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半项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45章 · 2509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方记录员没有放过“半项”这两个字。

第二轮刚收盘,他便把记录册往前推了半寸。

“陆复盘员,上一章记录中有‘两项半’,本轮又有‘疑似场外干扰半息’。请问半项如何复核?”

小场里安静下来。

陆知行觉得这位方记录员很会挑时候。

专挑人刚喘完气、脑子还热的时候,把最凉的一盆水端上来。

但这盆水该端。

如果半项只在他脑子里亮,那它就不能入规程。

那叫经验。

经验可以救人。

也可以把人变成新的不可替代。

陆知行现在最怕的,就是所有东西绕了一圈,又绕回“只有陆知行看得懂”。

陶长老也看着他。

“说。”

陆知行把笔拿起来,又放下。

沈不器低声道:

“你这动作像我看账单。”

陆知行道:

“我现在看的比账单贵。”

他在纸上画了四列。

第一列:明项。

第二列:疑项。

第三列:证据。

第四列:处置。

方记录员看见这个格式,眉头稍松。

陆知行道:

“先分清楚。明项可以触发场中口令或记录位预警。疑项只能进入观察,不直接触发预警。”

陶长老问:

“何为明项?”

陆知行写:

盘面提示明确亮起。

手线断续超过半息。

脚线越界。

换息中断。

场中口令冲突。

“这些看得见。”

陆知行道。

“不同人复核,结果差不多。”

方记录员问:

“疑项呢?”

陆知行写:

视线被牵引。

口令迟滞。

手线微顿。

换息不完整。

旁观提前出口。

“疑项不能单独定性。”

陆知行继续道。

“只能说明可能有风险,不能说明风险已经越界。”

沈不器举手。

“半颗灵砂能不能当一颗花?”

冯管事冷冷道:

“不能。”

沈不器道:

“你看,器务堂都懂半项不能乱进账。”

冯管事沉默了一下。

“你最好是真的在帮忙。”

陆知行差点笑。

但他没有笑出来。

因为方记录员已经问下一句:

“若两个疑项同时出现,是否等于一个明项?”

这问题更要命。

两个疑项相加,有时确实接近明项。

但如果这么写,后面就会有人拿着“两个疑项”到处判人。

赵棱口令慢了一点,加上胡远场边动了一下。

好,风险越界。

孙砚呼吸轻了一点,加上何穗看了梁绍一眼。

好,训练失败。

这就是规程被人抄坏的开头。

陆知行摇头。

“不等于。”

方记录员笔尖停住。

陆知行道:

“疑项叠加,只提高复盘优先级,不触发场中预警。除非它们和一个明项相连,形成同一动作链。”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这其实是他前世最熟的难题。

模拟量怎么变成开关量。

压力低一点算不算报警。

温度高一点算不算停机。

传感器抖一下算不算到位。

阈值设低了,设备天天误停,所有人骂你小题大做。

阈值设高了,设备真炸一次,所有人问你为什么不早停。

修仙界换了名字,本质没变。

灵气波形、手线微顿、视线偏移、口令慢半拍,都是模拟量。

可场上弟子需要的是能执行的开关量。

喊,还是不喊。

停,还是不停。

这个转换若只靠陆知行一个人的神魂,就是把急停按钮装在他脑子里。

听起来很威风。

死起来也很集中。

所以他必须把模糊的东西拆成别人也能看的证据。

陶长老道:

“举例。”

陆知行指向刚才的盘位。

“胡远旁观提前出口,是疑项。赵棱手线微顿,也是疑项。二者叠加,不喊预警。但若随后灰线补位空半息明确出现,且孙砚换息中断,就进入明项链,记录位可报条件越界。”

方记录员慢慢写下。

疑项叠加不等于明项;与明项成链,方可入预警判断。

柳寒栖在旁边忽然道:

“半项也不能拿来问责。”

陆知行看向她。

柳寒栖没有看他。

她看的是方记录员。

“若半项可问责,场上弟子会为了不留痕迹而不说不动。”

她声音平静。

“那比错更危险。”

陆知行在第四列写:

疑项只入训练复盘,不作罚扣、排名、资质判词。

写完,他又补:

记录位若以疑项判断,须写明外部证据,不得仅写“感觉”。

这句话其实也是写给他自己的。

他的神魂能感知波形、噪声、堵点。

但规程不能写“陆知行觉得有噪声”。

这东西一旦这么写,整个低阶反制就会变成他的影子。

影子能遮阳。

也能遮住别人长出来的路。

方记录员看着那句“不得仅写感觉”,忽然问:

“若记录位感觉确实准确呢?”

陆知行道:

“准确也要找证据。”

“找不到呢?”

“那就只能写作个人观察,不入通用规程。”

方记录员沉默片刻。

“陆复盘员这是在削自己的权。”

沈不器立刻接:

“他削得可熟了,穷人做东西第一步就是削自己预算。”

陆知行没理他。

他看着方记录员,道:

“不是削权,是降依赖。”

陶长老听到这四个字,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陆知行把话补完:

“一个工具若离开某个人就不能运行,那它不是工具,是人情债。人情债用久了,比灵砂贵。”

小场安静了一息。

柳寒栖垂下眼。

她知道这句话里,也有陆知行不肯说出口的怕。

他怕有一天自己不在。

也怕所有人都默认他一定在。

陶长老把那张四列表拿过去,看了很久。

“这张表暂名半项表。”

沈不器小声道:

“听起来像器务堂打折。”

冯管事道:

“半项不打折。”

沈不器痛心道:

“你这人没有灵魂。”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陶长老没有理他们。

他对方记录员道:

“抄一份入观察附录。”

方记录员应下。

陶长老又看向陆知行。

“下一轮按这张表复核。”

陆知行道:

“谁上?”

这话问出口时,他已经知道答案不会轻松。

场边,胡远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脸还有点白。

但声音比刚才稳。

“我想上。”

陆知行眉头微动。

胡远看着他,像怕自己一停就不敢说了。

“我刚才差点抢话。若只在旁边记住‘不能喊’,我怕下次还是管不住。”

他吸了一口气。

“我想站到场里,知道场里的人怎么听旁边。”

小场里没人笑。

连沈不器都没插话。

陆知行看着胡远,忽然觉得这才是训练最难的地方。

不是把人护住。

而是护住以后,什么时候把人放回风里。

陶长老淡淡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就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