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禁学点
禁学点贴上以后，第二轮小试明显慢了下来。
慢得让很多人不舒服。
外门弟子进阵之前，会先看白线旁那三枚小黄签。
看完，再看脚下。
以前他们看的是前面的人怎么跑。
现在他们先看哪里不能学。
这件事不威风。
但很有效。
第八名弟子走得慢，没摔。
第九名弟子在第二段白线犹豫了一下，按黄签提示绕开压线点，虽然多花了五息，却稳稳踩上终点石。
第十名弟子原本想学梁绍贴线转身，脚刚抬起来，看见“禁学点”三个歪字，又默默把脚收回去。
场边有人笑。
“这也太怂了。”
那弟子脸红。
但他过阵了。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禁学点有效，低阶弟子绕行后通过。耗时增加，伤情减少。】
耗时增加。
伤情减少。
这两项放在一起，谁看都知道要吵。
果然，内门席有人开口：
“照这么走，外门小试不如改名叫外门散步。”
又有人道：
“严执事真要把外门养成看牌修士？”
“一张表，一张符，三张黄签，修仙修到最后怕不是先问哪里能走。”
笑声散开。
低阶弟子们脸色难看。
他们刚刚因为不摔而生出的一点安心，被这几句笑话压得又低了下去。
孟齐坐在救治棚里，手背缠着药布，听见这些话，头也低了。
陆知行看着竹片，没有立刻开口。
这不是安全问题。
至少不是直接的安全问题。
这是羞辱。
羞辱会变成安全问题，但不能每一句羞辱都靠急停处理。
沈不器凑过来，小声道：
“陆兄，你不说两句？”
陆知行道：
“说什么？”
“说他们嘴欠。”
“记录里不好写嘴欠。”
“那写口部风险？”
陆知行差点被他带笑。
柳寒栖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内门席。
她也没有开口。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她轻声道：
“你在分辨边界。”
“嗯。”
“这次不喊停？”
“不喊。”
陆知行看向场中第十一名弟子。
那弟子也听见了嘲笑。
他站在阵前，手指攥得很紧。
如果这时候陆知行为他出头，那会变成另一种标记。
“看，他要别人替他说话。”
“看，安全线还护心情。”
有些刀，不是挡下来就没事。
挡的姿势不对，会把人压得更低。
第十一名弟子深吸一口气，进阵。
他看了禁学点。
然后稳稳绕开。
场边有人又笑。
他没有回头。
第一段。
第二段。
第三段。
过阵。
速度不快。
但没有摔。
严知简问：
“耗时多少？”
小吏道：
“比梁绍示范慢二十一息，比第一轮平均慢六息。”
严知简又问：
“伤情？”
“无。”
陆知行在竹片上补：
【慢六息，无伤。】
这六个字很土。
土到没有人愿意拿来吹嘘。
但陆知行看着它，觉得很踏实。
修仙界喜欢快。
快一步抢机缘。
快一步夺灵药。
快一步杀人。
可底层有时候需要的不是快。
是先完整地走过去。
第十一名弟子下场时，孟齐忽然抬头，对他说：
“你刚才第二段踩得稳。”
那弟子愣了一下。
“真稳？”
孟齐点头。
“比我稳。”
他手上还缠着药布。
说这句话时，脸还有些红。
可第十一名弟子笑了。
很小的一下。
比内门席那些笑声轻得多。
却更有用。
陈狗儿看见这一幕，悄悄把“禁学点”三个字又描粗了一笔。
陆知行装作没看见。
他只在记录里写：
【低阶弟子开始互相提示稳步。】
沈不器看了，嘀咕：
“这也记？”
“记。”
“为什么？”
陆知行道：
“因为这比嘲笑有用。”
沈不器沉默了一下。
“那我能不能也提示一句？”
“你要说什么？”
沈不器清了清嗓子，对刚下场的弟子道：
“走得慢没事，摔坏了衣服要自己补，宗门不赔。”
那弟子表情复杂。
陆知行闭了闭眼。
“你这个提示，实用是实用。”
“对吧？”
“但很沈不器。”
沈不器骄傲地点头。
内门席那边，梁绍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禁学点，看着低阶弟子一个个绕开，看着外门小试从“精彩”变得“稳妥”。
他的神色很平。
平得像一潭压住波纹的水。
陆知行知道，这不是结束。
梁绍不会一直看着别人把他的示范变成“禁学”。
但禁学点已经产生了别的东西。
