堂弟子快步出来,低声向陶长老禀报。

陶长老回头,看了陆知行一眼。

那一眼让陆知行心里又响起不祥的报警声。

果然,片刻后,那名内堂弟子走过来。

“陆知行。”

陆知行起身。

内堂弟子道:

“宗务堂已收到核验简报。严知简执事请你明日复议后,另到宗务堂答问。”

沈不器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双堂并联。”

冯管事也皱眉。

方才还只是各堂争训练盘。

这一刻,事情终于从训练场外溢出去。

阵房问的是术。

宗务堂问的是人。

一个问你怎么做到。

一个问你凭什么做到。

陆知行最烦的就是第二种。

因为前一种还能画图,后一种往往要交代祖宗十八代。

这很像验收后追加审计,听着就头疼,真疼。

陆知行下意识道:

“这种并联一般要加隔离。”

内堂弟子没听懂。

柳寒栖听懂了。

她轻声道:

“那就先做隔离。”

陆知行看向她。

柳寒栖道:

“阵房问技术,宗务堂问归属。别让他们混成一个问题。”

陆知行慢慢点头。

这就是她给他的第二张急停牌。

不是停阵盘。

是停别人把问题混在一起。

夜色彻底落下来。

外门灯晶亮成一片。

陆知行站在灯下,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第二卷那条他拼命躲开的线,已经绕到脚边。

他求低调。

可低调不是把光熄灭。

低调只是希望光别全照在自己身上。

而现在,所有灯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