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小试前夜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31章 · 25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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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试前夜,外门下了一场细雨。

雨不大。

落在演武坪青石上,像一层很薄的水膜。

陆知行撑着一把旧伞,在坪边慢慢走。

伞是饭堂老役借他的。

准确地说,是扔给他的。

老役说:

“别淋坏了,明日没人看表,又要乱。”

这话听着很不客气。

但伞骨被修过,伞面也补过,比杂役舍里那些漏雨如筛的破伞强很多。

陆知行走到步法阵边。

封存双印还在。

验缝灰被雨水打湿,边缘有些糊,但没有断。

警示符双层挂好。

救治线绕南侧。

副急停符上覆着防雨油纸。

一切看起来都还在位置上。

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一点。

只是一点。

现场越安静,他越容易想起白日柳寒栖的话。

你不是工具。

耐用也会坏。

这两句话比梁绍拨偏的阵石还难复位。

他蹲下检查急停符的防雨封边,刚压好一角,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柳寒栖的脚步很轻。

像雨落在灯上。

她撑着一把白伞,站在他身后。

“还在查?”

陆知行道:

“最后一遍。”

“你傍晚已经查过最后一遍。”

“这是最后一遍的复核。”

“复核也查过。”

“这是复核后的抽查。”

柳寒栖看着他。

“你在躲。”

陆知行手一顿。

雨声忽然变得清楚。

他把油纸压好,慢慢站起来。

“躲什么?”

柳寒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陆知行被她看得有些撑不住。

他宁愿梁绍再来问他安全线是什么。

至少那个问题有答案。

柳寒栖的问题不说出来,却更难答。

过了一会儿,他叹气。

“我不知道怎么不当工具。”

柳寒栖眼神微动。

陆知行看着雨里的演武坪。

“以前在现场,能用就行。人也一样。项目赶进度,谁能顶就谁顶。你顶得住,别人就继续加。你顶不住,事情就塌。塌了以后,他们会问你为什么没提前说。”

他笑了笑。

“所以我习惯提前说。也习惯顶着。反正总有人要顶。”

柳寒栖轻声道:

“那你呢?”

陆知行没说话。

“你塌了,谁来问?”

雨水从伞边落下。

一滴一滴。

像很慢的计时。

陆知行忽然想起地球的夜班。

想起工厂外的雨。

想起自己坐在电控柜旁边,吃一桶泡得发胀的面,手机里有母亲发来的消息:

别太累。

他那时候回:

没事,快好了。

很多年,他都这么回。

没事。

快好了。

其实不一定没事。

也不一定快好。

只是这么回,别人就能放心。

他低声道:

“没人问也能过。”

柳寒栖道:

“这不是答案。”

陆知行苦笑。

“柳师姐,你今天很严格。”

“嗯。”

她承认得很干脆。

“因为你对自己太宽。”

陆知行一愣。

他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自己很苛刻。

少睡。

多查。

怕漏。

怕错。

怕一个没看见,别人就会受伤。

柳寒栖却说他太宽。

她看着他。

“你允许所有人出问题,病号可以不写名,杂役可以怕,守火弟子可以撑不住,沈不器可以贪财但有底线,陈狗儿可以胆小。”

她顿了顿。

“只有你自己,必须一直能用。”

陆知行被这句话说得很久没动。

雨落在伞面上。

演武坪上的低阶阵灯一盏一盏亮着。

光被雨水晕开,像许多小小的、没写完的记录。

他终于低声道:

“我怕我一停,事情就坏。”

柳寒栖道:

“事情本来就会坏。”

陆知行抬头。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不是为了保证它永远不坏。你只是尽力让它坏得慢一点,坏的时候有人看见,坏完以后不要只抓最弱的人。”

陆知行看着她。

这话像从他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录里,抽出了一根最清楚的线。

他每天写现象、条件、处置、遗留。

却从来没给自己写过。

现象:陆知行过载。

条件:责任膨胀,睡眠不足,敌意增加,仍强行顶班。

处置:未知。

遗留:很多。

他忽然笑了一下。

“柳师姐,你比我会写总结。”

柳寒栖道:

“因为我废话少。”

这句熟悉的话让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知行笑出了声。

很轻。

但是真的笑。

雨夜里,那点笑像急停后重新亮起的灯。

柳寒栖眼底也有一点笑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很小的白色符片。

“给你。”

陆知行接过。

符片很薄,灵气清凉。

“这是什么?”

“清神符。低阶。”

“贵吗?”

柳寒栖看着他。

“你第一句一定要问这个?”

陆知行诚恳道:

“职业习惯。先看成本。”

“不贵。”

“那我放心了。”

柳寒栖道:

“贴在内衫。明日若神识过载,它会让你清醒三息。”

陆知行心里一动。

三息。

很短。

可很多时候,三息够按下急停。

够看见一条线。

够把一个人从错误的步点上拉回来。

他握着符片,认真道:

“谢谢。”

柳寒栖移开目光。

“不是让你更耐用。”

陆知行怔住。

她看着雨中的演武坪。

“是让你记得,过载时要停。”

陆知行低头看那枚符片。

白色符片在掌心很轻。

轻得不像护身之物。

更像一句被折起来的话。

他小心收好。

“我记住了。”

柳寒栖道:

“你最好真记住。”

陆知行笑了。

“这句我也记得。”

远处,梁绍所在的内门临舍亮着灯。

有人影在窗纸后晃动。

演武坪边石双印微微发光。

小试前夜,所有线都暂时接上了。

但陆知行知道,明天一上场,这些线都会被拉扯。

有些会断。

有些会被人故意剪断。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补一张表。

因为柳寒栖还站在旁边。

她没有催他写,也没有替他写。

只是安静等他把那枚清神符收好。

这让陆知行忽然明白,所谓停下,并不一定是把事丢开。

有时候只是承认:这一息,不必立刻证明自己还有用。

他握着伞柄,看着雨里的阵灯,忽然没有刚才那么慌。

因为他不是一块孤零零的挡板。

至少今夜,有人站在他身边。

提醒他:

工具要停。

人也要停。

雨又细了一点。

演武坪上的灯光被水汽揉得很软,远处内门临舍的影子却仍旧清晰。

陆知行知道,明日不会因为这一夜的几句话就变得容易。

梁绍不会忽然讲道理。

阵盘不会因为被封存过一次就永远老实。

小试也不会因为多了几张表,就不再伤人。

可他把清神符贴进内衫时,忽然觉得自己至少多了一条很小的反馈线。

不是接到阵盘上。

是接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