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临时栏前
小试临时栏前的人越挤越多。
青岚宗外门平日最热闹的地方，是饭堂和任务堂。
今日多了第三处。
主册临时栏。
原因很简单。
上面贴了一个外门弟子的名字。
陆知行站在人群外，像站在一台刚刚接入总线的设备旁。
总线很热闹。
热闹得像随时要炸。
“候选、真假、动作。”
有弟子把三层口令念了一遍。
旁边立刻有人接：
“这不就是三句护身法？”
陆知行眼皮一跳。
护身法？
谁教你这么翻译的？
那人还很兴奋。
“以后遇到内门压线，先喊候选，再喊真假，最后喊动作。”
另一个弟子道：
“那是不是喊完就不算输？”
“上面写了，不得作为事故追责唯一依据。”
“那就是有护身符！”
陆知行终于挤过去。
“不是。”
几个人同时转头。
看见是他，眼睛齐齐亮了一下。
这种亮法让陆知行本能后退。
像看见一排指示灯同时从绿色变红。
“陆师兄！”
“陆师兄，这个候选是不是先喊就稳？”
“陆师兄，真假是谁喊？我嗓门大，我能不能直接喊真假？”
“陆师兄，动作能不能提前喊？比如我觉得不对，先喊退。”
还有一个弟子挤在后面，举着一张皱巴巴的任务纸。
“陆师兄，若我按这个练坏了阵盘，能不能找你反馈？”
陆知行看着那张纸。
“反馈什么？”
“赔偿反馈。”
陆知行沉默了。
沈不器在旁边差点笑断气。
“外门反馈协助，听起来确实像售后。”
陆知行转头。
“你再说一句，我就开售后第一单，维修你的嘴。”
那弟子还很认真。
“所以不赔？”
陆知行道：
“先按主册组试行场练，不要自己拿任务阵盘试。你拿别人阵盘乱试，坏了不是反馈，是账房会反馈你。”
那弟子脸色一白，立刻把任务纸收起来。
人群里有人小声道：
“原来反馈协助不是管赔。”
陆知行心想：
幸好问出来了。
不问出来，明日说不定就有人抱着坏阵盘来找他，开口就是“陆师兄，你的附录把我盘练死了”。
工程推广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别人完全不看说明。
是看了一半，然后自信地补齐另一半。
陆知行听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标准推广后的第一场灾难。
不是敌人逆向。
是自己人热心误用。
热心得像把冷却水接进火炉。
他抬手。
“先停。”
众人安静了一点。
陆知行指着栏上的第一行。
“这不是护身法。”
有人小声道：
“但它能防伤。”
“能减少训练场里的误伤，不代表能保你赢。”
陆知行又指第二行。
“候选不触发动作。”
那个嗓门大的弟子点头。
“懂。候选以后再动作。”
“不是。”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
“候选只是说：我看见了，但我没确认。它只让大家注意，不让任何人立刻动。”
那弟子皱眉。
“那喊了不动，岂不是白喊？”
陆知行道：
“门房喊丹房冒烟，是白喊吗？”
众人一愣。
“不是。”
“那门房喊完以后，能直接替丹师改炉温吗？”
众人沉默。
有人小声道：
“不能吧，会被打出来。”
“对。”
陆知行道。
“所以候选是门房喊烟，不是门房炼丹。”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气氛稍微松了些。
可误读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形状。
又有人问：
“那以后小试受伤，是不是可以说自己没学过三层口令？”
陆知行看向他。
“不能。”
“可上面写不得作为唯一依据。”
“不得作为唯一依据，不是不承担责任。”
陆知行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已经很像前世写事故报告的人。
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疲惫。
“它的意思是，出事后要查场地、急停、压力、教习、角色、动作链，不能只抓最后喊错的人。”
那弟子似懂非懂。
“听着好复杂。”
陆知行道：
“不复杂的安全规则，通常把复杂的部分藏给别人付账。”
这话没人立刻接。
柳寒栖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过来。
她看见陆知行被人群围住，眉眼间有一点无奈。
他很想低调。
可他越是解释清楚，越像一个会解释清楚的人。
会解释清楚的人，在外门是很稀缺的。
稀缺，就会被找。
沈不器倒是看得很开心。
他抱着胳膊站在栏旁，像看一件自己不花灵石就能欣赏的热闹。
