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赤藤坡外缘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75章 · 28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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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落在坡口。

很漂亮。

漂亮得不合时宜。

雾栖林里的叶子大多是青灰色,沾水,发暗,像常年睡不好。唯独这片红叶,红得鲜亮,边缘还带着一点金色,落在湿泥上,像有人故意铺了一块小小的锦。

顾承霄的新制引路盘亮起。

青光指向红叶后方。

赵临立刻道:“路在那。”

陆知行道:“停。”

赵临猛地转头:“又停?”

陈狗儿手里的木牌已经举起来了。

顾承霄看向陆知行。

“依据。”

三息规则开始。

陆知行语速很稳:“私人……阵课草图提示,赤藤坡外缘勿信红叶。新盘受木气干扰可能偏向灵植气息。红叶落点过于干净,周围无同类落叶。建议先用备引路盘交叉验证。”

他说到“私人”时顿了一下,改成阵课草图。

顾承霄听见了。

但没有追问。

赵临道:“你拿什么阵课草图?外务堂给的图上没写!”

陆知行道:“所以交叉验证。”

顾承霄取出备引路盘。

备盘是旧制,反应慢。注灵后,光先晃了两下,然后指向红叶左侧三步。

两个引路盘方向不一致。

赵临脸色微变。

余放低声道:“新盘指红叶,旧盘偏左。”

顾承霄看向陆知行。

“你说走哪?”

陆知行没有立刻说。

他蹲下看地面。

红叶落点周围泥面平整,没有虫痕,没有水珠,像刚被什么东西舔干净。左侧三步有碎石,石缝里有白霜叶根,说明冷气稳定,比较像正常坡缘。

但左侧也有藤影。

这不是简单二选一。

“先不走。”陆知行道,“做测试。”

赵临烦躁:“又测试?”

陆知行从陈狗儿那里借来半块记录木牌边角,绑上细绳,轻轻扔向红叶前方。

木片落地。

没有动。

赵临刚要说话,陆知行拉绳。

木片被拉回时,底面多了一层透明黏液。

黏液遇空气后,迅速泛红,像血丝一样爬满木片。

陈狗儿倒吸一口凉气。

顾承霄脸色也变了。

红叶后方不是路。

是捕食面。

陆知行道:“新盘被红叶灵气吸偏。”

顾承霄握紧新盘。

这枚新盘是他身份的一部分。

它干净、昂贵、快速、体面。

可它刚刚指向陷阱。

这个事实比陆知行说一百句话都刺人。

赵临还想补救:“也许只是局部黏液,绕过就行。”

陆知行看向他:“你可以先试。”

赵临闭嘴。

余放低声道:“走左侧三步?”

陆知行看着左侧藤影。

私人图上写的是“急停联锁片和私人图同时触发关键选择”。

当然,图上没有写这么直白。

图上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叉,叉旁有两个字:慢过。

慢过。

不是不过。

也不是快过。

陆知行道:“左侧三步,慢过。旧盘加联锁片先试。”

陈狗儿一愣:“我?”

顾承霄立刻道:“我来。”

陆知行看向他。

顾承霄道:“我是带队。”

这句话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他说带队,像权力。

现在他说带队,像责任。

陆知行没有争。

“顾师兄用新盘容易被木气干扰。若你要先过,带旧盘和联锁片。”

赵临脸色古怪:“顾师兄用旧盘?”

顾承霄伸手。

“给我。”

陆知行把自己的旧防护盘递给他,连同急停联锁片。

顾承霄接过时,指尖顿了一下。

那旧盘边缘有磨痕,联锁片丑,铜叶还不齐。

他从未用过这么寒酸的东西。

但此刻,这寒酸东西比他腰间新盘更可信。

他注灵。

黄。

一息。

两息。

红。

联锁片没有转青。

顾承霄眉头一皱。

赵临急道:“坏了?”

