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第三夜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25章 · 29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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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处试行第三夜,问题没有变少。

它只是变聪明了。

饭堂后门,竹签照旧落筒。

丹房外线,急牌照旧留痕。

炼器房后巷,灯黄慢行四个字被罗大石描得更粗。

一切看起来都比第一夜顺。

顺得陆知行心里发毛。

现场经验告诉他,试行第三天若忽然没人骂,通常不是问题没了。

是有人学会绕过规则了。

亥正一刻,饭堂后门先出事。

木筒里多了三根病号签。

两道刻痕。

按规,病号优先。

老役照给。

可陈狗儿数签时,发现三根病号签上的刻痕太新,边缘毛刺还没磨平。

他拿着签来找陆知行。

“陆哥,这是不是新刻的?”

陆知行接过。

确实新。

而且三根竹签用的是炼器房后巷常见的短竹料,不是饭堂木筒里的老竹签。

他看向陈狗儿。

“谁拿的?”

陈狗儿脸色为难。

“三个夜值,说替病号拿。”

“病号是谁?”

“他们说不方便写名。”

陆知行闭了闭眼。

规则第一处漏洞:

不写人名。

他当初为了保护病号,故意不写名。

现在有人拿这点冒领。

老役听完,水瓢已经出鞘。

“我去敲他们。”

陆知行拦住他。

“先别。”

老役怒道:

“这还不敲?病号签给病号,不是给嘴号!”

陆知行差点被“嘴号”这个词带偏。

他把三根新签放到桌上。

“不加人名。加代领规则。”

陈狗儿问:

“怎么加?”

“病号可不写名,但代领取食必须留下舍号或任务点。只写地点,不写人。明早抽查地点。”

老役想了想。

“行。谁敢乱写地点,老夫照样敲。”

陆知行道:

“敲之前先核。”

老役不情愿。

“核完再敲。”

陆知行觉得这个让步已经很大。

子初,丹房外线第二处漏洞出现。

急牌、事、时都对。

牌是乙炉。

事是取火灵草。

时刻也在急件册上。

但跑腿弟子在通过外线后,没有去药库,而是绕到饭堂后门拿热汤。

小吏追过去时,那弟子理直气壮:

“我取火灵草前顺路拿汤,不算急牌借用。”

陆知行听完,抬头看天。

他觉得修仙界的人如果去写程序,一定很擅长钻条件判断。

柳寒栖也来了。

她听完经过,问:

“牌、事、时都对,为何仍不对?”

陆知行道:

“路径不对。”

“路径?”

“急件不是通行特权,是任务路线。牌、事、时只能证明他有任务,不能证明他没顺路干别的。”

他在竹板上补:

【急件留痕增一路径:起点、终点。中途取食,须另留签。】

小吏看得眼睛发亮。

“四列变五列?”

陆知行立刻道:

“不是。”

孙衡不在,但他的咳嗽仿佛在陆知行耳边响起。

“只是急件细项。”

小吏有点遗憾。

柳寒栖看他这样,眼底有一点笑。

陆知行低声道:

“别笑。表会繁殖。”

柳寒栖问:

“繁殖?”

“一张表若没人管,三天后会生出一窝。”

柳寒栖忍了忍,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丑时,炼器房后巷第三处漏洞出现。

灯黄慢行。

重料两人抬。

急件留牌后过。

规则很清楚。

于是有人把一筐重料拆成三小筐,每筐都说不算重料,一个人抱着就走。

结果没摔。

但三个人在后巷窄口同时撞上。

其中一筐灰泥洒了一地。

沈不器蹲在地上,痛心疾首。

“这是钱。”

罗大石怒道:

“这是路!”