“陆师兄，要不要刻个小牌？候选不是护身符，三枚灵石一块。”
陆知行回头看他。
“你要是敢刻，我把你名字写进误用范例。”
沈不器肃然。
“我愿意免费提供反面教材。”
人群笑了一阵。
笑声刚落，另一边却有人把附录念成了新的味道。
“外门低阶也可用此法对内门压力。”
陆知行转头。
那句话不在附录里。
念的人是一个外门弟子，身后站着两个内门随从模样的人。
他们没有穿梁绍的衣纹。
但陆知行看见其中一人袖口压着相同的淡金线。
很细。
像故意露给他看。
那弟子还在说：
“听说这就是陆师兄用来挡内门的法子。”
人群顿时更热。
“真的？”
“那岂不是低阶反制法？”
“怪不得入主册。”
陆知行心里一沉。
来了。
外门自己误读是一种风险。
有人故意引导误读，是另一种。
他正要开口，柳寒栖已经走到栏前。
她声音不高。
“附录原文，没有这句。”
人群立刻安静。
太素灵体站在临时栏前，像一盏冷白的灯。
冷，却清楚。
那外门弟子脸色一变。
“我也是听人说的。”
柳寒栖道：
“听人说，不入记录。”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简直漂亮。
比他绕半天强。
柳寒栖没有看他，只继续道：
“今日午后第一批试行，按原文执行。谁若擅改附录口径，记录为噪声源。”
沈不器小声道：
“噪声源这词终于传染出去了。”
陆知行低声道：
“闭嘴，噪声源二号。”
沈不器很满意。
“我还有编号。”
午后试行名单很快贴出。
第一组不是陈狗儿三人。
而是三名普通外门弟子。
一个叫胡远，个子高，嗓门大。
一个叫齐苗，阵盘感知细，胆子也细。
一个叫罗申，练过步法，喜欢提前动。
陆知行看到名单时，心里咯噔一下。
嗓门大。
胆子细。
喜欢提前动。
这组合，简直像客户把三个最容易互相干扰的模块硬塞进一台设备里。
严知简走到他身旁。
“第一批故意挑的。”
陆知行转头。
严知简道：
“若只挑陈狗儿他们，就看不出推广问题。”
陆知行点头。
道理他懂。
但道理懂，不代表心里不发紧。
梁绍站在另一侧，神色平静。
“陆师弟的附录，正该看看离开原三人后，还剩几分。”
陆知行看着场中三人。
胡远正在把“候选、真假、动作”念得像开场咒。
齐苗越念脸越白。
罗申则一边念一边活动脚腕。
陆知行忽然觉得，午后的试行场比临时栏更像真正的现场。
纸上的线很直。
人一站进去，线就开始发抖。
青岚宗外门平日最热闹的地方，是饭堂和任务堂。
今日多了第三处。
主册临时栏。
原因很简单。
上面贴了一个外门弟子的名字。
陆知行站在人群外，像站在一台刚刚接入总线的设备旁。
总线很热闹。
热闹得像随时要炸。
“候选、真假、动作。”
有弟子把三层口令念了一遍。
旁边立刻有人接：
“这不就是三句护身法？”
陆知行眼皮一跳。
护身法？
谁教你这么翻译的？
那人还很兴奋。
“以后遇到内门压线，先喊候选，再喊真假，最后喊动作。”
另一个弟子道：
“那是不是喊完就不算输？”
“上面写了，不得作为事故追责唯一依据。”
“那就是有护身符！”
陆知行终于挤过去。
“不是。”
几个人同时转头。
看见是他，眼睛齐齐亮了一下。
这种亮法让陆知行本能后退。
像看见一排指示灯同时从绿色变红。
“陆师兄！”
“陆师兄，这个候选是不是先喊就稳？”
“陆师兄，真假是谁喊？我嗓门大，我能不能直接喊真假？”
“陆师兄，动作能不能提前喊？比如我觉得不对，先喊退。”
还有一个弟子挤在后面，举着一张皱巴巴的任务纸。
“陆师兄，若我按这个练坏了阵盘，能不能找你反馈？”
陆知行看着那张纸。
“反馈什么？”
“赔偿反馈。”
陆知行沉默了。
沈不器在旁边差点笑断气。
“外门反馈协助，听起来确实像售后。”
陆知行转头。
“你再说一句，我就开售后第一单，维修你的嘴。”
那弟子还很认真。
“所以不赔？”
陆知行道：
“先按主册组试行场练，不要自己拿任务阵盘试。你拿别人阵盘乱试，坏了不是反馈，是账房会反馈你。”
那弟子脸色一白，立刻把任务纸收起来。
人群里有人小声道：
“原来反馈协助不是管赔。”
陆知行心想：
幸好问出来了。
不问出来，明日说不定就有人抱着坏阵盘来找他，开口就是“陆师兄，你的附录把我盘练死了”。
工程推广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别人完全不看说明。
是看了一半，然后自信地补齐另一半。
陆知行听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标准推广后的第一场灾难。
不是敌人逆向。
是自己人热心误用。
热心得像把冷却水接进火炉。
他抬手。
“先停。”
众人安静了一点。
陆知行指着栏上的第一行。
“这不是护身法。”
有人小声道：