它不只是告诉人哪里不能走。
它也让低阶弟子第一次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我绕开，不是因为我弱。
是因为那里写着不能学。
第十二名弟子下场时，甚至对后面的人小声说：
“第二段别急，黄签旁边灵压会抖。”
后面那人点头。
这句话很小。
小得内门席听不见。
可陆知行听见了。
他在竹片上又补了一句：
【禁学点形成同阶提示。】
这比单纯的规则更重要。
规则挂在墙上。
提示长在人嘴里。
前者能挡一时。
后者才可能让人下一次自己看线。
果然，午后第二项试炼开始前，梁绍站起身。
“严执事，下一项灵压过线，我可否协助增加一点真实压力？”
严知简看向他。
“如何增加？”
梁绍微笑。
“不改阵，不动线，只站在场边释放同阶威压。若低阶弟子连旁观压力都受不住，将来遇敌更受不住。”
这话很合理。
合理到陆知行头皮又开始发麻。
因为这一次，梁绍不碰线了。
他改碰人。
碰线还能量。
碰人就麻烦了。
陆知行以前在工厂里最怕这种需求：设备没改，参数没改，客户说“现场环境稍微复杂一点应该也没事吧”。结果所谓“稍微复杂”，可能是旁边多开一台热风炉，可能是把气管绕三圈，可能是师傅站在旁边骂徒弟骂到手抖。
系统当然还是原来的系统。
但输入条件已经变了。
修仙界也一样。
阵盘不变，白线不动，弟子还是那个弟子，可场边多一道威压，多几句讥笑，多一个内门弟子抱着手臂看你出丑，灵力回路就会像被人偷偷接进一根杂线。
它不一定立刻短路。
但波形会抖。
抖到某一息，人就会做出平时不会做的动作。
柳寒栖低声问：
“能拦吗？”
陆知行看着梁绍。
“现在拦，理由不够硬。”
“那就让他试？”
“让他把压力放出来。”陆知行道，“压力不是不能有，但要知道它从哪来、压到哪、压多久、压完以后谁负责。”
沈不器在旁边听得认真，忍不住道：
“这不就是打人之前先写工单？”
陆知行道：
“差不多。”
沈不器肃然起敬。
“那修仙界打人流程确实很不规范。”
陆知行很想说你也没规范到哪里去。
但他没有。
因为梁绍已经把“合理”两个字摆到了台上。
而合理的事，最容易把不合理藏进去。
慢得让很多人不舒服。
外门弟子进阵之前，会先看白线旁那三枚小黄签。
看完，再看脚下。
以前他们看的是前面的人怎么跑。
现在他们先看哪里不能学。
这件事不威风。
但很有效。
第八名弟子走得慢，没摔。
第九名弟子在第二段白线犹豫了一下，按黄签提示绕开压线点，虽然多花了五息，却稳稳踩上终点石。
第十名弟子原本想学梁绍贴线转身，脚刚抬起来，看见“禁学点”三个歪字，又默默把脚收回去。
场边有人笑。
“这也太怂了。”
那弟子脸红。
但他过阵了。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禁学点有效，低阶弟子绕行后通过。耗时增加，伤情减少。】
耗时增加。
伤情减少。
这两项放在一起，谁看都知道要吵。
果然，内门席有人开口：
“照这么走，外门小试不如改名叫外门散步。”
又有人道：
“严执事真要把外门养成看牌修士？”
“一张表，一张符，三张黄签，修仙修到最后怕不是先问哪里能走。”
笑声散开。
低阶弟子们脸色难看。
他们刚刚因为不摔而生出的一点安心，被这几句笑话压得又低了下去。
孟齐坐在救治棚里，手背缠着药布，听见这些话，头也低了。
陆知行看着竹片，没有立刻开口。
这不是安全问题。
至少不是直接的安全问题。
这是羞辱。
羞辱会变成安全问题，但不能每一句羞辱都靠急停处理。
沈不器凑过来，小声道：
“陆兄，你不说两句？”
陆知行道：
“说什么？”
“说他们嘴欠。”
“记录里不好写嘴欠。”
“那写口部风险？”
陆知行差点被他带笑。
柳寒栖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内门席。
她也没有开口。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她轻声道：
“你在分辨边界。”
“嗯。”
“这次不喊停？”
“不喊。”
陆知行看向场中第十一名弟子。
那弟子也听见了嘲笑。
他站在阵前，手指攥得很紧。
如果这时候陆知行为他出头，那会变成另一种标记。
“看，他要别人替他说话。”
