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会吃阵的东西(六)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0章 · 30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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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对这条“猜测”有了反应。

天亮后,陆知行把“时差图”挂了出来。

石小满看了半天,问:

“这次不是锅了?”

陆知行道:“不是。”

“那像什么?”

梁阿生在旁边小声说:“像饭堂排队。”

陆知行看向他。

梁阿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指着图解释:

“主阵口到村口近,就像赵头插队,马上到。三十五号到村口慢,就像我们排队,绕半天。”

石小满恍然:“所以旧井也插队?”

陆知行很想说不是。

但考虑到传播效果,他改口:

“可以理解为有的路通,有的路堵。”

张老头看着图,神情比平时严肃。

“你觉得主阵口到村口这条更顺?”

“目前记录看是。”陆知行道,“但样本太少,不能定。”

“要几次才能定?”

这问题问得很专业。

陆知行愣了一下。

他想说越多越好。

可矿村等不起无限记录。

“至少再两晚。”他说,“最好再有一次主阵口先动、一次三十五号先动。”

张老头点头。

赵横却听得脸黑。

“再两晚?外务堂今天午前就来。”

“所以只能作为复核参考,不作为结论。”

“那你写这么多干什么?”

“让阵修少走弯路。”

赵横冷笑:“你一个矿丁,给阵修指路?”

陆知行看向墙上的木片。

“我不是给他指路。我是把现场看到的东西摆出来。他看不看,是他的事。”

赵横没有再说。

午前前的等待特别漫长。

矿村各处都被重新安排。

三十五号线内侧继续封。

主阵口三步禁近。

村口三号灯下不许堆筐。

饭棚照常开火,但梁阿生多看了几次梁上灯灰,确认没有落灰。

石小满被安排在村口望风。

他很紧张。

紧张到每隔几息就问梁阿生:

“我衣服是不是太脏?”

梁阿生看了看他:“矿村里你这样算正常。”

“外务堂的人会不会嫌?”

“他们肯定嫌。”

“那你还说正常。”

“因为他们嫌的是矿村。”

石小满沉默了。

这句话太实在。

陆知行听见后,没有说话。

外务堂的人确实会嫌。

嫌矿灰,嫌穷酸,嫌麻烦,嫌底层人说话不清楚。

他们来复核风险,不代表他们会看见人。

所以记录必须尽量清楚。

清楚到即使他们不想看人,也得看见风险。

陆知行花了半个上午整理木片。

他把所有记录分成四捆:

【现象】

灯闪、灯暗、长亮、冷风、水声。

【处理】

停矿、泄压、调工、禁近。

【伤证】

冷灵扫脉、复诊、旧伤疑似。

【样本】

旧泥、铜叶拓图、温砂、废灯晶。

许账房看见后,淡淡道:

“倒像那么回事。”

陆知行道:“谢谢。”

许账房看他一眼:“我不是夸你。”

“我当成流程评价。”

许账房不想说话了。

他也准备了一捆木片。

账房记录。

里面是矿数变化、物耗、误工、待核成本、停矿损失。

陆知行看见后,反而安心了一点。

许账房不是傻子。

他不会在阵修面前完全否认风险。

他会把风险和成本一起摆出来,试图让外务堂判断灯仓过度反应。

这至少意味着讨论会落在记录上。

记录上,陆知行还有机会。

午前,村口三号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暗。

是亮。

比平时亮半分,随即恢复。

石小满立刻敲木片。

咚。

陆知行抬头。

村口外,两道身影沿山路走来。

一人穿青灰阵修袍,身形瘦削,背着一只旧阵匣,脚步不快,低头看路,像是连走路都在测地面平不平。

另一人穿外务堂录事青袍,衣角干净,腰间挂册,神情平淡。

来人到了。

韩阵修。

马录事。

矿村所有人都下意识低头。

赵横迎上去,抱拳行礼。

“见过韩阵修,马录事。”

韩阵修点头,第一句话不是问谁是丁七九,也不是问旧井。

他看向村口三号灯。

“刚才它亮了?”

