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小试开场
外门小试开场那日，天刚亮，演武坪外已经挤满了人。
陆知行到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阵盘。
是脚。
很多脚。
外门弟子的布鞋，杂役的草鞋，丹房跑腿的短靴，炼器房搬料弟子被火星烫出洞的鞋，还有几个内门弟子干干净净的云纹靴。
人一多，现场第一件事永远不是流程。
是堵。
东侧入口被挤得像饭堂开饭前的窄门。
幸好救治线已经改到南侧。
药圃小童坐在救治棚边，腿还没好，手里抱着一块写着“救治线”的木牌，表情严肃得像掌管生死薄。
陈狗儿站在他旁边，腰间挂着饭堂木筒。
木筒今天不装取食签。
装临时通行签。
一道刻痕，入场。
两道刻痕，救治。
三道刻痕，急件。
陆知行看见他，问：
“紧张吗？”
陈狗儿用力点头。
“紧张。”
“知道怎么做吗？”
“知道。人往南边抬，签往筒里放，谁要逆行就喊罗大石。”
罗大石在旁边抱着胳膊，像一块被安排成路障的石头。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点头。
“谁逆行，我就让他知道路为什么叫路。”
陆知行想了想。
“尽量先劝。”
罗大石道：
“劝不动呢？”
“再让他理解。”
罗大石满意。
“这个顺序行。”
沈不器抱着小件箱站在炼器房临时棚下，箱盖上贴着一张纸：
标准小件看护，不许乱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摸坏赔钱。
陆知行看见，沉默片刻。
“后面那句谁写的？”
沈不器道：
“核心条款。”
柳寒栖从阵盘边走来。
她今日穿的是外门抽查弟子的浅青短袍，袖口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点利落。
陆知行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他觉得自己今天神识已经够忙，不宜再额外处理过载源。
柳寒栖看他。
“清神符带了？”
“带了。”
“贴好了？”
“贴好了。”
“若过载？”
陆知行道：
“停三息。”
柳寒栖点头。
沈不器在旁边听得迷惑。
“你们什么时候有暗号了？”
陆知行道：
“安全交底。”
沈不器立刻道：
“我也要交底。我的底线是标准小件不能免费借用。”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沈不器把后半句咽回去。
辰时，严知简到场。
孙衡也来了。
周延礼站在丹房弟子那边，神情温和。
梁绍则在内门弟子席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白底青纹劲装，腰间玉牌发亮，周围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把很锋利又离自己很远的剑。
他看见陆知行，微微一笑。
陆知行也拱手。
很礼貌。
礼貌得像两根线暂时没有短接。
第一轮是步法阵。
参加的是炼气一层到三层的外门弟子。
他们要在阵中走过三段白线，避开低阶风刃，最后踏上终点石。
听起来简单。
实际上，阵盘一亮，很多人的脚就不归自己了。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矮个弟子。
他站在入口，抬头看上层黄布。
看不见。
然后他看见了下层警示符。
那张低挂的黄符就在眼前，写着：
白线外半步停。
他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陆知行站在旁观复核位，竹片在手，神魂感知铺开。
步法阵反馈稳定。
火符冲阵未启。
救治线通畅。
副急停符灵气正常。
目前良好。
这四个字刚从他脑中冒出来，他就立刻警惕。
现场最怕“目前良好”。
它通常是事故前最后一句废话。
矮个弟子走到第二段白线时，脚下一滑。
昨夜雨水还没完全干，青石边缘有一点湿。
他身子一歪，下意识往黄线外迈。
陈狗儿在救治线旁喊：
“白线外半步停！”
声音发抖。
但喊出来了。
矮个弟子硬生生收脚，单膝跪地，没滚进风刃区。
场边有人笑了一声。
“这也能摔？”
陆知行看向笑声方向，没有说话。
他在竹片上写：
【第一轮一号，第二段湿滑，警示有效，未入风刃区。】
严知简看见了。
她问：
“是否暂停擦地？”
布阵弟子脸色一紧。
暂停意味着节奏被打断。
梁绍在内门席轻轻开口：
“试炼中湿滑也属常态。若每摔一步便擦地，今日怕是试不完。”
许多人点头。
