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临时同盟
先表后眼入试行后，阵房第一个头疼。
袁回拿着新增试行条目，脸色像刚被人塞了一炉未冷的废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知行道：
“知道。”
“意味着每枚乙等盘不但要写条件，还要配三阶训练提示。”
“嗯。”
“还要记录谁完成了第三阶。”
“嗯。”
“还要复盘失败原因。”
“嗯。”
袁回把册子往桌上一拍。
“你除了嗯，还会不会说点别的？”
陆知行想了想。
“有报酬吗？”
袁回被噎住。
沈不器在门口鼓掌。
“问得好！”
袁回怒道：
“你怎么又在？”
沈不器道：
“我现在是边角灵石代表。”
袁回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很认真：
“他确实有参考价值。”
沈不器感动。
“陆兄，你终于承认我的价值。”
“穷得很有样本性。”
“……也行。”
袁回扶额。
阵房里的气氛本该紧张。
被沈不器这么一搅，倒是没那么像要吵架。
但问题还在。
试行条目越多，阵房越难维护。
外门受益越明显，阵房越不好拒绝。
这就是最难受的地方。
如果没用，直接废。
如果有用，就得想办法养。
袁回道：
“阵房人手不够。”
陆知行道：
“外门可以参与。”
“外门弟子不懂阵盘。”
“可以只做反馈。”
“反馈也会乱。”
“所以要格式。”
袁回看着他。
“你又要加表？”
陆知行道：
“不是加表，是减口头争执。”
袁回明显不信。
陆知行拿过一块木板，写三行：
【我看见：】
【我当时：】
【结果是：】
“外门弟子不用写术语。只写自己看见什么，当时怎么做，结果如何。阵房再归类。”
袁回看着那三行。
“太粗。”
“粗才有人写。”
“会有废话。”
“废话比没有强。”
“阵房筛起来很累。”
“外门可以先筛一遍。”
袁回皱眉。
“谁筛？”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
袁回立刻道：
“你看，又绕回你。”
陆知行也叹气。
这正是问题。
什么新流程，只要没有分工，最后都会变成“陆知行看一下”。
柳寒栖昨晚那句话又响起来：
不可依赖单一记录者。
他抬头道：
“设三名外门反馈员。”
袁回一愣。
“反馈员？”
“不是阵房弟子，不判定对错，只按格式收反馈。陈狗儿、许蘅、孟齐都可以。一个负责收，一个负责问清，一个负责交阵房。”
袁回下意识看向演武坪。
陈狗儿正蹲在边线外，拿一根草茎比划阵盘右侧，嘴里反复嘀咕“贴身、贴身，不是右手”。
他不聪明，但肯问。
许蘅站得稍远，没参与热闹，只把刚才那几条短提示抄在旧纸背面，抄完还在旁边画了三个小点，像是在给自己留检查位。
她话少，却会补洞。
孟齐则最别扭。
他一边嫌弃陈狗儿蹲得难看，一边把自己刚才误判的停顿位置重新走了两遍。
他脸皮薄，却知道疼。
这三个人都不完美。
正因为不完美，才适合做反馈员。
太会的人容易替别人判断。
太不会的人又会把问题说成一团泥。
他们刚好卡在中间：看得见自己错在哪里，也还记得错的时候有多慌。
陆知行把这句话咽回去。
这种话不适合当面讲。
讲出来像夸人，又像揭疮疤，容易同时得罪三个人。
沈不器举手。
“我呢？”
陆知行道：
“你负责别把反馈卖了。”
沈不器痛心。
“信任呢？”
“按风险分级，你暂不适合接触可变现信息。”
袁回居然笑了一声。
笑完他自己也愣了。
大概阵房弟子很少在讨论工时爆炸时笑。
陆知行继续道：
“阵房只处理格式完整的反馈。格式不完整退回。这样责任边界清楚，外门也参与维护。”
袁回看着木板。
“外门弟子愿意？”
“给贡献点。”
袁回脸色一变。
“阵房出？”
“外门出一部分，阵房出一部分。”
“你想得倒美。”
“不出贡献点，就没人长期做。没人做，反馈断。反馈断，条件表失效。条件表失效，阵房又被骂。”
袁回沉默。
陆知行没有继续逼。
他知道袁回不是敌人。
袁回只是站在另一边的现实里。
他要守阵房的人手。
守工时。
守责任不要无限扩散。
陆知行要守外门弟子别再被旧盘坑。
他们不是对立。
他们只是被同一套破系统从两头挤。
过了很久，袁回道：
“试三日。”
陆知行道：
“写明试三日。”