“但它能防伤。”
“能减少训练场里的误伤，不代表能保你赢。”
陆知行又指第二行。
“候选不触发动作。”
那个嗓门大的弟子点头。
“懂。候选以后再动作。”
“不是。”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
“候选只是说：我看见了，但我没确认。它只让大家注意，不让任何人立刻动。”
那弟子皱眉。
“那喊了不动，岂不是白喊？”
陆知行道：
“门房喊丹房冒烟，是白喊吗？”
众人一愣。
“不是。”
“那门房喊完以后，能直接替丹师改炉温吗？”
众人沉默。
有人小声道：
“不能吧，会被打出来。”
“对。”
陆知行道。
“所以候选是门房喊烟，不是门房炼丹。”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气氛稍微松了些。
可误读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形状。
又有人问：
“那以后小试受伤，是不是可以说自己没学过三层口令？”
陆知行看向他。
“不能。”
“可上面写不得作为唯一依据。”
“不得作为唯一依据，不是不承担责任。”
陆知行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已经很像前世写事故报告的人。
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疲惫。
“它的意思是，出事后要查场地、急停、压力、教习、角色、动作链，不能只抓最后喊错的人。”
那弟子似懂非懂。
“听着好复杂。”
陆知行道：
“不复杂的安全规则，通常把复杂的部分藏给别人付账。”
这话没人立刻接。
柳寒栖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过来。
她看见陆知行被人群围住，眉眼间有一点无奈。
他很想低调。
可他越是解释清楚，越像一个会解释清楚的人。
会解释清楚的人，在外门是很稀缺的。
稀缺，就会被找。
沈不器倒是看得很开心。
他抱着胳膊站在栏旁，像看一件自己不花灵石就能欣赏的热闹。
“陆师兄，要不要刻个小牌？候选不是护身符，三枚灵石一块。”
陆知行回头看他。
“你要是敢刻，我把你名字写进误用范例。”
沈不器肃然。
“我愿意免费提供反面教材。”
人群笑了一阵。
笑声刚落，另一边却有人把附录念成了新的味道。
“外门低阶也可用此法对内门压力。”
陆知行转头。
那句话不在附录里。
念的人是一个外门弟子，身后站着两个内门随从模样的人。
他们没有穿梁绍的衣纹。
但陆知行看见其中一人袖口压着相同的淡金线。
很细。
像故意露给他看。
那弟子还在说：
“听说这就是陆师兄用来挡内门的法子。”
人群顿时更热。
“真的？”
“那岂不是低阶反制法？”
“怪不得入主册。”
陆知行心里一沉。
来了。
外门自己误读是一种风险。
有人故意引导误读，是另一种。
他正要开口，柳寒栖已经走到栏前。
她声音不高。
“附录原文，没有这句。”
人群立刻安静。
太素灵体站在临时栏前，像一盏冷白的灯。
冷，却清楚。
那外门弟子脸色一变。
“我也是听人说的。”
柳寒栖道：
“听人说，不入记录。”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简直漂亮。
比他绕半天强。
柳寒栖没有看他，只继续道：
“今日午后第一批试行，按原文执行。谁若擅改附录口径，记录为噪声源。”
沈不器小声道：
“噪声源这词终于传染出去了。”
陆知行低声道：
“闭嘴，噪声源二号。”
沈不器很满意。
“我还有编号。”
午后试行名单很快贴出。
第一组不是陈狗儿三人。
而是三名普通外门弟子。
一个叫胡远，个子高，嗓门大。
一个叫齐苗，阵盘感知细，胆子也细。
一个叫罗申，练过步法，喜欢提前动。
陆知行看到名单时，心里咯噔一下。
嗓门大。
胆子细。
喜欢提前动。
这组合，简直像客户把三个最容易互相干扰的模块硬塞进一台设备里。
严知简走到他身旁。
“第一批故意挑的。”
陆知行转头。
严知简道：
“若只挑陈狗儿他们，就看不出推广问题。”
陆知行点头。
道理他懂。
但道理懂，不代表心里不发紧。
梁绍站在另一侧，神色平静。
“陆师弟的附录，正该看看离开原三人后，还剩几分。”
陆知行看着场中三人。
胡远正在把“候选、真假、动作”念得像开场咒。
齐苗越念脸越白。
罗申则一边念一边活动脚腕。
陆知行忽然觉得，午后的试行场比临时栏更像真正的现场。
纸上的线很直。
人一站进去，线就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