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不是胆怯
梁绍示范之后，低阶弟子上场明显变谨慎了。
也更乱了。
精彩会给人勇气。
也会给人错觉。
尤其是当精彩的人刚刚贴着边界走了一遍，还被一群人叫好。
第七名上场的外门弟子姓孟，叫孟齐。
炼气二层。
资质一般，胆子也一般。
他站在阵前时，脸色白得像还没蒸熟的馒头。
旁边有人笑：
“孟齐，你别还没进去就腿软。”
孟齐咬了咬牙。
“谁腿软？”
陆知行听见这句，心里就暗道不好。
人在怕的时候，被人说怕，最容易做出不怕的动作。
不怕的动作，往往最危险。
孟齐入阵。
第一段白线稳。
第二段白线，他忽然加快。
不是因为他有把握。
是因为刚才梁绍很快。
他想学。
步点一快，灵力跟不上。
白线反馈开始滞后。
陆知行神魂感知里，那条线像被拉长的皮筋。
“慢一点。”
他开口提醒。
场边有人立刻道：
“复核也能提醒？”
孟齐脸色更红，反而又快了半步。
陆知行心里一沉。
完了。
第三段，火符冲阵模拟亮起。
不是梁绍那种精准漂亮的火符。
是低阶阵盘按规矩放出的一道训练火线。
正常情况下，孟齐只要踩稳白线，火线会从身侧三尺外掠过。
可他前一步快了，后一步灵力断了半息。
步法阵反馈误判他的落点。
白线轻轻一偏。
就是那半息。
火线擦近。
孟齐下意识往梁绍刚才压线的位置躲。
那个位置，对梁绍是压线。
对他，是错点。
陆知行几乎同时喊：
“停！”
副急停符亮起。
柳寒栖动得比声音更快。
一道清冷灵力压住火线边缘。
罗大石把救治线旁的人群拦开。
陈狗儿的木筒响了一声，两道刻痕签落下。
孟齐摔在白线内侧，袖口烧焦，手背红了一片。
但人没被火线卷进去。
演武坪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声道：
“这也停？他自己胆小乱躲吧。”
“是啊，梁师兄刚才那位置就没事。”
“孟齐太怂。”
孟齐趴在地上，脸色比受伤更难看。
他想爬起来。
药圃弟子按住他。
“别动。”
陆知行走过去，蹲下。
“手能动吗？”
孟齐低着头。
“能。”
“疼吗？”
“不疼。”
药圃小童在旁边小声道：
“红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
孟齐的眼眶一下红了。
不是疼的。
是羞的。
梁绍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笑。
但他身后有人笑。
“陆师弟，你安全线救下了一个胆怯弟子。”
陆知行站起来。
“不是胆怯。”
那人道：
“不是胆怯是什么？自己乱躲。”
陆知行看向严知简。
“请求调封存记录和示范备注。”
严知简点头。
小吏立刻把竹册递来。
陆知行把三条记录摆出来。
第一条：
【梁绍示范，多次压低阶安全边界，不作低阶考核标准。】
第二条：
【孟齐第二段加速，白线反馈滞后半息。】
第三条：
【孟齐第三段向示范压线点躲避，低阶火线擦近，急停触发。】
他看向众人。
“现象不是胆怯。现象是低阶弟子模仿高控示范，步法阵反馈滞后，误判安全点。”
场边安静。
梁绍看着他。
陆知行继续道：
“孟齐怕，是真的。但怕不是根因。若只写胆怯，下一名弟子还会学压线，还会在火线来时往错点躲。”
他指向白线。
“真正要改的是示范后的提醒。梁师兄能压的点，低阶弟子不能压。示范之后，应立即标低阶禁学点。”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禁学点，这名字好。”
罗大石道：
“贴墙上更好。”
梁绍终于开口：
“陆师弟，你把一个弟子的临场失误，写成示范影响。是不是太会推了？”
陆知行道：
“不是推。是分层。”
“分层？”
“弟子有临场失误，这一层要记。示范动作造成错误参考，这一层也要记。阵盘反馈滞后半息，这一层还要记。三层叠在一起，才有刚才那一下。”
他看向孟齐。
“若只抓最上面那一层，最简单，也最没用。”
孟齐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严知简问药圃弟子：
“伤势如何？”
药圃弟子道：
“轻灼伤，三日可愈。”
严知简点头。
“本轮暂停半刻。补禁学点标识。示范备注由梁绍口述一遍。”
梁绍脸色微变。
让他口述，等于让他亲自承认：
我刚才那几个动作，低阶弟子不要学。
