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私人传讯符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71章 · 282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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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栖没有穿白日那身执事袍。

她换了件很普通的青色外衣,袖口束得没有那么紧,发间也没有佩玉簪。夜风一吹,整个人少了几分阵课助教的冷,像是从规矩里短暂走出来的人。

她其实在小校场外站了一会儿。

传讯符被她夹在指间,指腹压着符纹,压得微微发白。她不是没有犹豫。私符入试炼,是很轻的一件小事,也可能变成很重的一条罪名。若陆知行不用,它只是夜里一枚安静的符;若陆知行用了,她便必须在规矩和速度之间作出选择。

她从小被教导,选择之前要想清后果。

这次她想清了。

所以才走进来。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柳师姐,这么晚还巡查?”

“不是巡查。”

她把一枚薄薄的青色符片递给他。

符片只有两指宽,边缘刻着细细的风纹,中心一点微光像被压住的星。

“私人传讯符。”柳寒栖道,“不是外务堂备盘,不走外门记录。若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捏碎它,我能知道你的位置。”

陆知行没有接。

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判断风险。

私人传讯符,不走记录。

这意味着它能救命,也意味着它越过流程。若他用了,柳寒栖可能被牵扯;若他不用,可能有人出事。

好东西。

麻烦也好。

柳寒栖看着他:“你在想会不会连累我。”

陆知行沉默。

柳寒栖道:“会。”

陆知行抬头。

她说得很平静。

“若你捏碎它,我私自入试炼区,会被问责。若我不入,只报外务堂,也可能来不及。所以我给你之前,已经想过。”

陆知行看着那枚符片。

“那你还给?”

“给。”

“为什么?”

柳寒栖没有立刻答。

远处灯廊亮着一排阵灯,今日巡灯记录已经写完。那些灯曾经七息一闪,如今大多数都稳了。稳光落在她脸上,像把她眼底的情绪照得无处可藏。

“因为你说过,你怕等。”

陆知行怔住。

那是在小校场寒泥坑边,他对她说的话。

他以为她只是听见。

原来她记住了。

柳寒栖道:“我不能让所有规程变快。但这一次,若你真的等不了,可以不用等。”

陆知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开个玩笑,缓一缓。

比如说私人传讯符算不算违规外挂。

比如说柳师姐这是不是把自己也做成了备盘。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都没出来。

他伸手接过符片。

符片很凉。

像柳寒栖第一次递给他银针时的指尖。

“我会谨慎用。”

柳寒栖道:“我知道。”

“能不用就不用。”

“我也知道。”

“如果只是我自己有危险……”

“陆知行。”

她打断他。

很少这样。

陆知行闭嘴。

柳寒栖看着他,声音很低:“你不要把自己排除在‘需要救的人’之外。”

小校场静了。

陆知行握着那枚传讯符,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他一直很擅长把人分配到流程里。

谁带队,谁看图,谁保管备盘,谁记录,谁复核。

可他总忘了给自己安排一个“可以被救”的位置。

前世设备抢修时,他也这样。别人下班,他留着;别人撤出,他再检查一遍;别人问“陆工你没事吧”,他总说“先看设备”。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不是系统里的人员,而是系统外面那个负责兜底的工具。

柳寒栖一句话,把他从工具栏里拽了出来。

这感觉很不适应。

也很暖。

暖得他有点想逃。

他低头,把符片收进贴身内袋。

“知道了。”

柳寒栖看出他在逃。

这次她没有追。

她只是把一张折好的小纸递给他。

“东南线雾气明日偏重。阵课观测到南麓风向会变,旧标偏差可能比去年更大。”

陆知行打开。

纸上是简图。

比外务堂给的路线复核图更细,标了三处雾流、两处水沟、一处赤藤坡外缘的木气干扰。

“这是私人图?”

“阵课草稿。”

“能给吗?”

“不能公开给。”

“所以私人给?”

“嗯。”

陆知行看着她。

柳寒栖也看着他。

两个人忽然都觉得,这话说得很像某种共犯。

陆知行咳了一声。

“柳师姐,你现在绕规矩也很熟。”

柳寒栖淡淡道:“被你带坏了。”

陆知行立刻道:“这责任我不认。”

“我会记录。”

“那我认一半。”

柳寒栖终于笑了一下。

很轻。

但夜色都像被这一下笑松开了一点。

笑过之后,她又认真起来。

“明日顾承霄不会听你。”

“看出来了。”

“赵临、余放会跟他。”

“也看出来了。”

“陈狗儿会怕。”

“正常。”

“你会想把所有风险都扛下来。”

陆知行顿住。

柳寒栖道:“这个不正常。”

陆知行苦笑:“柳师姐,你今晚是来发符,还是来验人?”

“都算。”

“那验收结果?”

“有隐患。”

“整改期限?”

“明日之前。”

陆知行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低声道:“我尽量。”

柳寒栖摇头。

“不是尽量。是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试炼。”

陆知行看着手里的图,过了很久,点头。

“好。”

柳寒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停住了。

陆知行察觉到。

“还有?”

“有。”

她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没有完全藏住迟疑。

“若真到要捏碎传讯符的时候,不要先想我会不会被问责。”

陆知行下意识道:“那不可能。”

柳寒栖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陆知行知道自己说错了。

可这也确实是实话。

他很难不想。

一个人给你一条能救命的暗线,你当然会想这条线另一端会不会勒伤她。尤其柳寒栖这样的人,平日把自己放在规矩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若因为他出鞘,剑身会不会被人责问为何锋利?

柳寒栖低声道:“你总是先算代价。”

陆知行笑了笑:“职业病。”

“那你有没有算过,若你不用,别人也要付代价?”

陆知行沉默。

柳寒栖没有逼他,只是把话说完。

“有些代价,我愿意付。你不该替我省。”

夜风从灯廊尽头吹来,阵灯光轻轻晃了一下。

陆知行握紧符片。

他忽然觉得,这枚小小的传讯符比急停联锁片更难用。

联锁片红了,停。

传讯符要不要捏碎,却没有红黄青三色提示。

它只问一个更难的问题:你愿不愿意相信别人也有选择承担的权利。

过了很久,陆知行低声道:“我记住。”

柳寒栖看着他。

“不是写在纸上。”

“写在脑子里。”

“也不够。”

陆知行无奈:“那写哪?”

柳寒栖别开目光。

“写在你会伸手的地方。”

这话说完,她自己也静了一下。

陆知行也静了。

小校场忽然安静得过分。

最后还是陆知行咳了一声。

“柳师姐,你现在说话也开始像阵法了。”

“哪里像?”

“明明只有一句,却让我推算半天。”

柳寒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柳寒栖走后,陆知行又在小校场站了一会儿。

他把私人图和公图叠在一起,发现私人图上有一处标记与公图不一致。

公图像给所有人看的路。

私人图像有人在路边悄悄放了一盏灯。

灯不大,却刚好照到他最怕等的地方。

也照到他不敢说出口的谢意。

雾柳沟旧标旁,多了一条极细的横线。

旁边写着四个字:

水声反向。

陆知行盯着那四个字,心里微微发紧。

明日第一处真正的故障,可能不是阵盘。

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