“看，安全线还护心情。”
有些刀，不是挡下来就没事。
挡的姿势不对，会把人压得更低。
第十一名弟子深吸一口气，进阵。
他看了禁学点。
然后稳稳绕开。
场边有人又笑。
他没有回头。
第一段。
第二段。
第三段。
过阵。
速度不快。
但没有摔。
严知简问：
“耗时多少？”
小吏道：
“比梁绍示范慢二十一息，比第一轮平均慢六息。”
严知简又问：
“伤情？”
“无。”
陆知行在竹片上补：
【慢六息，无伤。】
这六个字很土。
土到没有人愿意拿来吹嘘。
但陆知行看着它，觉得很踏实。
修仙界喜欢快。
快一步抢机缘。
快一步夺灵药。
快一步杀人。
可底层有时候需要的不是快。
是先完整地走过去。
第十一名弟子下场时，孟齐忽然抬头，对他说：
“你刚才第二段踩得稳。”
那弟子愣了一下。
“真稳？”
孟齐点头。
“比我稳。”
他手上还缠着药布。
说这句话时，脸还有些红。
可第十一名弟子笑了。
很小的一下。
比内门席那些笑声轻得多。
却更有用。
陈狗儿看见这一幕，悄悄把“禁学点”三个字又描粗了一笔。
陆知行装作没看见。
他只在记录里写：
【低阶弟子开始互相提示稳步。】
沈不器看了，嘀咕：
“这也记？”
“记。”
“为什么？”
陆知行道：
“因为这比嘲笑有用。”
沈不器沉默了一下。
“那我能不能也提示一句？”
“你要说什么？”
沈不器清了清嗓子，对刚下场的弟子道：
“走得慢没事，摔坏了衣服要自己补，宗门不赔。”
那弟子表情复杂。
陆知行闭了闭眼。
“你这个提示，实用是实用。”
“对吧？”
“但很沈不器。”
沈不器骄傲地点头。
内门席那边，梁绍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禁学点，看着低阶弟子一个个绕开，看着外门小试从“精彩”变得“稳妥”。
他的神色很平。
平得像一潭压住波纹的水。
陆知行知道，这不是结束。
梁绍不会一直看着别人把他的示范变成“禁学”。
但禁学点已经产生了别的东西。
它不只是告诉人哪里不能走。
它也让低阶弟子第一次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我绕开，不是因为我弱。
是因为那里写着不能学。
第十二名弟子下场时，甚至对后面的人小声说：
“第二段别急，黄签旁边灵压会抖。”
后面那人点头。
这句话很小。
小得内门席听不见。
可陆知行听见了。
他在竹片上又补了一句：
【禁学点形成同阶提示。】
这比单纯的规则更重要。
规则挂在墙上。
提示长在人嘴里。
前者能挡一时。
后者才可能让人下一次自己看线。
果然，午后第二项试炼开始前，梁绍站起身。
“严执事，下一项灵压过线，我可否协助增加一点真实压力？”
严知简看向他。
“如何增加？”
梁绍微笑。
“不改阵，不动线，只站在场边释放同阶威压。若低阶弟子连旁观压力都受不住，将来遇敌更受不住。”
这话很合理。
合理到陆知行头皮又开始发麻。
因为这一次，梁绍不碰线了。
他改碰人。
碰线还能量。
碰人就麻烦了。
陆知行以前在工厂里最怕这种需求：设备没改，参数没改，客户说“现场环境稍微复杂一点应该也没事吧”。结果所谓“稍微复杂”，可能是旁边多开一台热风炉，可能是把气管绕三圈，可能是师傅站在旁边骂徒弟骂到手抖。
系统当然还是原来的系统。
但输入条件已经变了。
修仙界也一样。
阵盘不变，白线不动，弟子还是那个弟子，可场边多一道威压，多几句讥笑，多一个内门弟子抱着手臂看你出丑，灵力回路就会像被人偷偷接进一根杂线。
它不一定立刻短路。
但波形会抖。
抖到某一息，人就会做出平时不会做的动作。
柳寒栖低声问：
“能拦吗？”
陆知行看着梁绍。
“现在拦，理由不够硬。”
“那就让他试？”
“让他把压力放出来。”陆知行道，“压力不是不能有，但要知道它从哪来、压到哪、压多久、压完以后谁负责。”
沈不器在旁边听得认真，忍不住道：
“这不就是打人之前先写工单？”
陆知行道：
“差不多。”
沈不器肃然起敬。
“那修仙界打人流程确实很不规范。”
陆知行很想说你也没规范到哪里去。
但他没有。
因为梁绍已经把“合理”两个字摆到了台上。
而合理的事，最容易把不合理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