这比写在表上更难受。
他看向严知简。
严知简神色不动。
“梁绍。”
梁绍终于拱手。
“是。”
半刻后，他站到演武坪前。
外门弟子都看着他。
梁绍声音平稳：
“方才示范中，白线半步、封存边石上沿、火符贴线，皆为高控动作。炼气三层以下弟子不得模仿。试炼中以稳步、正线、避让为先。”
他说完，场边没人敢笑。
孟齐坐在救治棚里，低着头。
陆知行走过去，把竹片收好。
孟齐忽然道：
“陆师兄。”
“嗯？”
“我刚才真怕。”
陆知行蹲下。
“正常。”
孟齐抬头。
“可他们说我胆小。”
陆知行道：
“怕不是错。怕了还硬装不怕，才容易出事。”
孟齐怔住。
陆知行想了想，又补一句：
“当然，一直怕也不行。怕的时候先看线，别看别人叫好。”
孟齐看向演武坪。
白线旁已经多了三枚小黄签。
禁学点。
字是陈狗儿写的。
歪。
但很醒目。
孟齐忽然笑了一下。
“这字好丑。”
陈狗儿在旁边脸一红。
陆知行道：
“丑但救命。”
陈狗儿立刻挺胸。
“那就行。”
柳寒栖站在救治棚外，看着陆知行和孟齐说话。
她眼神很静。
陆知行抬头时，正好撞见她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
可他看懂了。
你没有把他写成胆怯。
也没有把自己写成工具。
你停了三息。
然后把人从那条错误的线里拉了回来。
陆知行低头摸了摸内衫里的清神符。
符片仍旧很凉。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它让自己更耐用。
他觉得它让自己在该停的时候，真的停了一下。
孟齐被扶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白线旁的禁学点。
那三个歪字还贴在那里，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他小声对陈狗儿说：
“等我手好了，能不能把字描粗一点？”
陈狗儿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
“能。”
陆知行听见了，没有回头。
他只是又在记录末尾添了一句：
【禁学点需保留至本轮小试结束。】
也更乱了。
精彩会给人勇气。
也会给人错觉。
尤其是当精彩的人刚刚贴着边界走了一遍，还被一群人叫好。
第七名上场的外门弟子姓孟，叫孟齐。
炼气二层。
资质一般，胆子也一般。
他站在阵前时，脸色白得像还没蒸熟的馒头。
旁边有人笑：
“孟齐，你别还没进去就腿软。”
孟齐咬了咬牙。
“谁腿软？”
陆知行听见这句，心里就暗道不好。
人在怕的时候，被人说怕，最容易做出不怕的动作。
不怕的动作，往往最危险。
孟齐入阵。
第一段白线稳。
第二段白线，他忽然加快。
不是因为他有把握。
是因为刚才梁绍很快。
他想学。
步点一快，灵力跟不上。
白线反馈开始滞后。
陆知行神魂感知里，那条线像被拉长的皮筋。
“慢一点。”
他开口提醒。
场边有人立刻道：
“复核也能提醒？”
孟齐脸色更红，反而又快了半步。
陆知行心里一沉。
完了。
第三段，火符冲阵模拟亮起。
不是梁绍那种精准漂亮的火符。
是低阶阵盘按规矩放出的一道训练火线。
正常情况下，孟齐只要踩稳白线，火线会从身侧三尺外掠过。
可他前一步快了，后一步灵力断了半息。
步法阵反馈误判他的落点。
白线轻轻一偏。
就是那半息。
火线擦近。
孟齐下意识往梁绍刚才压线的位置躲。
那个位置，对梁绍是压线。
对他，是错点。
陆知行几乎同时喊：
“停！”
副急停符亮起。
柳寒栖动得比声音更快。
一道清冷灵力压住火线边缘。
罗大石把救治线旁的人群拦开。
陈狗儿的木筒响了一声，两道刻痕签落下。
孟齐摔在白线内侧，袖口烧焦，手背红了一片。
但人没被火线卷进去。
演武坪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声道：
“这也停？他自己胆小乱躲吧。”
“是啊，梁师兄刚才那位置就没事。”
“孟齐太怂。”
孟齐趴在地上，脸色比受伤更难看。
他想爬起来。
药圃弟子按住他。
“别动。”
陆知行走过去，蹲下。
“手能动吗？”
孟齐低着头。
“能。”
“疼吗？”
“不疼。”
药圃小童在旁边小声道：
“红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
孟齐的眼眶一下红了。
