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灰盘试转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59章 · 29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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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器把低阶吸灰盘改到第四版时,终于承认自己前面三版像刚学会走路就想御剑的鸡。

第四版丑得更稳定。

它由半块聚尘阵盘、三片裂铜叶、一根废灵钉、两道兽筋、一个破药袋组成。启动时不会再猛吸,也不会乱滚,只会发出很轻的嗡声,把桌面上的细灰慢慢卷进袋口。

秦九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它吸得好慢。”

沈不器道:“慢说明稳。”

“也可能说明它懒。”

“你炼的丹也慢。”

“那叫温养。”

“我的盘也温养灰。”

陆知行从炼器房回来时,听见的就是这段很有技术含量的交流。

他把一摞草纸放到桌上。

沈不器立刻抬头:“陆工,账怎么样?”

“烂。”

秦九问:“多烂?”

陆知行想了想。

“像你第一次炼回气散,炉子没炸前的状态。”

秦九倒吸一口凉气。

那确实很危险。

柳寒栖也在废料间。她站在靠门处,手里拿着陆知行白日整理出的阵盘状态摘要。越看,眉头越紧。

“可用率不到四成。”她说。

沈不器脸色变了。

“那低等名册的人怎么办?”

没人立刻回答。

低等名册四个字很轻,却压住了屋里所有声音。

陆知行看向吸灰盘。

“先做你的试验。”

秦九急了:“现在还试灰?”

“试。”陆知行道,“孙衡三日后要看成果。我们若拿不出能用的东西,他就有理由关废料间。废料间关了,沈不器没材料,你的低耗丹也少一个能帮你改炉边小件的人。小圈子断一条腿,阵盘账也没人信。”

秦九嘴唇动了动,没再反驳。

沈不器把第四版吸灰盘放到旧桌上,深吸一口气,注入一丝灵力。

小风轮慢慢转起。

灰被吸进袋口。

不多。

但连续。

陆知行看了一会儿,说:“把袋子取下来。”

沈不器照做。

灰袋打开,里面是细灰、金属粉、炭渣和一点点淡银色粉末。

柳寒栖看见那点银,眼神微动。

“灵银粉?”

沈不器也愣住。

“废料间灰里有灵银粉?”

秦九立刻伸手要摸,被陆知行拍开。

“别乱碰。先称。”

沈不器掏出小秤。

秦九看着他:“你为何总带秤?”

沈不器认真道:“因为我不配相信别人的重量。”

秦九沉默片刻,忽然觉得这话有点心酸。

称完,一袋灰里灵银粉极少,少到孙衡看见多半会冷笑。可问题不在多少,而在它存在。

陆知行问沈不器:“灵银粉从哪里来?”

“灵银焊点磨损。”沈不器道,“旧阵盘、裂炉、断剑都有。正常废料间会有一点,但不该这么散。灵银粉贵,炼器房平时会扫集回收。”

“谁扫?”

“旧料房学徒。”

“记录呢?”

沈不器摇头。

“灰也入账?”

陆知行看着他:“钱会变成灰,灰也会变成钱。”

秦九恍然:“所以孙衡怕废料间被你们用,不只是怕旧料少。”

柳寒栖接上:“还怕灰里有账。”

屋里安静下来。

沈不器看着那袋灰,眼神一点点亮起。

穷人最懂碎东西的价值。

富人看不见灰,穷人知道灰里有饭。

陆知行没有急着下结论。

“再试三处。门口、阵盘堆、炉渣角。每处同样时间,同样灵力,称灰,称灵银粉。不要说孙衡吞了东西,只说废料间回收不完整。”

秦九问:“这有区别?”

“有。”陆知行道,“前者是指控,后者是问题。指控会被打回来,问题必须处理。”

秦九咬牙:“可他就是吞。”

“也许。”陆知行说,“但也许他只是让别人吞,也许他只是不记,也许他觉得旧料房一贯如此。我们现在证据不够。”

秦九不服。

柳寒栖却点头。

“先立事实。”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柳师姐喜欢事实?”

