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旧档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38章 · 25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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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村旧档的调阅,比陆知行想象中更快。

内务堂有自己的传讯阵。

青岚宗接引册、矿村事故简录、外缘阵网巡检副本,都在半日内被调到阵房。

纸册送来时,陆知行站在门外。

他看着那一捆旧档,忽然不想进去。

纸张是死物。

可有些纸张一打开,里面会冒出很多人的声音。

石小满的喊声。

张老头的咳嗽。

赵横的骂声。

陈铃抱着灯缩在矿道边的哭声。

还有旧井里那股潮冷的风。

沈不器站在他旁边,难得没催饭。

“不想看?”

陆知行道:

“不太想。”

沈不器道:

“那我陪你。”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立刻补:

“不是白陪。你若看完心情不好,晚饭可能多让半勺给我。”

陆知行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行。”

旁厅里,严执事已经开始核对。

第一本是接引册。

陆知行,杂灵根,矿村事故后接引入宗。

旁注:旧阵异常中有判断功。

“判断功”三个字写得很小。

小到像写册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定性。

第二本是矿村事故简录。

上面写得更冷。

旧井残阵异常,矿道震动,妖兽扰动,村民撤离,伤损若干。

若干。

陆知行看见这个词,指尖微微一僵。

严执事察觉到了。

“此为简录。”

陆知行道:

“我知道。”

简录就是这样。

它不负责疼。

它只负责把疼压缩成两个字。

严执事翻到附页。

上面有外缘阵网巡检副本。

矿村旧灯异常记录,确实与陆知行先前提供的巡灯册有交叉。

旧井残阵事故中,也有“少年陆知行曾提示降载、隔离、不可入井”的简短记录。

这些足够证明他不是凭空编造经历。

陆知行看着那行字,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少年陆知行曾提示降载、隔离、不可入井。”

短短一句。

把那一夜压成了十三个字。

没有写他手抖。

没有写石小满背着人跑到腿软。

没有写张老头在灯下骂他“你这小子怎么连怕都要记”。

更没有写那些没来得及撤出来的人。

记录是真的。

也很薄。

薄得让人恨不得把它撕开,把里面缺掉的声音都塞回去。

但严执事继续往下翻。

她停在一页幸存者补录前。

陆知行立刻道:

“那页不在调阅范围。”

严执事抬眼。

“此页可能证明你当时具体表现。”

陆知行道:

“调阅理由写明不调幸存者私账、伤损私录。”

严执事道:

“这不是私账,是补录。”

陆知行看着她。

“补录里有人名、伤损、亲属、粮账。”

旁厅安静。

邵执事也看向严执事。

这是规程第一次反过来挡住内门执事堂。

严执事没有生气。

她只是问:

“你不想证明得更清楚?”

这句话很轻。

却比追问更难挡。

证明自己。

谁不想?

尤其在被怀疑的时候。

把所有记录摊开,让别人看清楚,看明白,看见你不是骗子,不是异类,不是来路不明。

可代价是什么?

把矿村幸存者的伤口也摊开。

把别人当年哭着写下的补录,变成证明他清白的材料。

陆知行喉咙发紧。

“不看。”

严执事道:

“你确定?”

陆知行道:

“确定。”

沈不器忽然开口:

“严执事,若非要看,我可以证明陆师弟这人平时就这个德行。”

严执事看向他。

沈不器道:

“能用自己的脸挡麻烦,就不太愿意拿别人旧伤挡。虽然他平时嘴很欠,表很多,吃饭还抠,但这点是真的。”

陆知行转头看他。

沈不器摊手。

“友情作证,不收费。”

严执事问:

“友情能入册吗?”

沈不器严肃道:

“能。只要写明不作单独证据。”

陆知行差点笑出来。

这个人居然也学会了证据边界。

柳寒栖也开口:

“不审心,也不审旧伤。”

这句话落得很轻。

严执事终于合上那一页。

“可。幸存者补录不调。”

陆知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落回原处。

邵执事把这一项写进调阅记录:

陆知行拒绝调阅幸存者补录,理由为超出范围、涉及个人伤损与粮账。

严执事又问:

“那你如何补足来源链?”

陆知行道:

“用公开链。”

他取出三份对应关系:

矿村巡灯册,对应外缘阵网旧灯异常副本。

旧井事故简录,对应接引册旁注。

外门阵房备案,对应低阶反制附录。

“足够说明弟子方法有迹可循。不足以说明弟子没有任何异常。”

严执事眼神微动。

这句话很诚实。

诚实到有点危险。

陆知行继续:

“但问询来源链,不等于审神魂。若要判断弟子是否可继续参与低阶反制,可由阵房观察弟子在低阶阵盘中的判断过程。若要审弟子为何能更快感知变化,那已超出本次调阅理由。”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她眼里有一点担心,也有一点认可。

他没有否认异常。

他只是把问题边界往回推。

严执事道:

“你很会划线。”

陆知行道:

“划线是为了知道哪里不能踩。”

严执事看着他很久,最后写下:

来源链暂足。

神魂与天赋异常,非本次问询范围。

建议阵房观察。

这四行字落下,陆知行知道自己又过了一关。

但不是安全。

只是从“立即审问”变成了“长期观察”。

出了旁厅,沈不器才敢靠墙。

“陆师弟,我刚才帮你说话,说得如何?”

陆知行道:

“很贵。”

沈不器眼睛一亮。

“能折贡献点?”

“不能。”

“那你说贵干什么?”

“友情贵。”

沈不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这话不错。虽然不能吃。”

柳寒栖走在他们前面,忽然停下。

“你刚才不看补录,是对的。”

陆知行道:

“我差点想看。”

柳寒栖回头。

陆知行低声道:

“有一瞬间,我想证明自己。”

柳寒栖道:

“这不丢人。”

她停了一息。

“但你停住了。”

陆知行看着她。

她道:

“这也很难。”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认可,比安慰更让人想低头。

因为它不是替你粉饰,而是看见你差点做了什么,又看见你没有做。

陆知行最后只嗯了一声。

很轻。

像一盏旧灯在风里稳了一下。

沈不器走在后面,忽然道:

“陆师弟。”

“嗯?”

“以后若真有人非要翻你的旧伤,你先喊我。”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认真道:

“我旧伤多,可以先拿出来糊弄一阵。”

这话荒唐。

却让陆知行胸口那点堵意松了一点。

他道:

“你的旧伤大多是欠债吧?”

沈不器叹气。

“欠债也是伤,还是会滚利的那种。”

柳寒栖没有回头,眼里却有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