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客户临时改需求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54章 · 45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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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房门口围了一圈人。

黑烟从窗缝里往外挤,带着焦糖、草药、烧糊米饭和一点点令人怀疑人生的酸味。几个丹房学徒抱着水桶乱跑,跑得很努力,方向很随机。

陆知行远远看见这一幕,脚步更慢了。

前世设备冒烟时,最危险的不是火。

是围观群众。

火知道自己在烧,围观群众不知道自己在挡路。

郑槐一路小跑,边跑边喊:“让开!让开!丹炉若炸了,你们谁赔得起?”

人群立刻让开。

不是给郑槐面子,是给“赔得起”三个字面子。

丹房里冲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眉毛少了半截,怀里还抱着一只药罐。

“不是炸炉!不是炸炉!只是炉火略旺!”

他说完,身后又砰地响了一声。

屋顶瓦片跳了两下。

少年改口极快:“略旺得比较有前途!”

柳寒栖看向他:“秦九?”

少年一见柳寒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复杂情绪:想行礼,怕药罐掉;想解释,怕又炸;想跑,腿不敢。

“柳师姐,我在试炼回气散的低耗炼法。原方耗灵炭太多,我想着若把温阵调高两成,时间缩短三成,灵炭可省一半。”

陆知行听到这句话,血压很自然地升高了。

这就是客户临时改需求。

原流程跑得好好的,客户说预算砍半、产能翻倍、品质不变,最好明天上线。

若你说不行,他会问你是不是技术能力不够。

若你说试试,他会在事故后问你为什么当时不拦着我。

秦九抱着药罐,继续道:“本来前半刻很好,药液也化开了,就是后来炉温突然压不住……”

屋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一团黑烟从门里滚出来,像被人踹了一脚。

郑槐怒道:“先灭火!”

“不能灭!”秦九急了,“炉内还有三份灵草,水一浇全废!”

“废灵草还是废丹房?”

“灵草是我赊的!”

“丹房是宗门的!”

两人吵得很有层次。

陆知行站在门边,往里看了一眼。

丹房内有三座小炉,中间那座正在冒烟。炉下火阵红得发白,炉侧温控灵纹忽明忽暗。旁边一名学徒满头汗,正往阵眼里塞灵炭,塞一下,火更旺一下,他还塞得特别虔诚。

陆知行看不下去了。

“别加炭!”

那学徒手一抖。

所有人都看向陆知行。

郑槐怒道:“你又懂?”

陆知行也很绝望。

他真的不想懂。

可现场已经有人把灵炭往失控炉子里喂了。这个画面对一个非标自动化电气工程师来说,伤害太大,属于精神攻击。

柳寒栖问:“你看到了什么?”

陆知行道:“炉温压不住,他还在补输入。”

秦九茫然:“补什么?”

“加火。”陆知行换了说法,“火已经过了,还加火,就是嫌它炸得不够圆。”

学徒委屈道:“可炉阵变暗,我以为火不够。”

陆知行盯着温控灵纹。

那几道灵纹确实忽暗忽明,很容易让人误判为火力不足。但炉膛颜色发白,药罐边缘已经开始冒焦泡,说明实际温度高得离谱。

显示不准。

或者反馈断了。

他走近一步,又停住。

“谁有权限停炉?”

秦九立刻举手:“我有。”

陆知行看他:“你确定?”

秦九被问得发虚:“我……我可以停小火阵。”

“停了会怎样?”

“炉温骤降,药液可能凝死。”

郑槐道:“凝死就凝死!”

秦九抱紧药罐:“那我也死!”

柳寒栖冷声:“没有药比人重要。”

秦九低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反驳。

陆知行看见他手背烫起的红泡。

这个少年不是不怕死,也不是不懂轻重。他只是太穷,太想证明一个便宜方子能成,太怕这一炉废掉后,连赊药的人情也还不起。

修仙世界的“求而不得”,有时候不是求长生。

是求一炉别糊。

陆知行心软了一点,但只软了一点。

设备失控时,心软不能代替停机。

“先降输入,不是直接停。”他说,“把灵炭取出来一半,打开侧风口,别开主门。温控灵纹不可信,直接看药液状态。谁能控火阵?”

