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杂役玩具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67章 · 281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急停联锁片发放那天,外门小校场排起了第二条队。

第一条队是领试炼阵盘。

第二条队是领那枚丑得很努力的小铜片。

外务堂把它登记成“临时提醒辅件”,炼器房坚持称它为“未入制式附片”,柳寒栖在旁证册里写“急停联锁片”,陆知行私下叫它“别急着死片”。

石小满非常支持最后一个名字。

“好记。”

陆知行道:“所以不能公开。”

“为什么?”

“太像真话。”

石小满认真点头。

他现在对真话的危险程度已有初步认识。

发放流程是陆知行写的,六步短卡被抄成几十份,贴在小校场木架上。每个领到联锁片的低阶弟子,都要当场复述一遍“转红停用,三息转青才可激发”。复述不出来的,由石小满带去旁边重新背。

石小满终于找到了比扫地更适合自己的活。

他站在木架旁,板着脸。

“转红怎么办?”

一个新入门弟子小声道:“停用。”

“转青呢?”

“可激发。”

“不懂呢?”

“等。”

石小满满意点头。

“很好,去活着。”

陆知行听见这句,差点把手里的登记笔折断。

“小满。”

“啊?”

“最后一句别说。”

“为什么?”

“太吉利了,听着不吉利。”

陈狗儿排到队前时,手心全是汗。

他领到的是一枚延迟防护盘,加一片急停联锁。沈不器亲手把小铜片扣上,检查触点,又把流程卡递给他。

“你试一下。”

陈狗儿注入一丝灵力。

提示点亮黄。

一息。

两息。

三息。

转青。

陈狗儿长长吐出一口气。

“它等我。”

这句话很轻。

沈不器却听得眼眶一热。

他低头去调下一枚,不让人看见。

陆知行看见了,也装没看见。

工程现场有些东西不能点破。比如老师傅偷塞给你一把备用螺丝,比如加班到凌晨有人默默给你留了一份饭,比如穷得连梦都省着做的人,第一次做出别人会说“它等我”的东西。

这些都不适合大声说。

一说,就会疼。

上午过半,发放还算顺利。

顺利得有点让人鼻酸。

有个瘦小女弟子领到联锁片后,反复试了三次黄转青。第三次转青时,她忽然捂住嘴,眼泪掉进袖口里。

秦九吓了一跳:“坏了?”

女弟子摇头。

“不是。”她小声说,“以前他们只说别怕,可我不知道怎么不怕。这个会亮红,会亮青,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秦九挠了挠还没长齐的眉毛,一时不会接。

陆知行听见了,没有抬头。

他把那枚联锁片的编号写得更清楚了一些。

他忽然明白,对很多低阶弟子来说,这东西真正贵的不是铜片,不是灵砂,也不是沈不器刻的那几道断续纹。

是它允许他们停一下。

在这个人人都催着往前冲的修仙世界里,能被允许停一下,本身就像一件很奢侈的法器。

直到内门候选弟子来了。

来的有三人,为首的是一名白袍青年,名叫顾承霄,炼气六层,金火双灵根,腰间挂着新制防护阵盘,盘面干净得能照出孙衡的脸。他身后两个外门上等弟子,一个姓赵,一个姓余,都领的是新盘。

顾承霄站在小校场边,看着低阶弟子排队领小铜片,笑了一声。

“这是什么?杂役玩具?”

声音不大。

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队伍立刻静下来。

陈狗儿低头,把自己的联锁片往袖子里藏了藏。

沈不器手一顿。

秦九的眉毛还没完全长齐,火气倒是先长齐了。他刚要开口,陆知行按住他。

“别。”

秦九咬牙:“他骂的是我们。”

“骂不死人。”

“但气人。”

“气也不急停。”

秦九被这句噎住。

顾承霄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张流程卡。

“转红停用,三息转青。外门试炼何时成了孩童学步?若连阵盘都不会用,还修什么仙?”

他身后的赵姓弟子笑道:“顾师兄,人家杂灵根,谨慎些也对。毕竟他们摔一跤,比我们突破还认真。”

余姓弟子道:“听说这东西是一个杂役带头做的。杂役不扫地,改炼器了?”

这话落下,队伍里许多人脸色变了。

他们不是不想反驳。

是不敢。

等级压在这里,不是几张纸能立刻撬开的。顾承霄这种人哪怕不动手,只站在那儿笑,也能让低阶弟子想起自己灵根、月例、名册和将来的上限。

陆知行放下笔。

“顾师兄。”

顾承霄看向他。

“你就是陆知行?”

“是。”

“听说你很会修旧东西。”

“混口饭。”

顾承霄看着他,笑意更明显。

“那你觉得,我的新盘需要这玩具吗?”

陆知行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新盘。

“不需要。”

顾承霄似乎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

陆知行接着说:“新制防护盘,槽稳、纹新、响应快,没必要加临时提醒片。工具要用在有风险的地方,不是拿来显摆。”

这话前半句很顺耳,后半句就不太顺。

顾承霄眉梢微挑。

“你说我显摆?”

“弟子说工具。”

“工具也分高低。”顾承霄拿起一枚联锁片,指尖轻轻一捏,“这种废铜片,真进了试炼林,挡得住妖兽?”

陆知行道:“挡不住。”

赵姓弟子笑出声。

陆知行继续道:“它也不负责挡妖兽。它负责提醒拿旧盘的人,什么时候不要把旧盘当新盘用。”

顾承霄指尖停住。

陆知行看着他。

“顾师兄用新盘,自然不必等三息。可有人用旧盘,等三息能少摔一跤。你觉得这是玩具,是因为你不需要它。不是因为它没用。”

小校场安静了。

柳寒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旁证册,目光落在陆知行身上。

她知道他这话已经很克制。

也知道克制不代表软。

顾承霄的笑淡了些。

“伶牙俐齿。”

陆知行低头:“被扣怕了。”

这句解释非常朴素,朴素得顾承霄一时不知如何接。

孙衡在这时出现。

他来得很巧。

巧得像早就知道顾承霄会来。

“顾师弟何必同杂役计较。”孙衡道,“临时辅件本就是安抚低阶弟子,不影响你们试炼。”

安抚。

这两个字一出,低阶弟子的脸又难看了些。

陆知行看向孙衡。

孙衡也看着他。

这一眼很平静。

平静到陆知行知道,真正的麻烦不在顾承霄。

顾承霄是刀光。

孙衡是握刀的人。

顾承霄把联锁片放回桌上,忽然道:“既然你说它有用,那试炼时最好真有用。”

他看向陈狗儿。

“别到时候还要别人踢你一脚。”

陈狗儿脸一下白了。

陆知行开口前,陈狗儿却抬起头。

他声音很小,却没有躲。

“顾师兄,我会看脚下。”

顾承霄眯了眯眼。

队伍里有人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是忍不住。

那句“我会看脚下”太笨,太低阶,太不仙。

却比很多豪言都稳。

顾承霄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他走后,队伍没有立刻恢复。

许多人还低着头。

陈狗儿却把袖子里的联锁片重新拿出来,扣回阵盘上。

一个低阶弟子看见,也跟着拿出来。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小校场上响起一片轻轻的扣合声,咔,咔,咔,像一群很小的门闩被合上。

没有人说话。

但陆知行听懂了。

他们不是不怕嘲笑。

他们只是更怕没有那三息。

孙衡看着他的背影,又看沈不器手里的联锁片。

“沈不器,稍后到炼器房。”

沈不器一怔。

陆知行心里一沉。

来了。

他们刚发出去一点安心,就有人要伸手拿走做安心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