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一线试跑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03章 · 27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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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灯三色复核试行的第一条线,选在杂役舍到饭堂。

理由很简单。

人最多。

灯最旧。

骂声最密。

这条路每天早晚各热闹一次,杂役去饭堂,送菜弟子去饭堂,扫尘弟子绕饭堂,外务弟子偶尔抄近路也从饭堂过。若阵灯出问题,倒不一定马上死人,但一定马上吵起来。

陆知行觉得这很适合试行。

因为一个流程能不能活,不看它在安静地方多漂亮,要看它在饭点能不能不被人骂散架。

周执事派来两名阵务弟子。

一个姓梁,叫梁端,话少,手里总拿着一支阵笔。

一个姓韩,叫韩直,话多,开口第一句就是:

“周执事说了,试行归试行,不能耽误饭堂开饭。”

陆知行肃然起敬。

“这条最重要。”

韩直一愣。

“你也这么想?”

“人饿了,流程执行质量会明显下降。”

韩直看他的眼神立刻亲切不少。

梁端则看着木板,问:

“青黄红如何标?”

陆知行把新做的三色竹牌摆出来。

青牌是普通灯巡检。

黄牌是需要复核。

红牌是临时停用。

每块牌背面都写了两行小字。

青牌:

【灯稳,路通,照常走。】

黄牌:

【灯疑,慢行,等复核。】

红牌:

【灯危,停路,走替线。】

韩直看完,皱眉。

“这也太像给杂役看的。”

陆知行点头。

“就是给杂役看的。”

梁端抬眼。

“阵务弟子不用?”

“阵务弟子看细表。沿线的人看短牌。”

陆知行把细表展开。

上面列着灯号、位置、亮度、灯座温度、响应迟滞、线路噪声、周边水纹或地气、处理意见。

韩直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这么多项?”

“第一次多一点,后面可以删。”

“怎么删?”

“看哪些项总能提前发现问题,哪些只是装样子。”

韩直沉默片刻。

“你这人说话有点危险。”

“为什么?”

“很多表就是靠装样子活着。”

陆知行叹气。

“所以很多表也会把人埋了。”

第一盏灯在杂役舍门口。

灯亮。

灯座不热。

梁端测了线路,说无噪。

陈狗儿拿着青牌,郑重挂上。

旁边几个杂役看着他。

有人问:

“挂青牌是不是能快走?”

陈狗儿按流程答:

“青牌照常走,不许故意撞人。”

“那黄牌呢?”

“慢行等复核。”

“红牌呢?”

陈狗儿深吸一口气。

“停路,走替线。”

那杂役笑道:

“你现在说话像小执事。”

陈狗儿脸一下红了。

陆知行没有替他接话。

让陈狗儿自己站住,比他替陈狗儿站住更重要。

第二盏灯在杂役舍后巷。

灯也亮。

但陆知行看了两息,皱眉。

“低一点。”

韩直立刻看过去。

“哪里低?我看挺亮。”

梁端用阵笔一扫。

“亮度偏低半成。”

韩直看陆知行的眼神变了。

“你眼睛挺尖。”

陆知行道:

“不是眼睛,是它反馈慢。”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这句在外门听起来更奇怪。

果然,韩直问:

“灯会跟你说话?”

“不会。”

“那怎么反馈?”

陆知行想了想。

“你敲一下锅,声音闷不闷,你能听出来吧?”

韩直点头。

“差不多。”

“灯也能听?”

“不是听,是感。”

韩直眯起眼。

“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陆知行诚恳道:

“我在努力翻译。”

梁端看着灯座,忽然道:

“黄。”

韩直一怔。

梁端指着灯座下沿。

那里有一圈很细的灰。

不是普通灰。

是灯壳长期微热后吸附的灵尘,说明此处供灵不稳已经不是一两天。

陈狗儿拿黄牌时,手有些抖。

这是试行第一块黄牌。

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多了。

有人问:

“灯不是还亮吗?”

陆知行没有抢答。

陈狗儿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气道:

“灯亮,但不稳。黄牌不是停路,是慢行和复核。”

“那要是耽误吃饭呢?”

石小满在旁边已经把替线图摊开。

“从后巷往西绕,慢八息,不耽误你添第二碗。”

那人立刻闭嘴。

饭堂相关问题,最好用饭堂语言解决。

第三盏灯在饭堂前拐角。

这里人最多。

灯也最亮。

亮得很精神。

陆知行却停住了。

太亮。

比旁边同线灯高出一成。

韩直看见他停,脸色先变。

“这也有问题?”

陆知行没答,先让梁端测。

梁端阵笔一触,灯芯轻轻颤了一下。

“灯芯新换。”

饭堂管事立刻道:

“昨晚换的,旧灯芯坏了。”

“谁换?”

“值夜杂役。”

“有记录吗?”

饭堂管事沉默。

陆知行看向陈狗儿。

陈狗儿小声道:

“无记录更换。”

陆知行点头。

“黄。”

饭堂管事急了。

“新灯芯还黄?”

“新换未记录,亮度高于同线,需复核。”

“可它亮啊。”

陆知行看着那盏亮得过分的灯。

“太亮,也可能是在透支。”

饭堂管事不懂。

韩直却懂一点。

“像炉火猛过头?”

陆知行点头。

“对。”

这下饭堂管事也懂了。

“那先黄。”

于是饭堂前拐角也挂了黄牌。

有个端着空碗的外门弟子不服,故意从黄牌下面快步穿过。

陈狗儿下意识要喊,嗓子却卡住。

陆知行没有骂人,只在册子上添了一笔。

“黄牌路段快行一次,记入观察。”

那弟子脚下一顿。

韩直乐了。

“你连这个也记?”

“不记怎么知道规则有没有被人当回事?”陆知行道,“设备调试最怕两件事,一是机器不听话,二是人觉得自己比机器聪明。前者还能修,后者得靠记录慢慢治。”

旁边有人笑出声。

那名弟子脸上挂不住,嘴硬道:

“我走得稳。”

柳寒栖淡淡道:

“若黄牌路段人人都说自己走得稳,红牌迟早要替他们说话。”

周围笑声一下轻了。

那弟子端着空碗走得慢了些。

半日试跑结束,一线共查灯十二盏。

青八。

黄四。

红零。

没有停路。

没有误饭。

也没有人因为黄牌当场打起来。

这在外门已经算很不错。

周执事傍晚来看结果。

他先看细表,再看短牌,最后看替线图。

“谁画的?”

石小满立刻站直。

“我。”

“图比字清楚。”

石小满眼睛亮了。

陆知行道:

“别夸太多,他会画更大。”

周执事看了他一眼。

“大一点也好。杂役看得懂。”

石小满更亮。

陆知行觉得自己给未来制造了很多大图。

周执事又问:

“黄牌四处,明日复核?”

陆知行道:

“今晚先不动。明早饭点前复核一次,饭点后复核一次,看负载变化。”

韩直疑惑。

“饭点也是负载?”

陆知行看向饭堂。

“人流是负载,热汤是负载,催饭的怨气也是负载。”

周执事沉默了一下。

“最后一项不入表。”

陆知行遗憾。

“其实很真实。”

柳寒栖站在一旁,轻轻弯了一下眼。

她看着陆知行在人群中解释、记录、避开夸奖,又不可避免地被所有人看见。

他确实想低调。

可他一旦开始解决问题,就像夜里巡灯的人提着灯走。

他不想照自己。

但灯光总会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