陆知行看着那块湿滑青石。
他问矮个弟子：
“你还能走吗？”
那弟子脸红。
“能。”
“刚才脚滑，是地湿，还是你步点乱？”
矮个弟子咬牙。
“地湿一点，我也慌了。”
陆知行点头，写：
【条件：地湿加紧张。处置：不中断全场，标湿滑点，后续弟子提前提醒。】
然后他让陈狗儿把一小片黄纸贴在青石边。
不擦。
标出来。
严知简点头。
“继续。”
梁绍看了陆知行一眼。
陆知行没抬头。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下。
小试刚开始，安全线还不能动不动停全场。
停多了，所有人会把安全线当拖累。
不停，又不能装看不见。
所以先标。
这是他能找到的中间值。
第二个弟子顺利通过。
第三个弟子在终点石前灵力断了一息，被风刃擦破袖口。
救治线没有堵。
药圃小童举牌，陈狗儿放两道刻痕签，罗大石把旁边看热闹的人拦开。
受伤弟子被抬向南侧。
东侧入口没有乱。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救治线有效。入口未反堵。】
他写完，心里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没人受伤。
是因为受伤以后，没有第二次伤害。
这已经很重要。
沈不器凑过来小声道：
“陆兄，你看起来像看到自己养的阵灯会走路了。”
陆知行道：
“别说得这么吓人。”
“那像什么？”
陆知行看着南侧救治棚。
“像急停按钮第一次真的按下去，并且没被人骂多事。”
沈不器听不太懂。
但他觉得这话应该挺贵。
上午三轮过去，安全线基本稳住。
低层警示符被证明有用。
救治线避免了两次逆行。
副急停符还没用上。
步法阵封存边石未见异常。
严知简看了几次记录，没说什么。
这反而说明她满意。
快到午时，梁绍终于站了起来。
内门弟子席一静。
外门弟子们也安静下来。
梁绍走向演武坪，衣袖带风，神情从容。
有人低声说：
“梁师兄要示范了。”
陈狗儿握紧木筒。
沈不器抱紧小件箱。
柳寒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低头摸了摸内衫里的清神符。
符片很凉。
像提醒他：
看见。
但别把自己烧掉。
梁绍站到步法阵前，回头看陆知行。
“陆师弟，好好看。”
陆知行拱手。
“一定。”
陆知行到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阵盘。
是脚。
很多脚。
外门弟子的布鞋，杂役的草鞋，丹房跑腿的短靴，炼器房搬料弟子被火星烫出洞的鞋，还有几个内门弟子干干净净的云纹靴。
人一多，现场第一件事永远不是流程。
是堵。
东侧入口被挤得像饭堂开饭前的窄门。
幸好救治线已经改到南侧。
药圃小童坐在救治棚边，腿还没好，手里抱着一块写着“救治线”的木牌，表情严肃得像掌管生死薄。
陈狗儿站在他旁边，腰间挂着饭堂木筒。
木筒今天不装取食签。
装临时通行签。
一道刻痕，入场。
两道刻痕，救治。
三道刻痕，急件。
陆知行看见他，问：
“紧张吗？”
陈狗儿用力点头。
“紧张。”
“知道怎么做吗？”
“知道。人往南边抬，签往筒里放，谁要逆行就喊罗大石。”
罗大石在旁边抱着胳膊，像一块被安排成路障的石头。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点头。
“谁逆行，我就让他知道路为什么叫路。”
陆知行想了想。
“尽量先劝。”
罗大石道：
“劝不动呢？”
“再让他理解。”
罗大石满意。
“这个顺序行。”
沈不器抱着小件箱站在炼器房临时棚下，箱盖上贴着一张纸：
标准小件看护，不许乱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摸坏赔钱。
陆知行看见，沉默片刻。
“后面那句谁写的？”
沈不器道：
“核心条款。”
柳寒栖从阵盘边走来。
她今日穿的是外门抽查弟子的浅青短袍，袖口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点利落。
陆知行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他觉得自己今天神识已经够忙，不宜再额外处理过载源。
柳寒栖看他。
“清神符带了？”
“带了。”
“贴好了？”
“贴好了。”
“若过载？”
陆知行道：
“停三息。”
柳寒栖点头。
沈不器在旁边听得迷惑。
“你们什么时候有暗号了？”
陆知行道：
“安全交底。”
沈不器立刻道：