袁回瞪他。
“知道。”
他提笔写：
【外门反馈员试行三日。阵房只收格式完整反馈。贡献点另议。】
写到“另议”时，沈不器露出嫌弃表情。
“另议通常等于不给。”
袁回道：
“你闭嘴。”
沈不器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
“先写另议，下午找严执事补口径。”
袁回看他。
“你还真要追？”
“不追，三日后没人做。”
袁回沉默片刻。
“你这人麻烦。”
陆知行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袁回伸出手。
“那麻烦先同盟三日。”
陆知行看着他的手。
阵房弟子的手指有很多细小焦痕。
那是常年修阵盘留下的。
不是高高在上的手。
也是干活人的手。
陆知行伸手握了一下。
“临时同盟，三日试运行。”
沈不器在旁边道：
“要不要我见证？”
两个人同时道：
“不用。”
沈不器叹气。
“你们这是排除边角灵石代表。”
陆知行笑了一下。
笑完，他看向阵房外。
外门演武坪那边，又传来阵盘警示符的轻响。
小试还在继续。
条件表也才刚开始。
梁绍还没真正出手。
陶长老还在看。
严知简还在等结果。
而他，已经从一个想低调修灯的外门杂役，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要协调阵房、外门、贡献点和反馈格式的人。
这条路越走越不像低调。
但至少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他在心里给这件事又加了一个停机条件。
三日内，若反馈员被人借机压责，立刻停。
三日内，若阵房把所有复校都推回外门，立刻停。
三日内，若贡献点“另议”变成“没有”，也立刻停。
陆知行不想再做那种看起来热闹、最后只剩几个人硬撑的流程。
前世他见过太多项目。
启动会上掌声很响，横幅很红，最后维护记录全落在一个倒霉工程师桌上。
那工程师白天修设备，晚上补表格，月底还要听人说一句“你要有主人翁精神”。
他不想把这种鬼东西带到修仙界。
临时同盟也是同盟。
哪怕只有三日。
袁回拿着新增试行条目，脸色像刚被人塞了一炉未冷的废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知行道：
“知道。”
“意味着每枚乙等盘不但要写条件，还要配三阶训练提示。”
“嗯。”
“还要记录谁完成了第三阶。”
“嗯。”
“还要复盘失败原因。”
“嗯。”
袁回把册子往桌上一拍。
“你除了嗯，还会不会说点别的？”
陆知行想了想。
“有报酬吗？”
袁回被噎住。
沈不器在门口鼓掌。
“问得好！”
袁回怒道：
“你怎么又在？”
沈不器道：
“我现在是边角灵石代表。”
袁回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很认真：
“他确实有参考价值。”
沈不器感动。
“陆兄，你终于承认我的价值。”
“穷得很有样本性。”
“……也行。”
袁回扶额。
阵房里的气氛本该紧张。
被沈不器这么一搅，倒是没那么像要吵架。
但问题还在。
试行条目越多，阵房越难维护。
外门受益越明显，阵房越不好拒绝。
这就是最难受的地方。
如果没用，直接废。
如果有用，就得想办法养。
袁回道：
“阵房人手不够。”
陆知行道：
“外门可以参与。”
“外门弟子不懂阵盘。”
“可以只做反馈。”
“反馈也会乱。”
“所以要格式。”
袁回看着他。
“你又要加表？”
陆知行道：
“不是加表，是减口头争执。”
袁回明显不信。
陆知行拿过一块木板，写三行：
【我看见：】
【我当时：】
【结果是：】
“外门弟子不用写术语。只写自己看见什么，当时怎么做，结果如何。阵房再归类。”
袁回看着那三行。
“太粗。”
“粗才有人写。”
“会有废话。”
“废话比没有强。”
“阵房筛起来很累。”
“外门可以先筛一遍。”
袁回皱眉。
“谁筛？”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
袁回立刻道：
“你看，又绕回你。”
陆知行也叹气。
这正是问题。
什么新流程，只要没有分工，最后都会变成“陆知行看一下”。
柳寒栖昨晚那句话又响起来：
