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先表后眼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57章 · 254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梁绍的反击来得很快。

第二天午后,外门演武坪重新开放乙等盘短提示试用。

梁绍没有站在场边。

他坐在内门席。

姿态很安静。

安静得像昨天所有难看的脸色都不是他的。

陆知行一看见这种安静,就知道麻烦又上了电。

果然,第三轮试用刚开始,梁绍便开口:

“严执事,弟子有一问。”

严知简面无表情。

“说。”

梁绍道:

“外门弟子如今先看短提示,再用阵盘,确实更稳。可若日后离了提示,是否反而更不能战?”

这问题一出,场边不少弟子脸色变了。

因为他们自己也怕。

怕现在靠木牌稳住,以后没有木牌就露怯。

梁绍这一次没有嘲讽。

甚至没有提胆怯。

他只把一个真实恐惧摆到台上。

短提示会不会变成拐杖?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梁绍确实聪明。

他总能找到保护措施的副作用。

而且很多时候,他找得还真准。

沈不器低声道:

“这题不好答。”

陆知行道:

“嗯。”

“要不你装没听见?”

“严执事看我了。”

“那完了。”

严知简果然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才是演武坪真正的公共接口。

谁有问题都插他。

他站起身。

“梁师兄说得对。”

外门席又是一静。

陈狗儿小声道:

“陆师兄怎么又说他说得对?”

孟齐道:

“一般他说别人对,后面都要拐弯。”

陈狗儿恍然。

陆知行继续道:

“短提示确实可能形成依赖。所以短提示不能一直挂同一句。”

梁绍眼神微动。

“陆师弟愿撤?”

“不撤。”

“那如何不依赖?”

陆知行拿起一块木牌。

“训练分三阶。”

他在木牌背面写:

【第一阶:看表。】

【第二阶:遮半表。】

【第三阶:先判断,后验表。】

写完,他把木牌竖起来。

“一开始看提示,是为了知道条件。第二阶段只留关键字,比如‘右内’、‘先让’,让弟子自己补全动作。第三阶段先让弟子判断阵盘条件,再翻表验证。”

沈不器摸着下巴。

“先表后眼?”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道:

“先靠表,再练眼。”

陆知行一怔。

“这名字可以。”

沈不器立刻挺胸。

“收费吗?”

“不收。”

“那我后悔了。”

严知简让小吏记下:

【乙等盘训练阶梯:先表后眼。】

梁绍道:

“听起来仍是依赖。”

陆知行道:

“所有训练一开始都是依赖。练剑先依赖木桩,炼丹先依赖火候表,内门弟子学术法也依赖师长纠错。区别在于,有些依赖被叫作传承,有些依赖被叫作废物靠牌。”

这句话又刺了一点。

外门席有人低头笑。

内门席则安静。

梁绍道:

“若弟子一直停在第一阶呢?”

“那就是训练失败。”

“谁负责?”

陆知行道:

“训练者、使用者、阵盘条件表共同复盘。不能全推给弟子,也不能全推给表。”

梁绍看着他。

“陆师弟很喜欢分责任。”

“因为不分,就会有人全背。”

这句话落下,陈狗儿、孟齐、许蘅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太熟悉“全背”的滋味。

阵盘旧,是弟子不稳。

场边压,是弟子心弱。

提示看不懂,是弟子愚钝。

赢不了,是弟子废物。

陆知行这一路写表,其实都在做一件很不讨喜的事:

把那些原本一股脑扣在低阶弟子头上的东西,一项一项拆开。

拆给阵房。

拆给执事。

拆给场边说话的人。

也拆给弟子自己。

梁绍沉默片刻。

“那便试试第三阶。”

严知简道:

“现在?”

梁绍道:

“既然陆师弟说不依赖表,何不请方才用过短提示的弟子,当场先判盘,再验表?”

这又是逼场。

但这一次,陆知行没有立刻皱眉。

因为这一步本来就要做。

只是梁绍把时间提前了。

提前有风险。

也有价值。

陆知行看向外门席。

“谁来?”

场边安静。

陈狗儿低头。

孟齐看手。

赵田看远处饭堂方向。

许蘅却举手。

“我来。”

陆知行看她。

“想好?”

许蘅点头。

“我刚才用过涩点盘。”

“这次不是那枚。”

“所以才试。”

她走上场。

袁回随机拿出一枚乙等盘,遮住编号。

许蘅接过。

她没有看木牌。

先转盘。

再轻轻推灵。

第一息,阵盘很稳。

第二息,她横移半寸。

灵光没有涩。

第三息,她压低输出。

警示符边缘却轻轻闪了一下。

许蘅皱眉。

“不是盘面涩。”

她又试了一次。

这回她换灵石角度。

灵光断了一瞬。

她抬头。

“灵石槽松。边角灵石慎用。”

袁回揭表。

【六号盘:槽松,握盘不可猛震;边角灵石慎用。】

场边一片低声惊呼。

许蘅松了口气。

她刚才手心全是汗。

陆知行也松了口气。

第一阶到第三阶,不可能一次就人人成功。

但只要有人迈过去,就说明路存在。

梁绍没有说话。

严知简问:

“如何记?”

陆知行道:

“许蘅完成第三阶初判,但需注明:曾参与条件表试行,有前置经验。”

许蘅看他。

“这也要写?”

“要。”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凭空会的。写前置经验,才知道怎么教别人。”

许蘅点头。

她忽然有点明白,陆知行的记录为什么烦。

因为它不让人把成功也吹成天赋。

成功也要拆条件。

这很不浪漫。

但很公平。

梁绍终于开口:

“若所有成功都拆成条件,修士个人悟性又在何处?”

陆知行看向他。

这个问题,比前面更深。

梁绍不是只争小试。

他在争修仙界最根本的排序:

天赋、悟性、根骨、道心。

如果什么都能拆条件,那天才还剩什么?

陆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柳寒栖却在场边看着他。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陆知行道:

“悟性当然存在。”

梁绍眼神稍缓。

陆知行继续道:

“但悟性不该用来掩盖别人连说明书都没有。”

场边再次安静。

这句话太土。

土到像饭堂门口贴的告示。

但正因为土,很多外门弟子听懂了。

他们也许悟性不如内门。

但至少,不该连自己手里的盘有什么毛病都不知道。

严知简道:

“先表后眼,入试行。”

梁绍低头。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但陆知行知道,他不会停。

因为这个争执已经从阵盘,慢慢碰到了宗门更深的东西。

谁有资格被教。

谁的成功叫悟性。

谁的失败叫活该。

这条线,比演武坪上所有白线都难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