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别把自己写进去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55章 · 25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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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枚乙等盘看完,已经过了午时。

陆知行从阵房出来时,眼睛都是阵纹。

看山路像导灵槽。

看树枝像分支回路。

看沈不器伸懒腰,都觉得他肩膀有提前量。

沈不器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陆兄,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像要给我分甲乙丙丁。”

陆知行道:

“你不用分。”

“为什么?”

“直接待修。”

沈不器很受伤。

“我至少乙等慎用。”

陆知行笑了一下。

这笑刚出来,疲惫也跟着涌上来。

他手腕还疼。

脑子也疼。

更疼的是,他明天还要来。

阵房初版不是写完就算。

还要给外门执事看。

还要试用。

还要改。

还要被人问:

为什么这个盘写了条件,那个没写?

为什么这个弟子按提示仍失败?

为什么乙等盘不能直接修好?

为什么你既然看得出来,不顺手全看一遍?

陆知行光想一想,就想找个安静角落把自己设置成离线状态。

走到外门小径尽头时,柳寒栖站在那里。

她像是等了一会儿。

手里拿着一小包药粉。

她没有问阵房谈得怎么样。

也没有问陶长老有没有为难他。

她只是先看他的手。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比问任何事都让他安静。

因为今天所有人都在看他能不能用。

只有她先看他有没有伤。

沈不器一看,立刻很懂事地退后。

“我去看看饭堂有没有乙等馒头。”

陆知行道:

“馒头还分乙等?”

沈不器严肃道:

“当然。甲等热,乙等硬,丙等能砸人,丁等可炼器。”

他说完就跑。

陆知行甚至有点羡慕他跑得这么快。

柳寒栖走近。

“手。”

陆知行下意识想说没事。

但他看见她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

他把手伸出去。

手腕处还微微发红。

柳寒栖把药粉轻轻洒上去。

药粉很凉。

凉得陆知行肩膀都松了一点。

她问:

“今天写了多少?”

陆知行想了想。

“十一枚乙等盘,三项字段,外加责任边界。”

“我问的不是这个。”

陆知行一怔。

柳寒栖抬眼看他。

“你把自己写进去多少?”

这句话比药粉更凉。

也更准。

陆知行沉默。

他当然把自己写进去了。

初版他写。

判断他做。

复盘他看。

责任边界他提。

甚至报酬“不多也要写”都是他自己争来的。

他以为自己在给流程留退路。

可不知不觉,所有退路都绕回了他身上。

柳寒栖道:

“你说代价也要写。”

“嗯。”

“那你的代价呢?”

陆知行看着手腕上的药粉。

“手疼。”

“还有呢?”

“明天还要去阵房。”

“还有呢?”

陆知行苦笑。

“越来越显眼。”

柳寒栖没有笑。

“还有。”

陆知行抬头。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会越来越习惯别人需要你。”

陆知行怔住。

这句话落得很轻。

却像一枚很细的针,扎在他心里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想反驳。

可反驳不出来。

他确实会。

前世也是这样。

设备坏了找他。

产线停了找他。

客户改需求找他。

老板说“你去现场看一眼”。

同事说“这个只有你懂”。

他一边骂,一边去。

一边说不干了,一边把问题修好。

因为被需要,会累。

也会让人觉得自己还有用。

这东西很危险。

像灵石。

能供能。

也能把人绑在阵里。

陆知行低声道:

“我只是想让他们少摔一点。”

柳寒栖道:

“我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少摔一点,不该只靠你一个人。”

陆知行沉默。

他想说自己知道。

可知道和做到,是两套系统。

就像阵房可以把“记录者不得连续工作超过两个时辰”写进表里,但真到现场所有人都看着你,真正能停下来的那一刻,还是很难。

人总会被一句“只有你懂”骗过去。

这句话太像认可。

也太像绳子。

陆知行低声道:

“如果我不接,有些事可能就没人做。”

柳寒栖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没人做会出问题。”

陆知行抬头。

柳寒栖看着远处的演武坪。

“你总是在问题出事前把它接住。久了以后,他们会以为问题从来不会掉下来。”

这句话让陆知行心里一震。

他前世也这样。

设备半夜报警,他远程改了。

客户临时改需求,他熬夜补了。

领导第二天只看见生产正常,于是觉得一切本来就该正常。

没人看见他在凌晨三点盯着屏幕骂人。

也没人觉得那是成本。

因为系统没停。

所以人就像没累。

他轻声道:

“可真掉下来,会砸到人。”

柳寒栖道:

“所以不是不接。”

她把药粉包好。

“是接的时候,也让旁边的人看见它有多重。”

陆知行沉默许久。

“你今天说话很像陶长老。”

柳寒栖看他。

陆知行立刻道:

“但好听很多。”

她眼底有了一点笑。

“这句不必记录。”

陆知行道:

“个人复盘。”

风从外门小径吹过。

远处演武坪还有弟子在收拾木牌。

那些木牌被一块块取下,像白日里的争执终于暂时断电。

柳寒栖给他包好手腕。

“条件表也要写这一条。”

“哪条?”

“不可依赖单一记录者。”

陆知行看着她。

“你这是帮我写保护逻辑?”

柳寒栖道:

“你总给别人写。”

她顿了顿。

“也该给自己写。”

陆知行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软得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只好低头看手腕。

药粉的凉意还在。

包扎不算漂亮。

但很稳。

他笑道:

“那我明天加一条:条件表初版不得只由一人判断,至少两人复核。”

柳寒栖点头。

“还有?”

陆知行想了想。

“记录者连续工作不得超过两个时辰。”

柳寒栖看他。

“你做得到?”

“做不到也先写。”

“写了就要让别人看见。”

“嗯。”陆知行道,“明天贴在初版最上面。”

他想了想,又补:

“如果袁回师兄不同意,就写成阵房建议;如果陶长老不同意,就写成试行注意;如果都不同意……”

柳寒栖问:

“如何?”

陆知行叹气。

“那就写在我自己的竹片上,先提醒自己别装英雄。”

柳寒栖终于笑了一下。

“这倒像你。”

陆知行也笑。

笑完,他忽然觉得今天的疲惫没有少。

阵房的工单也没有少。

梁绍的麻烦更没有少。

但他心里那盏故障灯,终于不再红得刺眼。

它变成了黄灯。

仍然报警。

但至少说明系统还没炸。

而黄灯下,有人站在旁边,提醒他:

别只给别人做保护。

你也在回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