不可依赖单一记录者。
他抬头道：
“设三名外门反馈员。”
袁回一愣。
“反馈员？”
“不是阵房弟子，不判定对错，只按格式收反馈。陈狗儿、许蘅、孟齐都可以。一个负责收，一个负责问清，一个负责交阵房。”
袁回下意识看向演武坪。
陈狗儿正蹲在边线外，拿一根草茎比划阵盘右侧，嘴里反复嘀咕“贴身、贴身，不是右手”。
他不聪明，但肯问。
许蘅站得稍远，没参与热闹，只把刚才那几条短提示抄在旧纸背面，抄完还在旁边画了三个小点，像是在给自己留检查位。
她话少，却会补洞。
孟齐则最别扭。
他一边嫌弃陈狗儿蹲得难看，一边把自己刚才误判的停顿位置重新走了两遍。
他脸皮薄，却知道疼。
这三个人都不完美。
正因为不完美，才适合做反馈员。
太会的人容易替别人判断。
太不会的人又会把问题说成一团泥。
他们刚好卡在中间：看得见自己错在哪里，也还记得错的时候有多慌。
陆知行把这句话咽回去。
这种话不适合当面讲。
讲出来像夸人，又像揭疮疤，容易同时得罪三个人。
沈不器举手。
“我呢？”
陆知行道：
“你负责别把反馈卖了。”
沈不器痛心。
“信任呢？”
“按风险分级，你暂不适合接触可变现信息。”
袁回居然笑了一声。
笑完他自己也愣了。
大概阵房弟子很少在讨论工时爆炸时笑。
陆知行继续道：
“阵房只处理格式完整的反馈。格式不完整退回。这样责任边界清楚，外门也参与维护。”
袁回看着木板。
“外门弟子愿意？”
“给贡献点。”
袁回脸色一变。
“阵房出？”
“外门出一部分，阵房出一部分。”
“你想得倒美。”
“不出贡献点，就没人长期做。没人做，反馈断。反馈断，条件表失效。条件表失效，阵房又被骂。”
袁回沉默。
陆知行没有继续逼。
他知道袁回不是敌人。
袁回只是站在另一边的现实里。
他要守阵房的人手。
守工时。
守责任不要无限扩散。
陆知行要守外门弟子别再被旧盘坑。
他们不是对立。
他们只是被同一套破系统从两头挤。
过了很久，袁回道：
“试三日。”
陆知行道：
“写明试三日。”
袁回瞪他。
“知道。”
他提笔写：
【外门反馈员试行三日。阵房只收格式完整反馈。贡献点另议。】
写到“另议”时，沈不器露出嫌弃表情。
“另议通常等于不给。”
袁回道：
“你闭嘴。”
沈不器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
“先写另议，下午找严执事补口径。”
袁回看他。
“你还真要追？”
“不追，三日后没人做。”
袁回沉默片刻。
“你这人麻烦。”
陆知行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袁回伸出手。
“那麻烦先同盟三日。”
陆知行看着他的手。
阵房弟子的手指有很多细小焦痕。
那是常年修阵盘留下的。
不是高高在上的手。
也是干活人的手。
陆知行伸手握了一下。
“临时同盟，三日试运行。”
沈不器在旁边道：
“要不要我见证？”
两个人同时道：
“不用。”
沈不器叹气。
“你们这是排除边角灵石代表。”
陆知行笑了一下。
笑完，他看向阵房外。
外门演武坪那边，又传来阵盘警示符的轻响。
小试还在继续。
条件表也才刚开始。
梁绍还没真正出手。
陶长老还在看。
严知简还在等结果。
而他，已经从一个想低调修灯的外门杂役，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要协调阵房、外门、贡献点和反馈格式的人。
这条路越走越不像低调。
但至少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他在心里给这件事又加了一个停机条件。
三日内，若反馈员被人借机压责，立刻停。
三日内，若阵房把所有复校都推回外门，立刻停。
三日内，若贡献点“另议”变成“没有”，也立刻停。
陆知行不想再做那种看起来热闹、最后只剩几个人硬撑的流程。
前世他见过太多项目。
启动会上掌声很响，横幅很红，最后维护记录全落在一个倒霉工程师桌上。
那工程师白天修设备，晚上补表格，月底还要听人说一句“你要有主人翁精神”。
他不想把这种鬼东西带到修仙界。
临时同盟也是同盟。
哪怕只有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