“我也要交底。我的底线是标准小件不能免费借用。”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沈不器把后半句咽回去。
辰时，严知简到场。
孙衡也来了。
周延礼站在丹房弟子那边，神情温和。
梁绍则在内门弟子席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白底青纹劲装，腰间玉牌发亮，周围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把很锋利又离自己很远的剑。
他看见陆知行，微微一笑。
陆知行也拱手。
很礼貌。
礼貌得像两根线暂时没有短接。
第一轮是步法阵。
参加的是炼气一层到三层的外门弟子。
他们要在阵中走过三段白线，避开低阶风刃，最后踏上终点石。
听起来简单。
实际上，阵盘一亮，很多人的脚就不归自己了。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矮个弟子。
他站在入口，抬头看上层黄布。
看不见。
然后他看见了下层警示符。
那张低挂的黄符就在眼前，写着：
白线外半步停。
他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陆知行站在旁观复核位，竹片在手，神魂感知铺开。
步法阵反馈稳定。
火符冲阵未启。
救治线通畅。
副急停符灵气正常。
目前良好。
这四个字刚从他脑中冒出来，他就立刻警惕。
现场最怕“目前良好”。
它通常是事故前最后一句废话。
矮个弟子走到第二段白线时，脚下一滑。
昨夜雨水还没完全干，青石边缘有一点湿。
他身子一歪，下意识往黄线外迈。
陈狗儿在救治线旁喊：
“白线外半步停！”
声音发抖。
但喊出来了。
矮个弟子硬生生收脚，单膝跪地，没滚进风刃区。
场边有人笑了一声。
“这也能摔？”
陆知行看向笑声方向，没有说话。
他在竹片上写：
【第一轮一号，第二段湿滑，警示有效，未入风刃区。】
严知简看见了。
她问：
“是否暂停擦地？”
布阵弟子脸色一紧。
暂停意味着节奏被打断。
梁绍在内门席轻轻开口：
“试炼中湿滑也属常态。若每摔一步便擦地，今日怕是试不完。”
许多人点头。
陆知行看着那块湿滑青石。
他问矮个弟子：
“你还能走吗？”
那弟子脸红。
“能。”
“刚才脚滑，是地湿，还是你步点乱？”
矮个弟子咬牙。
“地湿一点，我也慌了。”
陆知行点头，写：
【条件：地湿加紧张。处置：不中断全场，标湿滑点，后续弟子提前提醒。】
然后他让陈狗儿把一小片黄纸贴在青石边。
不擦。
标出来。
严知简点头。
“继续。”
梁绍看了陆知行一眼。
陆知行没抬头。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下。
小试刚开始，安全线还不能动不动停全场。
停多了，所有人会把安全线当拖累。
不停，又不能装看不见。
所以先标。
这是他能找到的中间值。
第二个弟子顺利通过。
第三个弟子在终点石前灵力断了一息，被风刃擦破袖口。
救治线没有堵。
药圃小童举牌，陈狗儿放两道刻痕签，罗大石把旁边看热闹的人拦开。
受伤弟子被抬向南侧。
东侧入口没有乱。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救治线有效。入口未反堵。】
他写完，心里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没人受伤。
是因为受伤以后，没有第二次伤害。
这已经很重要。
沈不器凑过来小声道：
“陆兄，你看起来像看到自己养的阵灯会走路了。”
陆知行道：
“别说得这么吓人。”
“那像什么？”
陆知行看着南侧救治棚。
“像急停按钮第一次真的按下去，并且没被人骂多事。”
沈不器听不太懂。
但他觉得这话应该挺贵。
上午三轮过去，安全线基本稳住。
低层警示符被证明有用。
救治线避免了两次逆行。
副急停符还没用上。
步法阵封存边石未见异常。
严知简看了几次记录，没说什么。
这反而说明她满意。
快到午时，梁绍终于站了起来。
内门弟子席一静。
外门弟子们也安静下来。
梁绍走向演武坪，衣袖带风，神情从容。
有人低声说：
“梁师兄要示范了。”
陈狗儿握紧木筒。
沈不器抱紧小件箱。
柳寒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低头摸了摸内衫里的清神符。
符片很凉。
像提醒他：
看见。
但别把自己烧掉。
梁绍站到步法阵前，回头看陆知行。
“陆师弟，好好看。”
陆知行拱手。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