不是疼的。
是羞的。
梁绍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笑。
但他身后有人笑。
“陆师弟，你安全线救下了一个胆怯弟子。”
陆知行站起来。
“不是胆怯。”
那人道：
“不是胆怯是什么？自己乱躲。”
陆知行看向严知简。
“请求调封存记录和示范备注。”
严知简点头。
小吏立刻把竹册递来。
陆知行把三条记录摆出来。
第一条：
【梁绍示范，多次压低阶安全边界，不作低阶考核标准。】
第二条：
【孟齐第二段加速，白线反馈滞后半息。】
第三条：
【孟齐第三段向示范压线点躲避，低阶火线擦近，急停触发。】
他看向众人。
“现象不是胆怯。现象是低阶弟子模仿高控示范，步法阵反馈滞后，误判安全点。”
场边安静。
梁绍看着他。
陆知行继续道：
“孟齐怕，是真的。但怕不是根因。若只写胆怯，下一名弟子还会学压线，还会在火线来时往错点躲。”
他指向白线。
“真正要改的是示范后的提醒。梁师兄能压的点，低阶弟子不能压。示范之后，应立即标低阶禁学点。”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禁学点，这名字好。”
罗大石道：
“贴墙上更好。”
梁绍终于开口：
“陆师弟，你把一个弟子的临场失误，写成示范影响。是不是太会推了？”
陆知行道：
“不是推。是分层。”
“分层？”
“弟子有临场失误，这一层要记。示范动作造成错误参考，这一层也要记。阵盘反馈滞后半息，这一层还要记。三层叠在一起，才有刚才那一下。”
他看向孟齐。
“若只抓最上面那一层，最简单，也最没用。”
孟齐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严知简问药圃弟子：
“伤势如何？”
药圃弟子道：
“轻灼伤，三日可愈。”
严知简点头。
“本轮暂停半刻。补禁学点标识。示范备注由梁绍口述一遍。”
梁绍脸色微变。
让他口述，等于让他亲自承认：
我刚才那几个动作，低阶弟子不要学。
这比写在表上更难受。
他看向严知简。
严知简神色不动。
“梁绍。”
梁绍终于拱手。
“是。”
半刻后，他站到演武坪前。
外门弟子都看着他。
梁绍声音平稳：
“方才示范中，白线半步、封存边石上沿、火符贴线，皆为高控动作。炼气三层以下弟子不得模仿。试炼中以稳步、正线、避让为先。”
他说完，场边没人敢笑。
孟齐坐在救治棚里，低着头。
陆知行走过去，把竹片收好。
孟齐忽然道：
“陆师兄。”
“嗯？”
“我刚才真怕。”
陆知行蹲下。
“正常。”
孟齐抬头。
“可他们说我胆小。”
陆知行道：
“怕不是错。怕了还硬装不怕，才容易出事。”
孟齐怔住。
陆知行想了想，又补一句：
“当然，一直怕也不行。怕的时候先看线，别看别人叫好。”
孟齐看向演武坪。
白线旁已经多了三枚小黄签。
禁学点。
字是陈狗儿写的。
歪。
但很醒目。
孟齐忽然笑了一下。
“这字好丑。”
陈狗儿在旁边脸一红。
陆知行道：
“丑但救命。”
陈狗儿立刻挺胸。
“那就行。”
柳寒栖站在救治棚外，看着陆知行和孟齐说话。
她眼神很静。
陆知行抬头时，正好撞见她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
可他看懂了。
你没有把他写成胆怯。
也没有把自己写成工具。
你停了三息。
然后把人从那条错误的线里拉了回来。
陆知行低头摸了摸内衫里的清神符。
符片仍旧很凉。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它让自己更耐用。
他觉得它让自己在该停的时候，真的停了一下。
孟齐被扶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白线旁的禁学点。
那三个歪字还贴在那里，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他小声对陈狗儿说：
“等我手好了，能不能把字描粗一点？”
陈狗儿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
“能。”
陆知行听见了，没有回头。
他只是又在记录末尾添了一句：
【禁学点需保留至本轮小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