柳寒栖道:“我。”

秦九立刻道:“柳师姐,不能直接压火,药性会断。”

陆知行看他:“你要药性,还是要炉盖飞出去后大家一起有灵性?”

秦九闭嘴。

柳寒栖走到炉前,指尖凝出一缕冷白灵力。

她没有贸然压下去,而是看向陆知行。

“怎么压?”

这一眼让丹房里的人全愣了。

柳寒栖是谁?

外门阵课助教,内门候选,柳家旁支里最被看好的年轻弟子。她问一个试用杂役“怎么压”,就像一把剑问一把扫帚“从哪边砍比较顺手”。

陆知行也愣了一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

“分三次。每次数三息。压一点,看药液泡,别看灵纹。”

柳寒栖点头。

她的灵力落在火阵边缘,冷白色贴着赤红色铺开。第一压,炉火低了一线,药液大泡变小。第二压,烟从黑变灰。第三压,炉内嗡声消失,只剩下药液慢慢翻动的声音。

陆知行看向学徒:“取炭。”

学徒慌忙用铁夹取出灵炭。

“不是全取!”陆知行喊,“留三成!你这是丹炉,不是悔过书,不能一下清空!”

学徒又急忙塞回去两块。

现场一片混乱,但混乱开始有方向。

方向很重要。

无方向的混乱叫事故,有方向的混乱叫抢修。

秦九抱着药罐,眼睛死死盯着炉内:“药液还没死,还没死!”

陆知行问:“原方温控阵谁调的?”

秦九小声道:“我。”

“调了哪里?”

“火阵主纹加了两成,回温纹没改。”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

“你踩油门,不改刹车?”

秦九茫然。

“什么车?”

“一种会把人带去很远地方的法器。”陆知行面无表情,“失控时也会。”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已经不追问这些奇怪词的出处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

陆知行的秘密格外像一个坏了但还能跑的旧工具箱,里面会时不时掉出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炉火稳住后,药液没有彻底废。秦九按原法收尾,最后只炼出三枚灰扑扑的回气散,品相低得像是从灶灰里捡出来的。

但它们没有炸。

这已经很体面。

秦九捧着三枚丹,眼圈红了。

郑槐看了一眼,嫌弃道:“这也能吃?”

秦九立刻道:“能!只是味道可能……比较诚实。”

一个学徒小声道:“上次吃了秦师兄的丹,打坐时放了半个时辰的气。”

秦九怒道:“那是排浊!”

陆知行点头:“闭环排浊。”

众人没听懂,但觉得不像好话。

柳寒栖拿起一枚回气散,仔细看了看。

“火候不均,药性尚存。低耗思路未必错,但你不能只提高炉火。”

秦九垂头:“我知道了。”

陆知行忍不住道:“你不知道。你只是知道这次差点炸,下次遇到灵炭不够,你还会想办法硬省。”

秦九抬头,眼里有些恼。

“不省怎么办?外门弟子领一炉灵炭,要排三日队。试炼前回气散价格涨了一倍。内门弟子不缺丹,我们缺。若不改方,难道一直买不起?”

这话一出,丹房静了。

郑槐张了张嘴,想骂,却没骂出来。

因为秦九说的是实话。

外门弟子的贫穷,像墙角的灰,平日大家假装看不见,一阵风吹起来,呛得每个人都咳嗽。

陆知行看着秦九。

他忽然没法用“按规程来”四个字把这少年压回去。

规程当然重要。

可如果规程只服务于有资源的人,穷人就会偷偷改规程。改得好,叫聪明;改不好,叫事故。

陆知行沉默片刻,问:“你要省的是总灵炭,还是峰值火力?”

秦九一怔:“有什么区别?”

陆知行道:“有。你刚才把火力一次抬高两成,药液受不了,温控也跟不上。若改成前段小火预热,中段稳定,后段短时冲温,总耗可能也能降,但不会一直顶着炉子跑。”

秦九眼睛慢慢亮了。

“分段火候?”

“对。”

“可阵纹只能设一档。”

“那就人看着分三段调。”

秦九的眼睛又暗了一点:“那太累。”

陆知行冷笑:“你都快把眉毛炼没了,还怕累?”