石小满一愣。

赵横也愣住。

陆知行心里微微一动。

这位韩阵修,眼睛没有错过。

马录事则看向石小满手里的木片。

“谁记录?”

石小满紧张得差点把木片掉了。

梁阿生小声提醒:“写。”

石小满赶紧写:

【午前,外务堂来前,村口三号增亮半息。】

字歪,但能看。

马录事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只道:

“记录保留。”

石小满像被宗门赐了半块饼,眼睛一下亮了。

陆知行站在灯仓门口,看着这一幕,稍微松了半口气。

至少这两个人没有一来就骂报箱。

韩阵修走进矿村,先看村口三号灯,再看灯仓墙上的三点图。

他看得很慢。

慢到赵横都有些不耐烦。

马录事则把账房、矿务、灯仓、医棚的记录分别收在四边,问:

“谁主述?”

许账房刚要开口。

赵横道:“我。”

许账房看向他。

赵横声音很硬:

“矿务上报,我主述。灯事问张老和丁七九。医伤问孟婆婆。账耗问许账房。”

这话是昨夜陆知行和他对过的。

不要让账房一个口径覆盖全部。

也不要让灯仓越权说所有事。

谁负责哪块,谁说。

马录事点头:“可。”

许账房眼神微沉,却没反对。

主述从三十五号线停矿开始。

赵横说得粗,但清楚。

哪里停,为什么停,谁建议,谁见证,后来怎么证实。

张老头补灯态。

孟婆婆补伤证。

许账房补矿数和物耗。

陆知行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

可轮到他说时,他反而平静。

他只讲现象和推测边界。

“三点观察目前不能证明旧残纹完整成环,只能证明三处灯态存在疑似关联。主阵口异常时,村口近同步;三十五号线异常后,村口可能延迟响应。样本少,所以我写的是猜测。”

韩阵修终于抬眼看他。

“你知道样本少?”

“知道。”

“为何还上报?”

陆知行道:“因为已经伤人,且停矿后证实三十五号线异常。继续等样本,可能等到事故。”

韩阵修看了他片刻。

“你不是阵修。”

这句话不是质问。

像确认。

陆知行低头:“不是。”

“谁教你看灯态?”

张老头刚要开口,陆知行先道:

“张伯教基础,我自己按故障记录对照。”

韩阵修看向张老头。

张老头点头:“他会看现象,会写得烦人。”

韩阵修竟然点了一下头。

“烦人的记录,有时有用。”

陆知行对这位韩阵修的好感,谨慎地升了一点。

复核正式开始。

韩阵修先看村口三号。

再看主阵口。

最后看三十五号线。

他每到一处,都不急着动阵,只先看灯,摸风,闻泥,听石壁。

陆知行看得很认真。

这人和张老头一样,是现场派。

不喜欢一上来挥灵光。

马录事记录时,许账房站在旁边,偶尔补一句物耗。

赵横不耐烦,但忍着。

复核到三十五号线时,韩阵修让所有人退到十步外。

他蹲在补痕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不是主洞常规封纹泥。”

矿村众人心头同时一紧。

许账房眼神变了。

韩阵修继续:

“像旧井封泥,但配比被改过。”

马录事笔尖一顿。

陆知行也愣住。

配比被改过?

这意味着旧井封泥不是简单被挪用到三十五号线。

有人改过它。

改成适合补主洞灯线的样子。

这不是随手拿废料。

这是有意接入。

韩阵修抬头,看向主阵口方向。

“带我去主阵口。”

就在众人转身时,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低很长的鸣响。

嗡。

像一口被埋在地下很多年的大钟,隔着岩层轻轻震了一下。

所有灯晶同时暗了一瞬。

不是三点。

是整条主洞。

石小满在远处尖声喊:

“村口也暗了!”

韩阵修脸色第一次变了。

陆知行掌心黑痕猛地发热。

铜叶所在的灯仓暗格方向,传来极轻一声震。

旧井在外务堂复核刚确认旧泥异常时,发出了第一次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