三个搬料弟子各自辩解:

“我们没搬重料。”

“灯只是黄,又不是灭。”

“急件没说不能分筐。”

陆知行赶到时,听见最后一句,差点转身回去睡觉。

因为这已经不是故障。

这是客户开始读合同漏洞。

他蹲下看洒落的灰泥,又看了看后巷窄口。

“你们没错。”

三个搬料弟子愣住。

罗大石也愣住。

沈不器抬头。

“陆兄,你被气糊涂了?”

陆知行道:

“规则没写清楚,他们按规则钻。错在规则。”

三个搬料弟子立刻松口气。

陆知行继续道:

“但灰泥损耗照赔。”

三人脸色又变。

“为什么?”

“因为行为合规,不代表损耗免责。”陆知行道,“规则漏洞归试行修正,实际损耗归现场行为。”

沈不器立刻拍手。

“好!这句值钱!”

罗大石问:

“那怎么改?”

陆知行写:

【灯黄期间,后巷窄口单向通行;分筐搬运仍按总任务计重;同一任务不得拆分规避两人同行。】

罗大石看完,点头。

“这个堵得住。”

沈不器道:

“不一定。他们还可以说不是同一任务。”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摊手。

“我只是预判漏洞。”

陆知行想了想,又补:

【同源同向同刻,视为同一任务。】

沈不器竖起拇指。

“严密。”

罗大石却皱眉。

“太绕。”

陆知行把它改成人话:

【一批料,别装三件事。】

罗大石满意。

“这个好。”

沈不器也满意。

“这个能贴墙。”

第三夜结束时,三处试行表都被改了一遍。

饭堂新增代领地点。

丹房新增急件路径。

炼器房新增一批料规则。

陆知行站在杂务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叠修正纸,感觉自己像在喂一只越吃越大的表格兽。

它不吃灵石。

它吃人的侥幸。

问题是,侥幸这种东西,外门到处都有。

天快亮时,严知简派来的小吏又出现了。

他很兴奋。

“陆知行,严执事问三夜总表何时能交?”

陆知行看着天边泛白。

“我能先睡一刻吗?”

小吏为难。

“严执事说辰时前。”

沈不器刚好路过,怀里抱着小件箱,听见这话,怜悯地看着陆知行。

“陆兄,你这不是售后。”

陆知行疲惫道:

“是什么?”

沈不器道:

“你这是被售后。”

陆知行不想理他。

柳寒栖从丹房外线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抽查记录。

她看见陆知行眼下的青色,把纸递给他。

“我已按四列整理了一份。”

陆知行接过,怔了一下。

纸上字迹清冷工整。

现象。

条件。

处置。

遗留。

每一行都很短。

短得像她白日里说话。

却把三处漏洞都写清了。

他看了很久,低声道:

“柳师姐,你这表写得比我好。”

柳寒栖道:

“因为我废话少。”

沈不器在旁边点头。

“一针见血。”

陆知行叹气。

“你们两个现在很适合一起伤害我。”

柳寒栖眼底有淡淡笑意。

“辰时前,还来得及。”

陆知行看着那份记录,忽然觉得自己没睡这一夜,也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有人钻规则。

有人压口径。

有人想把病号写成失察。

也有人在天亮前,替他把四列整理好。

他把自己的修正纸和柳寒栖的抽查记录合在一起。

“走吧。”

“去哪?”

“交总表。”

沈不器抱着小件箱跟上。

“我也去?”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严肃道:

“标准小件是三处试行的重要成果,我必须维护署名权。”

罗大石也从后巷追出来。

“还有搬料规。”

饭堂老役远远喊:

“病号签也写清楚!”

陈狗儿抱着木筒跑来。

“陆哥,这个要不要带?”

陆知行看着忽然聚起来的一群人,头更疼了。

他求低调。

现在交个表,像带着一个小型项目组去验收。

柳寒栖站在他身侧,轻声道:

“至少不是你一个人。”

陆知行看向她。

晨光落在她眼底。

他忽然笑了笑。

“也是。”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三夜总表。

表很薄。

人很多。

灯还亮着。

这一回,副本不只是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