秦九摸了摸自己半截眉毛,悲从中来。

柳寒栖问:“能写成步骤吗?”

陆知行心里那股不祥预感又来了。

他谨慎道:“大概能。”

郑槐立刻道:“那你写。丹房若能省灵炭,外门月支可降。”

陆知行看着他:“降下来的部分,会加给做记录的人吗?”

郑槐露出一个很管事的笑。

“你为宗门省钱,宗门自然记得。”

陆知行也笑了。

“前世我老板也这么说。”

郑槐没听懂:“什么老板?”

“一种很会记得但不发钱的长老。”

秦九噗嗤笑出声,又立刻忍住。

柳寒栖看向陆知行,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很快又被认真盖住。

“今日之事,要记录。秦九私改火阵,有错;但低耗炼法可以另立试验,不得在正常丹房私试。”

秦九低声道:“若另立试验,需要审批。”

“我帮你写。”

秦九猛地抬头。

柳寒栖道:“但步骤由陆知行写,风险由你自己列,试验时我旁站。若再私改,直接停你丹房资格。”

秦九抱着药罐,半晌才哑声道:“谢柳师姐。”

陆知行心里一动。

柳寒栖不是单纯守规矩。

她知道规矩会压人,所以试着在规矩里开一条小缝。那条缝不大,甚至有些冷硬,可它确实让秦九这种穷外门弟子有了一次不用偷改的机会。

这让陆知行对她的印象微微变了。

她不是冰。

她更像一块很薄的玻璃,隔着冷光,却也挡着风。

丹房烟散后,郑槐开始清点损失。

坏了一只药罐,焦了半炉药渣,烧黑两片窗棂,学徒眉毛半截。郑槐把每一项都记得很清楚,尤其是窗棂,仿佛那两片木头是他亲生的。

“秦九赔药罐,学徒赔窗棂,陆知行……”

陆知行立刻警觉。

“弟子刚来。”

郑槐道:“你写丹房分段火候记录,抵半日洗炉灰。”

陆知行刚要松口气。

郑槐补道:“明日补上。”

陆知行看着他,忽然很想念前世劳动法。

虽然它有时候也像传说中的灵兽,大家都听过,很少见活的。

秦九凑过来,小声道:“陆师兄,你真会写?”

“别叫师兄。”

“陆哥?”

“也别。”

“陆工?”

陆知行一愣。

这个称呼像一枚小石子,忽然砸进很深的井里。

前世工地上,学徒、小老板、钳工师傅、客户都这么叫过他。有人真心,有人客气,有人催他改方案。那两个字并不高贵,甚至常常意味着麻烦来了。

可在这个满是师兄师姐、灵根资质、内外门等级的世界里,秦九一句“陆工”,竟让他胸口轻轻发紧。

他低头收拾木板。

“随你。”

秦九眼睛一亮:“陆工,那分段火候能不能省三成灵炭?”

“先省一成。”

“两成?”

“一成。”

“一成半?”

“你再砍价,我让你先把眉毛省回来。”

秦九捂住眉毛,不说话了。

柳寒栖站在门边,听着他们斗嘴,神色很安静。

她今日看见了三件事。

一盏灯因为接续不良而闪。

一片田因为分水石偏移而乱。

一座炉因为只加火不回温而险炸。

这些事在外门每天都有,平庸、琐碎、不值得内门多看一眼。可陆知行看它们时,总能看见普通人藏在故障后面的怕、穷、急和不得已。

他嘴碎,谨慎,怕麻烦,遇事先想责任边界。

可他并不冷。

柳寒栖忽然想知道,若这个人有一天真遇到无法记录、无法授权、无法旁站的事,他会怎么选。

她很快收回目光。

因为这个念头本身就越界了。

陆知行写完临时步骤,抬头发现她在看自己。

“柳师姐?”

柳寒栖道:“明日辰时,带《巡灯记录》到灯廊。午前去灵田。申时来丹房。”

陆知行手里的木板差点掉了。

“柳师姐,弟子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我知道。”

“还要睡觉。”

“可以少看些茅房。”

秦九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知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丹房外渐暗的天色。

他求低调,低调今日很忙。

先巡灯,再看水,最后还要炼丹。

这不是修仙。

这是外门非标售后服务。