陆知行立刻道:“别动。”

顾承霄没有动。

他竟真的停住了。

陆知行蹲下,查看联锁片。

“灵流不稳。木气干扰到防护盘边纹。这里不能直接激发护盾。”

顾承霄看着那点红光。

他终于明白陈狗儿说“它等我”是什么意思。

不是它等。

是它不让你在自以为能时冲出去。

顾承霄收灵,重新调整呼吸,把金火灵力压得更稳。

第二次。

黄。

一息。

两息。

三息。

青。

陆知行道:“可以。”

顾承霄慢慢踏向左侧三步。

赤藤坡外缘的藤影像睡着一样,没有动。

他走过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脚落在碎石旁。

安全。

队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赵临脸色复杂。

余放看着陆知行手里的记录木牌,低声道:“这次要记。”

陈狗儿立刻刻:赤藤坡外缘,红叶诱导,新盘偏,旧盘联锁红,重试青,慢过。

他刻到“慢过”时,手稳了许多。

顾承霄站在对面,看着他们一个个通过。

陈狗儿过时,联锁片黄了很久。

他紧张。

黄光迟迟不青。

赵临下意识想催。

顾承霄却先开口:“等。”

一个字。

陈狗儿猛地抬头。

顾承霄没有看他。

但那一个字已经够了。

三息后,黄转青。

陈狗儿慢慢走过。

等陆知行最后过坡时,藤影忽然动了一下。

红叶后的黏液面轻轻鼓起,像有什么东西不甘心地翻了个身。

陆知行脚下旧盘边缘一热。

联锁片没有亮红。

私人传讯符却在内袋里微微一凉。

他停住。

不是因为危险已经发生。

是因为某种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看。

不只是藤。

不只是妖物。

赤藤坡更高处,雾后似乎有一缕极淡的灵光闪过。

像有人远远收回了视线。

陆知行没有抬头太久。

他继续走过坡口。

顾承霄问:“怎么了?”

陆知行道:“可能有人比我们更关心这条线。”

顾承霄眼神一冷。

“孙衡?”

“不确定。”

陆知行看向赤藤坡深处。

他忽然觉得,这场试炼不是单纯有人把他编进高风险队。

有人想看他们怎么处理风险。

或者说,想看他怎么处理。

顾承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高处,却只看见雾和赤藤。

“你看到了什么?”

“不确定。”

“又是不确定。”

陆知行收回视线:“现场不允许我确定。”

顾承霄皱眉,似乎想说这话太滑。

可他刚刚才被新盘带向红叶陷阱,又被旧盘联锁片拦了一次。此刻他对“不确定”三个字,已经没有早晨那么轻视。

陈狗儿把赤藤坡这段记录刻完,木牌只剩最后一小块空处。

他问:“陆工,若后面还要记怎么办?”

陆知行看着那块快被刻满的木牌。

“刻背面。”

“背面也满呢?”

“那就刻在我那块上。”

顾承霄忽然道:“刻我这块。”

众人都看向他。

顾承霄取出自己的记录木牌,抛给陈狗儿。

“别刻太丑。”

陈狗儿接住,愣得差点忘了害怕。

陆知行看了顾承霄一眼。

顾承霄别开目光。

“看什么?队伍记录,不是你一个人的。”

陆知行点头。

“对。”

这一个“对”,比之前顺耳很多。

赵临看着顾承霄递出的木牌,神情有些不自在。

他一直以为队伍里只有两种人:能带队的人,和拖后腿的人。可这一路走下来,陈狗儿的丑字、陆知行的停、余放的护侧,甚至那块丑联锁片,都在一次次把队伍从坑边拉开。

这让他很不舒服。

因为不舒服,所以他终于闭了嘴。

赤藤坡外缘的雾渐渐散开,露出更高处一段红藤缠绕的石壁。那石壁上没有人影,但陆知行仍觉得那道视线没有完全离开。

他没有捏碎私人传讯符。

还不到时候。

可那枚符片的凉意提醒他,所谓不到时候,也许只差一个错误判断。

这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他求低调。

可赤藤坡外缘的雾里,好像已经有人把目光接到了他的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