“事实至少比情绪活得久。”

这话有点冷。

也有点难过。

陆知行忽然想问她是不是也曾用事实保护过自己,结果发现事实有时候也会被人装进盒子里,贴上“不便处理”的封条。

他没有问。

沈不器开始第二轮试验。

门口灰多,灵银粉少;阵盘堆灰少,灵银粉多;炉渣角混杂,里面竟还有细碎赤铜砂。每一轮,陆知行都记时间、位置、吸灰盘状态、灰重、灵银粉重、异常杂质。

秦九负责复述步骤。

“门口,半炷香,弱吸,一袋灰重三钱,灵银粉微量。”

石小满负责看门。

“没人。”

王越不知何时也来了,负责递纸。

“我不是参与,我只是路过。”他说。

陆知行看他。

王越补充:“路过得比较固定。”

几个人忙到夜色深。

第四轮时,吸灰盘忽然卡了一下。

沈不器脸色一变:“轴热!”

陆知行立刻道:“停。”

沈不器舍不得:“还差一点。”

“停。”

沈不器手一抖,收了灵力。

小风轮慢慢停下,废灵钉轴心微微发红。

陆知行拿竹签指给他看:“这里缺限热。你一直想省材料,可省到轴上,盘会烧。”

沈不器低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省?”

“温阵边料只剩半块。我想留着做第二只。”

陆知行心里一堵。

他忽然想起前世带过的一个小电工。那孩子每次领线都少领一米,说怕以后不够。结果有次柜内线太短,拉得太紧,运行三个月后端子松了,整台设备停线。

穷,不只是缺东西。

穷还会让人不敢把东西用在该用的地方。

陆知行把半块温阵边料拿起来,递给沈不器。

“用。”

沈不器没接。

“用了就没了。”

“不用,它也等于没有。”

沈不器抬头。

陆知行道:“材料存在的意义,不是躺在袋里让你安心。它要在该用的地方工作。”

沈不器手指微微发抖。

他接过那半块温阵边料,像接过一块很小的勇气。

柳寒栖静静看着他们。

她忽然发现,陆知行教人的方式很奇怪。

他不说大道理。

他说故障,说边界,说材料该在哪里工作。可那些话落到人身上,竟比许多大道理更像安慰。

第五版吸灰盘加了限热片。

它更丑了。

但转得更稳。

吸灰半炷香后,轴温不再上冲。沈不器盯着它,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陆工。”

“嗯。”

“它活了。”

陆知行看着那只丑盘。

“嗯,它活了。”

秦九忽然拍桌:“那三日后让孙衡看!让他看看废料间能吐出什么!”

“不急。”陆知行把几袋灰分好,“三日后不只是给他看盘,还要给他看灰。”

王越小声道:“若他恼羞成怒呢?”

陆知行道:“那说明我们吸到的不只是灰。”

众人一时没笑。

因为这话有点冷,也有点准。

深夜,众人散去。

柳寒栖留下来帮陆知行收纸。

她把几张试验记录叠齐,忽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先绕着规矩走?”

陆知行手停了停。

“因为我以前见过不绕的人。”

柳寒栖没有追问。

陆知行却继续说了下去。

“他发现安全门被短接,直接停了整条线。按理说他对。可那天产线赶交付,老板、客户、主管都说他小题大做。后来他被调走,安全门又被接回去。三个月后夹伤了人。”

柳寒栖听不懂“产线”和“客户”,但听懂了别的。

“所以你不信直接说对?”

“我信。”陆知行低声道,“但我也怕对的话没有地方落。”

柳寒栖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分歧线,终于露出了一点形状。

她从小被教导,规矩是剑鞘。没有剑鞘,剑会伤人。

陆知行却像见过很多剑鞘被人用来锁剑,让该出鞘的时候出不来。

她问:“若规矩来不及呢?”

陆知行抬头。

两人视线相撞。

“那就先救人。”他说。

柳寒栖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答案会来。

也知道这答案迟早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